《孤城生存指南》十里长灯

4、第3章 游乐园

　　你相信你的眼睛吗？

　　在那一刻，薇薇安不信了。
　　能想象吗——当她踏上土地的一瞬间，日光被黑夜取代，无声被喧嚣替代……灯火通明，车水马龙，软红十丈。

　　“安安，虽然我也很难相信刚刚看到的，但……我好喜欢这里，太神奇了吧！”
　　安安是浮子在船上给薇薇安起的昵称。

　　薇薇安见浮子温柔的眼眸里盈着亮光，那是城市流光溢彩的灯。
　　“我们去那玩吧！”浮子指着一眼内城内最浪漫的地标——摩天轮。
　　薇薇安下船之前就看见了摩天轮，“那应该是游乐园吧！”
　　见薇薇安也有些心动，浮子推波助澜了一把，“去吧去吧，我们一起去吧！”

　　宁阳是个小镇，没有游乐园，更别说摩天轮了。从来没出过远门的她对浪漫的摩天轮心存向往，自然抵不过浮子的怂恿。

　　达娜是京都人，她虽没坐过摩天轮，但她从来没有想坐的欲望。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此分道扬镳吧。”
　　她刚想走，就被浮子给拦下了。
　　“我们三个能听见彼此的心声，这说明我们三个是绑定成一队的，我觉得我们还是一起行动比较好。”
　　达娜才不在意这些。
　　浮子见状，给薇薇安使了个眼色，薇薇安识趣地站到达娜身边，和浮子一起连架带拖地把达娜带走。

　　*

　　游乐园。
　　“这里不用买票，免费玩，真好。”
　　浮子是个小财迷，不用付钱她便开心地将粉粉嫩嫩的小钱包放回包包里。

　　达娜则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浮子，她抿抿嘴，说道：“那注意事项不是说了吗，这里不收取任何费用。”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

　　“不过这里好多人啊！”一直打量四周的薇薇安发话。
　　达娜不轻不重地拍了下薇薇安的后脑勺，摆出一脸嫌弃的神情，“一般人上岛第一眼就是那摩天轮，来这很正常，你是猪吗？”
　　薇薇安吃疼地轻轻抚摸后脑勺，仇视达娜。
　　达娜似笑非笑，眸色微亮，“你看什么看，快走啊！”

　　这么说来，游乐场里没有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只有机器设施在有条不紊地自行运作。薇薇安她们排了十几分钟的队才上了摩天轮。
　　这摩天轮很高，它的最高点是这座城市最高的地方。
　　薇薇安欣喜地摸着玻璃窗，城市的夜景一览无余，比之前的每一个瞬间都要震撼。华灯璀璨之下街市如昼，这片土地隐约透露着不同寻常的神秘气息，她向往又畏之。
　　“怎么会有这么美的地方！”

　　浮子轻笑，抚上她瘦小的肩膀，温柔地问她：“安安是第一次见大城市吗？”
　　薇薇安迟疑了会，揪着手指点头。
　　“我在小镇上长大，没去过其他地方。我们那叫宁阳，你们听过吗？”
　　浮子摇摇头，认真地听她说下去，而达娜坐在那闭目养神，对她们的聊天内容并不感兴趣。

　　薇薇安轻抿下嘴唇，接着说：“宁阳不大，人差不多有一万吧，比不上什么大城市。每天晚上算是灯火通明，但过了九点十点，很少地方亮着灯。那也没有什么高楼大厦，更别说摩天轮了。而且这里太奇妙了，我很想来看看。”
　　浮子托着白润的下巴，缓缓地说：“我也是。就觉得什么脑电波什么市民的很有趣就来了，很神秘所以很想来一探究竟。”

　　浮子转向达娜，问道：“娜娜，你呢？”
　　达娜睁开眼，冷脸道：“离家出走。”
　　她的话，令两人一时语塞。两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问谁也不敢说。
　　倒是达娜满脸无所谓地坦率地说出来：“我父母吵架，我嫌烦就离家出走了。刚好有人送了封信给我，然后我就来这了。”
　　之后，没人再说话了，只偶尔听见薇薇安的惊叹。

　　“那里怎么围了那么多人？”薇薇安眯着眼睛看地面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群，摩天轮越来越低，地面的人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她看见那群人的中间有两个交缠在一起扭打的人影。
　　“好像有人在打架。”

　　摩天轮停了，浮子站了起来。
　　“我们下去看看。”

　　那被围了几圈，浮子好不容易带着薇薇安挤了进去，达娜不喜欢人潮拥挤的地方，不跟着她们凑热闹，坐在一旁的花坛边上翘着二郎腿等她们。
　　人群里，穿着灰色衣服的男子膝盖抵着水泥地板，狰狞着脸，左手压着白衣男子的脖子，右手攥成拳，恶狠狠地往白衣男子脸上砸。被压制住的他嘴角流着血，头也被打破了，他一直在挣扎着。
　　浮子问站在她旁边的小姐姐了解情况，那位小姐姐指了指人群中央紧张地攥着包包的年轻女人，“刚刚这女的说有人摸她屁股”，又指了指正在打架的两个人，“她老公直接质问那个穿白色衣服的男人，那男的不承认，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两个人直接动起手来了。”

