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风》白优

9、 受刑 也不知道的

　　也不知道的我呆在他的府中的第几个月，他终于肯在大白天的见我了。
　　这是我第二次走在这条连廊上，上一次当然是进府的时候了。
　　那个时候是冬天，看不出什么景致来，现在随处可见的新绿嫩芽，含苞欲放，才多少有点大家风范。
　　人家都说一月不见如隔三秋，此刻却觉得似乎三月不见却如昨日离别，一点陌生都未曾增分毫。本来就不是多熟悉的两人，真要讲起来也无生分可说。
　　他依旧是那副众人蝼蚁唯我独尊的死样子，坐在堂中的太师椅上，和我玩对视。
　　玩了那么多次了，很可惜因为我什么也不知道，无法从眼神中给他什么破绽。
　　对视之后的审判就容易许多，看坐的位置就知道如今的唐家是他做主，我的生死自然也是由他说了算，要我跪便跪，要我说便说，掏心掏肺也掏不出他要的磕，因此，一炷香之后，他气的摔了茶杯，“你真就活腻了？”
　　还以为几月不见他会聪明一点，连真话假话都分不清，太过于高估了他。
　　“将军，”这种时候居然有女人在场，声音甜腻腻的，“何苦动气呢？这样的角色只要交给妾身，用点刑，不出半柱香必定让他有什么说什么。”
　　用刑？我抬眼看看这个会出现在审判现场的女人。
　　别说古代，就是现代也不见得会有几个女人爱掺和这种事，这么积极，邀功么？
　　她也掩着嘴睥睨着我，长怎么样看不出来，是将军的妾室容貌应该不差，只是怎么看那眼睛怎么想抽她几耳光。
　　我还在想着怎么会有女人在这里，完全忽视了即将要面对大刑的现实。
　　隐约能听到他们在说着什么，只是注意力不在，没在乎内容。
　　所以当他们把我推到院中一个早就立好的刑架上绑着的时候，我一直朦朦胧胧，没有什么感觉，直到第一鞭下来了，才痛的清醒过来。
　　低头看着身上衣服都裂了，皮肤火辣辣的痛，这鞭子还浸过盐水了！
　　“碧清，他完全没有感觉呢？你没用力么？”
　　这人真是将军，眼睛真差，谁说我没有感觉了。
　　“将军，妾身身子弱，气力不足，不如将军亲自来吧。”
　　一鞭子能把死人抽活的力道还说没有力气，我心里鄙视死她！
　　他还就要动手了，对着我说了句：“本将军的力道可是女人不能比的，还要嘴硬下去？”
　　这厮拿着鞭子对着地上甩了两下。
　　掷地有声，是个好鞭子，材质不错。
　　我抬起头，静静的看着这个男人，再看看他旁边掩着嘴的女人，她在笑么，为什么笑？
　　一鞭子又下来了，这次果然让我明白了什么是“将军的力道”，鞭尾从脸上划过，血流慢慢进嘴里，甜腥的味道有点熟悉，接下来几乎没有了感觉，每一鞭只是朦朦胧胧听见了声音却没有感觉，才大清早就觉得天黑了，然后连声音都听不到了。

　　林立高耸的建筑下，行道上有几个青年人格外醒目，他们身上穿着跆拳道服，腰间皆是黑色的腰带，神采飞扬，兴高采烈。
　　“阿离，你的眼神真厉害，一瞪我就不敢出脚了！”
　　“听说阿离这种形状的眼睛是凤目，这可是古代皇后才有的眼睛！”
　　“啧啧，那身在现代不是可惜了！”
　　“我要是皇后，你们可就是我的小太监啦！”
　　“太不够意思了，你当皇后，我怎么着也要当个将军、宰相吧！”
　　“就你！哈哈哈”
　　“……”
　　“……”
　　瞬间景色又换了，安静的嗓音的男子，在我耳边细说，“离，你有一双和我一样的眼睛，这叫我怎么也看不厌，这样日夜的看下去……”
　　…………

　　睁开眼睛的时候又回到了小院中，被扔在了地上。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歪歪的挂在天上，给我做伴么？
　　这次是痛晕的，真的是每次都不同呢？
　　眼睛，对了眼睛，像他的眼睛，像个皇后一样的凤目。
　　不顾全身的疼痛爬起来，奔进屋，到处翻找，突然想起没有镜子！对了，水，院中还有井！
　　这水真的好重，等我费了全身力气打上来的，只有半桶。
　　坐在井边，借着月光，我看见了自己的脸，和那双凤目。
　　脸角的裂痕，苍白的脸色，脸型瘦削，嘴唇稀薄，难怪我绝情，这嘴巴就不是多情之人该有的，而鼻梁的挺立又有几分英气，眉是狭长的叶眉，若非脸型柔和真要找点女人的痕迹就很难了，偏偏就是一双眼睛，太过特别的嵌在脸上，就算没有神采，也能够让自己惊讶。
　　一双又狭又窄的薄薄丹风线斜斜飞起，其中透出的冰冷，就算自己看见也忍不住哆嗦。
　　原来自己是长这个样子的，半年来还是第一次看见。
　　靠着井，抬起头看看天上的月亮，开始勾勒他的脸。
　　这样一双眼睛，在一个男人脸上，那是怎样的感觉？
　　……

　　大概是今天太累了，感官全部都失灵了，既感觉不到痛，也感觉不到春寒，听不到声音，只有天上的月亮，和脑中的那双眼睛，同时，也没有发觉坐在墙上的不速之客。
　　他一动不动的看着这个小院中的人，满身狼籍的靠着井坐在地上，孤单绝望的望着天际，长发被春风吹起，飘摇在静谧的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