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路遥》梦的彼方

49、第四十七章 盛夏

　　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时候，夏日已经悄然来临了。

　　北京的夏日不算是很热，但是对于久居辽关的满洲人来说，那便是酷暑。

　　若是平常，康熙皇帝此时定会移居畅春园，住上个小半年才回来，可是今年，由于科尔沁王觐见的特殊原因，也就没有人提去畅春园这件事了。

　　夏季，是一个极易让人堕落的季节，大热天的任谁都想躲在树荫下，喝着凉茶，唱着小曲，有些人真的这样做了，可是有些人不行，至少那些令人羡慕的王侯将相不行。

　　养心殿的窗子外面，早就挂上了避暑的帘子，即使是这样，东暖阁里还是热的让人窒息。

　　金色的桌椅，金色的雕饰，红色的柱廊，红色的毯子，一切的一切，看着都是那么的金碧辉煌，所有的所有，看着也让人心生困意。

　　康熙一身厚重的华服，端坐在龙椅上，正一言不发的浏览着四阿哥呈上来的关于清理户部亏空的奏折。太子胤礽，四阿哥胤禛，十三阿哥胤祥和佟国维，马齐，张廷玉几位大臣分别垂手侍立在两侧。

　　屋里不仅弥漫着热气，还透露出一股紧张的气氛。阅毕，康熙随手合上了奏折，瞥了一眼四阿哥，“老四，这就是你拟定出的计划？”康熙的语气让人捉摸不定，胤禛早知道皇阿玛要发问，但是还是被这话问的一惊，不过脸上依旧不会有吃惊之色，他安然上前，施一礼，“回皇阿玛，这是儿臣三天三夜赶工，写出的计划，若有疏漏和不妥，还望皇阿玛明示。”

　　康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计划倒是不错，强势有力，雷厉风行，可是，这么短的时间就让他们还清所有的债务，倒显得有些刻薄了。”

　　康熙这话在场的人听明白了，其实就是告诉老四办事要循序渐进，不要一棒子把所有的官员全都打死，凡事给人留个余地，可是老四却像是怎么也听不明白似地，依旧据理力争。“皇阿玛，儿臣认为这追债必须得拿出一定力度来，要是今天给宽恕这个，明天纵容那个，那户部岂不是乱了套了吗？”

　　胤禛的话里带着刺，康熙的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却把一旁的太子给急坏了，好歹，老四也是他的人，掌管户部的确是个好差事，但是清理户部可就是个苦差事了，若是真出了什么岔子，再加上老八他们一搅和，那矛头不就全指向自己了吗？这可不行。

　　胤礽这会儿正着急呢，没想到老十三胤祥又插话了。“皇阿玛，您让儿臣和四哥接这个差事，那就代表着您信任四哥和儿臣，既然这事已经由我和四哥全权负责了，那皇阿玛您大可不必再过问了，四哥的计划是好是坏，过些日子自有分晓。”

　　胤祥的话攻击性更强了，康熙听了，也没生气，心想：老十三这个混小子，还记仇呢，上次那一巴掌的气还没消？也罢，他们都大了，该放权让他们管管事了，他们以后总归是太子的帮手的，总不能事事都由朕来操心吧。康熙刚想应允，太子胤礽便抢先说话。“老十三，在皇阿玛面前说话不可如此放肆！”

　　“我只是实话实说，哪里放肆了？”胤祥反问。

　　胤礽没在搭理他，而是拱手向康熙施一礼。“皇阿玛，依儿臣看既然您不满意他们的计划，户部这差事还是别让四弟和十三弟插手了，免得他们俩把户部的那些官员搅了一团糟。”

　　康熙听了胤礽的话，微微一愣神。胤礽这小子，是在给老四和老十三开脱呢，他不是怕老四他们把户部的官员搅得一团糟，而是怕他们把户部的那些官员全都得罪完了。“搞糟，难道能比现在的情况更糟吗？”康熙反问。

　　胤礽答。“清理户部应该是能人居上，人尽其才，况且四弟和十三弟根本不是这方面的材料，四弟精通律法，十三弟精通武艺，儿臣建议皇阿玛将四弟调往刑部任职，将十三弟调往丰台去协助处理军务。”

　　康熙仔细的品味着胤礽的话，撇了撇嘴，装作一副为难的表情。“刑部那儿的官职已经排满了，丰台那边的职务，朕也交给你十四弟了。”

