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谁的末日生活？》张三肆

7、喜欢杀人 她喜欢杀人

　　一颗银色的子弹从艾莫的眼前飞过，仿佛是在飞出去的那个瞬间里一颗人类的头颅在她的眼前炸开，绽放出血色的人肉烟花。艾莫难以置信地顿住了呼吸，她眼睁睁地看见了一个如此弱小的生命被以那样残忍的方式结束了。

　　艾莫偏过脸去，不敢去看实验室。

　　这时夏节收回手上的枪看向艾莫，调侃了一声，“哟，怎么了？被吓着啦？”

　　艾莫的思绪清楚了些，回过脸瞥了夏节一眼后，就转身直奔阳台。她不想理她并且放弃了重新审视夏节的这个计划，因为她现在可以判断出夏节是真的很冷血。

　　“哎，真被吓到了？你上回砍草的时候不挺厉害的吗？”夏节仍不明所以地再次调侃了一句，见艾莫仍然不给反应，她也没有再抛过去第三句，就只当艾莫是被吓到，留艾莫一个人去阳台消化，而夏节则继续做她自己的事情。

　　“喂，焚烧炉是吗？”夏节轻车熟路地拨通了焚烧炉的电话，“科研中心二十层需要尸体处理和消毒服务，麻烦快点。”

　　挂断电话，夏节打开了图书室的门，用眼睛挨个扫描那一脸茫然的八个人。

　　“跟我走，现在立刻马上去检查站检查。”夏节用着命令的口吻，冲着大家挥手，“散开距离，防止感染！”

　　那八个人并不晓得究竟发生了什么，原本对一切都是漠视，但一听说“检查”“感染”二字就都慌乱了起来，有的人怔在了原地，大脑宕机，一言不发，就比如二十二，也有的人突然躁动，音调提高，手指尖打颤，疯狂地询问发生了什么。

　　这个研究所本是凉的，除了机器就是书本，可是现在机器沾上了血液，使用机器的人类霎时间有了情感，他们学会害怕了，害怕自己马上就要死掉了。

　　“不要恐慌。”夏节现在很烦躁，但她还是微笑着安慰了一句，随后看向阳台上仍眼神滞懈着不知看向何处的艾莫，她丢下身后的同事团走向阳台，拉开了阳台的门，阳台的门是防弹玻璃，很重，夏节走入阳台，松开门把手，玻璃门自动关闭，在静而悠远的一阵风里发出“咯吱--”的一道声响。

　　艾莫回眸，看向夏节，眼神里竟流出一股不可遮掩的冰冷，像是讨厌一类的情感。

　　夏节抬头，恰好就撞上了那样的一双眼，那双眼看向她，似冰锥一般地刺了她一瞬却又迅速收回。

　　“怎么了？”夏节顿顿开口，有些自我怀疑般地问道。

　　艾莫垂下眸子，避开了夏节无辜问候的眼神，她倚着阳台的栏杆，冷淡开口，“这里可以租房子住吗？”

　　夏节的双耳微微动了那么一下，眼球酸涩，“啊？”夏节声音微微嘶哑，卑微着回问，“你要租房子吗？在我这里住着不好吗？”

　　艾莫没有回答。在这片安静里夏节细细地回想着刚才自己的发言，她像是在对一个并不熟悉的人祈求着，她在祈求艾莫住在她这里，她在害怕艾莫离开，她在祈求艾莫留在她的身边。

　　正午的阳光与风都热烈得晃眼，夏节大脑在风吹来的那一刻间清醒，她习惯性地再次对艾莫抛出了一个十分温柔的微笑，“城里可以租房子，三四区的比较便宜。”

　　艾莫点点头，越过夏节，推开玻璃门，径直走向电梯，电梯门开，正好撞上了焚烧炉的工作人员，但艾莫没有停下脚步，直接代替他们继续乘坐电梯。

　　在这座城市里的人总是情绪不稳定，精神状态往往处于极端，夏节平复了自己的心情之后仍然当艾莫是受了血肉模糊的刺激，她来到图书室门口拍了拍手，“大家，跟我去检查站。”

　　检查过后，全员绿灯，武器制造师团队里剩下的九个人又可以一起愉快地工作了。夏节从下午一直带着同事们工作到了晚上十点才停下来休息。

　　墙壁上挂着的电子钟表上突兀地亮着几个红色的数字，像是在随刻地提醒她们这些人珍惜时间。

　　已经空荡了的研究所里还亮着几盏明亮的灯，夏节叹了口气，看了眼自己的周围，没有别人，只有自己。

　　她开始怀念了有艾莫陪伴着的日子了，那样短暂的温存却在此刻炸出了极大的落差。

　　夏节再次看了眼自己的手表，已经很晚了，她不知道此刻暂时停下工作的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虽然不太能吃的下饭，但是她还是独自一个人乘坐电梯去了顶楼餐厅，独自一个人去买了饭，独自一个人一边望着眼前的星空发呆一边吃着炒饭，这样的生活就像是没遇到艾莫之前的生活一样，这是她最享受的孤独的美好，可现在却只剩下空虚与无望。