　　浮子微皱眉，环顾四周，大家都在看戏一般，没人阻拦没人劝架。
　　“为什么没人报警？”
　　小姐侧眼看她，凝重地说：“这里不能用任何通讯工具，不是吗？”

　　浮子忘了，这里的通讯方式仅是脑电波。可脑电波怎么用来报警，她离薇薇安和达娜超过二十米，就听不见她们的心里话了。
　　她艰难地再次问：“那就不管了吗？”
　　那位小姐姐无奈地说道：“小妹妹，你说我能怎么管！我一个女生上去劝架，受伤了谁负责？我就在这呆一晚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浮子哑言，又长又翘的睫毛微颤，下面的眼眸多了几分暗色。
　　所以……大家都是抱着这种心态看戏吗？

　　薇薇安担忧地扯了扯浮子的衣服下摆，细声说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浮子轻压了压薇薇安的手，宽慰道：“没事，我们可以自己去找警察。”

　　浮子带薇薇安挤出来，薇薇安轻捏她的手，吞吞吐吐地说：“我们真的要去警局吗……我觉得刚刚那个女的说得挺对的，我们还是不要惹是生非了吧。”
　　浮子捏住她两条手臂，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沉重地质问她：“如果那个穿白衣的死了怎么办？因为我们的见死不救！”
　　薇薇安惊恐地望着浮子，这样的浮子太过认真，认真到令她有些害怕，她努力按耐着呼吸，内心仿佛被大石冲击了一下。

　　她想起了十岁的时候，她去小巷里的小卖部买零食，却无端被老板冤枉自己偷东西，还被他打了屁股。
　　那是她哭得很惨的一次，不是因为老板打她，而是因为连她最喜欢的阿嬷也不信她。
　　阿嬷没打她也没骂她，但她说的话深深地烙在薇薇安心里。
　　“薇薇安，阿嬷不求你能有多了不起，只希望你能快乐健康地长大，做一个正直善良的人。看见地上的垃圾要捡起来，坐公交车要懂得给老人小孩让座，遇到需要你帮助的人要及时伸出援手。”
　　阿嬷的话，令她比任何一个时候都要难过，因为阿嬷不信她。
　　遇到需要我帮助的人要伸出援手……伸出援手……良久，她才平复下来，“你说得对，我们走吧。”

　　“安安，对不起，我刚刚有些激动了。”浮子按了下太阳穴，声音略为疲惫。
　　薇薇安眨眨眼，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恳切地说：“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太自私了。对不起，浮子姐，是我错了。”
　　浮子恬然一笑，摸了摸薇薇安的后脑勺，“走吧。”

　　达娜从包里拿出卡册，翻了翻，向上抛给浮子，酷酷地说：“地图。”
　　浮子轻笑。
　　口嫌体正直。嘴上说不管，身体倒是挺会打脸。

　　达娜左右扭了扭脖子，语气淡淡的，却带着几分拽：“你当我听不见？”
　　浮子识相地闭上嘴，调皮地做出给自己的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薇薇安走到达娜身后，轻推着她往前走，“快走啦！打（达）脸娜！”
　　“你！”达娜气得喉咙哽了下，她缓缓吐气，“你给我等着！”
　　浮子默默地对薇薇安抬起一个大拇指。
　　薇薇安拖着两人的手臂，跟着地图走，“快走，我可不想做个间接伤人犯。”

　　达娜的生存技能满点，看地图是基础。
　　通向警察局的路有很多，可她选了一条很快也很难辨清方向的路，要穿越树林，要走暗路。

　　一路上她们都没看见什么人，标志性建筑也没看见。路过一根时明时灭的路灯时，薇薇安害怕地下意识抱紧浮子的手臂。
　　浮子也不由担心了，心里有些后悔让达娜带路。“我们不会迷路吧？”
　　走在前面的达娜摆摆手示意，坚定地说：“放心，我们再走三分钟，保证到！”
　　说完，她聚精会神地就着微弱的路灯，默默记下手中的地图上的路。
　　有她坚定的保证，薇薇安心中悬浮的大石落了下来，莫名安定。

　　三分钟后。
　　薇薇安目光所及之处均是一片漆黑，这里连忽明忽灭的路灯都没有了。
　　胆小的薇薇安紧了紧手，浮子低声地嘶了一声，“别怕，安安。”

　　达娜从包里拿出一小巧的手电筒，熟练地打开。
　　薇薇安被莫名的白光吓得尖声大叫，躲到浮子身后，紧紧地闭着双眼。
　　达娜被她逗笑了，“薇薇安，你是不是胆小过头了？”
　　浮子也不例外，她压着笑，拍了拍薇薇安的手背，温柔地安抚薇薇安：“那是手电筒的光，别怕。”
　　薇薇安还是不敢睁眼，声量放大，仿佛声音越大，胆子也越大似的。
　　“这里怎么这么黑啊！打脸娜，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啊！”

　　“不可能的。”达娜将白光打到面前的建筑上，只见门顶上印着“POLICE”。
　　浮子也不敢相信这里居然是警局，“可是为什么这么黑？”
　　达娜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些字，唇齿微动：“地图上显示，这座城市的警察局只有这一个。我看地图上的标识，周围没有什么标志性的建筑，原本以为附近是居民区，但我没想过这里居然会这么黑。”
　　达娜回望着远处的那顶路灯，眸色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