　　“十四弟不是已经早被皇阿玛调回来了吗？再说了，人尽其才，又何不好？”

　　“那依你说谁能办好户部的事？”

　　胤礽不假思索的说。“八弟，人人都说八弟显明，对人宽厚，这追债的事还是让他来处理最为妥当。”

　　康熙没有发表言论，而是把目光转向了一旁站着的沉默寡言的三个上书房大臣，佟国维，马齐，张廷玉。“三位爱卿，你们认为太子的建议如何？”

　　张廷玉做官一向谨慎，秉着沉默是金的原则，况且这次皇上问的是他们三个，他就更没有必要抢先答话了，马齐向来是个墙头草，在几个阿哥之间摇摆不定，虽然自己偏向八阿哥那一边，但这种情况下，他也选择了沉默。至于佟国维，那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八爷党，他一听太子要把这个烂摊子交给八阿哥，当时就不乐意了。

　　“回皇上，臣认为太子的建议不妥。”

　　“哦？”康熙摆出一副好奇的表情，道：“你继续往下说。”

　　“是，臣认为，自古以来，凡遇战事，临时换将必然导致军心不稳，户部的事也是一样，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处理户部的事也有好一阵子了，对户部的流程也有了一定的熟悉，若是贸然接触他们的职务，换八阿哥去接手户部，一来，必然会导致人心不稳，甚是会导致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二来，就算人心稳定，八阿哥熟悉户部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户部追债，刻不容缓。所以臣请皇上三思后再下决定啊。”

　　康熙点了点头，即使是佟国维不说这番话，他也没打算换掉老四和老十四，询问大臣只不过是个幌子，佟国维这话康熙其实是想让他说给太子听的，这个太子，还是怎么不长进，到了现在，还分不清是维护大清国的利益重要，还是维护自己的手下重要。

　　“胤礽啊，佟大人的话你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刚才的确实是儿臣考虑不周。”胤礽吃了个哑巴亏，毫不辩驳的余地。

　　“这事还是由老四和老十三去办，老四，朕让你全权管理户部，就依你的计划去办，朕等着看你的成效。”

　　“儿臣领旨。”康熙的这话无疑是给老四他们最大的肯定和鼓励，有了这句话后，顿时感觉全身都充满了干劲。

　　事办完了，康熙也累了，他挥了挥手，脸上浮现出一丝倦容。“没什么事的话，你们都退下吧。”

　　“是。”大家都仿佛松了口气似地，从养心殿退出来。

　　“马齐，你留下。”康熙突然说道。

　　马齐大概已经猜到皇上找他所谓何事了，所以也不惊慌，若是换做平时，把自己单独一日留下的确能给下个够呛。

　　康熙的时间宝贵，每天都有那么一大堆国家大事等着他去处理，哪有时间和马齐寒暄一番啊，等大家都出了养心殿的时候，康熙便开门见山的问道。“马齐啊，你家遥格格这几天宫里的规矩学的怎么样了？”

　　果然，皇上想说的马齐就是马齐猜中的事。“回皇上，已经学了八九成了。”

　　“嗯。”康熙点了点头。“如此甚好，马齐，待会儿朕就有旨意到你府上，你们家遥格格就留在宫里，侍奉太后吧。”

　　马齐一听侍奉太后，倒是奇了怪了，这遥儿和太后八竿子打不着一撇，怎么会被调去侍奉太后呢。想到这里，马齐壮着胆子问道：“皇上让遥儿侍奉太后，那是给我们富察家天大的恩典，可是遥儿那孩子打小顽皮淘气，只怕招呼不周太后她老人家。”

　　“这不要紧，朕看太后挺喜欢你们家遥格格的。”康熙道。

　　“太后她老人家？”听了这话，马齐更奇怪了。

　　“好了，马齐，你也别这么多顾忌了，既然太后指名道姓让遥格格去侍奉她，那就是她天大的荣幸了，你放心，遥格格的身份是郡主了，又不是去宫里执事的宫女，朕亏待不了她的。”

　　听到皇上都这样说了，马齐若是再说些什么，可是真得惹皇上生气了，他连忙应声答应了。

　　康熙和马齐说完话就忙着批阅送上来的那些折子了，马齐从养心殿出来，一路走到西华门，还是没想明白，这这太后究竟何遥儿有什么关系呢？

　　西华门外富察府的轿子早己等着马齐了。

　　“老爷，您请上轿。”一旁的管家冯叔提醒道。

　　“哦。”马齐回过身来，若有所思的进了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