　　之前的四年里一如既往的这样的生活却因为艾莫两三天里的陪伴而无法适应，这样想来是有些可笑的。

　　夏节一边回到研究所的图书室，一边思考着该怎样面对以后的生活。

　　玻璃门推开，她倚在图书室的墙壁上，盯着窗户看向早已不明亮了的城区，她在好奇自己为什么那么在意艾莫的离开，她现在已经得到了蓝冰枪的价值，她并不贪图艾莫给她提供更多的武器价值，她只是很想念有一个人能陪她吃饭，走路，上下班而已，她不希望她和艾莫之间的联系就像夏日里的蓝色蝴蝶，仅有短短欢愉的三日。

　　她也不明白艾莫为什么要离开自己，她更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去找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找她。

　　图书室里没有开灯，夏节就那样地喝着啤酒将自己隐匿于黑夜里。

　　“你知道吗？黎清还没干什么呢就被夏节给杀了。”一个不太熟悉的声音飘进耳朵里，那是剩下的另外八个人里的那个负责信息记录的小男孩明一的声音。

　　“就是啊，我都看到那尸体了，完全是人类的样貌她怎么下得去手的啊？”又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入耳，是负责变异物种勘探的五期。

　　夏节隐在这个无光的图书室里，没有声响，只是啜饮着啤酒，安静地聆听着与她共事多时的人儿们对她的评价。

　　“她喜欢杀人。”夏节听到了刚才的那个五期的声音再次出现，“这几年我们研究所在城里城外遇到过不少次变异突袭，每一次都是她先动的手，那些人明明都刚开始变异呢，还是大活人的样子，她眼都不眨一下的就开枪给人干死了。”

　　“真的啊？”另外一个声音感叹道，“冷血啊。”

　　电梯的门又开了，有轻快的脚步声从电梯里跳跃而出，像是二十二，整个研究所里就只有二十二会这样，二十二哼着歌一步步走着，刚才聊天的那两位却一言不发了。

　　夏节回味着刚才的那些话，哑然失笑。

　　她可以承认自己冷血，但不能承认自己喜欢杀人啊。

　　想着想着，夏节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我喜欢杀人啊？我喜欢杀人？”她咧着嘴巴笑着喃喃自语，不断地重复着一句：“我喜欢杀人？”像是在问谁，可是周围只有夜色里不断降温的空气，这反倒又像是她在问她自己了。

　　她又问了一遍，一滴眼泪没有声响地掉落在了她的唇间，她突然明白了艾莫中午抛给她的那个眼神里的意思，艾莫也觉得她冷血，艾莫也认为她喜欢杀人。

　　在这个瞬间，夏节感到很愤怒。

　　她可以容忍身边许多人都误会她，但是她不想让艾莫也这样想她。

　　夏节将一直放于唇边的易拉罐扔到手旁的阅读桌上，风风火火地冲出图书室，径直奔向电梯，电梯闪着银色的冷光，金属的反光里仿佛映着艾莫阳光下的那双冰冷的眼睛，那冰锥一般的眼神现在让夏节回想起来感到委屈。

　　电梯在机械运转的声音里一层一层地往下下着，夏节细数着这三年来的领导工作，她是队伍中年龄最大的一个，不仅只是武器制造方面的领导，在应对危险时她也是领导，她总是尽力保护每个人的安全，可这一切却没有人领情，反倒要被说喜欢杀人。

　　真是心寒，她更想放弃这份工作了。

　　夏节走出电梯，走出研究中心大厦，开始往研究区的住宅处走。

　　没有明光的人类世界更显得夜深远而凉，一股小小的风拂过夏节的长发，夏节勾起脑后的帽子戴在头上，觉得这股无害的凉风像是来自几百年前一样遥远。

　　夏节经过一处巷子，手臂却被另一双布满纹路的老而粗硬的双手缠住，夏节惊慌地扯开那双手，偏过脸看向那双手的主人，那张爬满皱纹的暗黄的脸上挂着一个痴呆的笑容。

　　“刘云？”夏节扶起正坐在地上的刘云。

　　刘云仍重复着一句话，“我算出来了，我算出来了！”

　　夏节相信刘云是个疯子，但不相信刘云是个傻子，“你是什么时候算出来的？”

　　刘云身后那幽深的巷子里散出几抹诡异的亮光，是绿色的，像是更远的野外里游走的节肢类混合变异生物的那双亮绿色的瞳孔，刘云抬头，缓慢地靠近夏节的耳朵，“姑娘，我想给你讲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