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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母亲母亲 母亲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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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毫不留情地将金属房门关上,精疲力竭般缓慢地倚门坐下。
夏节仰头,头与门相撞,迎来一声清脆的震响,她呼出一大口气,仿佛是把所有的繁杂琐事都揉成一团废气呼了出去。
她闭上双眼,渐渐地一滴又一滴湿润温热的液体从眼缝中溢出,游走,滑落。
思绪回到一天前。
血色的夕阳落到了高大的城墙上,夏节正趴在她三区房子的那扇窗前喝着咖啡,望着天边的彩云,感受着咖啡的香气飘入鼻腔,极大的愉悦。
夏节向来最喜欢一个人的生活。
十分扫兴地,门铃声沿着走廊径直跑到她的房内。她放下手中微微烫手的的玻璃杯走到门口,看向电子显示屏上的那个熟悉男人——那是她的养父。
夏节没有多想便给男人开了门,“爸,你怎么来了?”
男人面色发白,眼眶泛红,捂着门框的手都在明显地颤动。
“小节,闺女,救救爸爸。”男人颤抖着声音,带着哭腔地乞求着,他下意识想要抓住夏节的手,但被夏节躲开了,“听说上层研究出了解药,你快救救我!”
男人的喘息声愈发急促,一抹黑红从他的颈部溢出,蔓延。
夏节惊恐,他要变异了。
“没有解药。”夏节拿起身旁的手*枪,不断往屋内退着。
“不可能,一定有,如果没有的话那为什么他们都说有?”男人全身都在发抖着,音调提高,是愤怒地,不可置信地,嗓音嘶哑,在他往日发怒的声音里掺杂着兽类捕猎时来自胸腔里的暗吼。
夏节再次后退一步,直接射击。
她看着,一颗银色的子弹飞速翻飞,霎时间击穿自己养父的心脏,她再次后退几米,心脏炸开,血液喷溅,那个男人在原地晃荡了几下,应声倒地,染红了他周围的白色家具。
“喂,焚烧炉吗?我这死了个人。”夏节立刻拨通了焚烧炉的电话,安之若素一般道,“地址,三区三栋五楼,需要消毒处理,谢谢。”
处理完她养父的尸体之后,她自己也去检查站做了个全身检查。
回到现在。
夏节的双手无力地瘫软地放置在地上,她能感受到白瓷的地板砖很冰冷。
隔着半堵墙柜,艾莫并看不见正落寞着的夏节,只是结合着刚才的见闻,她觉得夏节的确冷血,她毫不眨眼地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却没有一丝一毫地惋惜,对着自己的母亲也是毫不掩饰地说出自己的罪行,面对濒临崩溃的母亲没有安慰却冷语相对,她觉得她过于冷酷了。
她想到了自己的家人。艾莫有一个十分温柔的母亲和一个格外温暖的父亲,于此之外,她还有一个成熟细心的哥哥,一切都很美好。
艾莫更加认为夏节只是一个贪图她武器来保全自身的人。
随着钟表上指针门的缓慢移动,被窗帘遮挡住的太阳逐渐升高,屋内也明亮了不少。
艾莫观察着这个房子。餐厅里仅简单地放置着一个圆形木桌,厨房很窄小,窄小到只能站下一个人,流理台虽短小却占据了整个厨房三分之一的面积,她再环顾四周,发现其他地方倒是除了小和过于简单以外和她们星球的普通居民住所没什么两样了。
夏节坐在地上愣了很久,那个时候她的大脑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她整个人也仿佛一具空壳,身体里没有任何的人类器官,只有一道轻飘飘的灵魂,仿佛在下一秒来临的时候就可以立刻消失,离开人间,烟消云散。
良久,她扶着身旁的柜子艰难站起,胡乱地抹了把脸,“你吃好了吗?”她一边走一边对艾莫喊了一声。
“嗯。”艾莫回答。
夏节走到餐桌前拿起一盘土豆丝,然后擦了擦桌子,“帮我收拾一下吧。”
“嗯。”艾莫端起桌上的两盘菜,“放在哪?”
“储存柜。”夏节走进厨房将盘子放进悬挂在墙上的许多柜子的其中一个,“放在这个柜子里。”
收拾好一切之后,她们分坐在沙发两侧,全新的薄荷绿小沙发是半年前城里刚刚生产的,很稀缺,很贵。
夏节将手放在绒面的沙发垫子上,想着自己的眼光还不错。
“你和你母亲说的话有些过了吧?”艾莫犹豫了很久的控诉飘入夏节正游离的大脑中。
夏节微微抬头,看着艾莫,听到“母亲”这个词语的她还是忍不住地愣了一下。
一百五十年前。超新星释放异变毒射线暴13秒,地球臭氧层发生剧烈变化,地球迎来了第一次物种大变异。异变毒射线暴打乱的空气分子重新组合成变异气体,地球上百分之九十的生物因此基因紊乱,从而变异并变得残暴,当然也包括当时的大多数人类。
神奇的是有小部分人类没有变异从而建立起了希望城以此来保证安全以及传递人类血脉。
但逐渐地,人们发现在经历过射线暴之后,女性的生育变得愈发艰难。一开始,孕妇们只是孕反应格外严重,后来是连剖腹产都无法保证胎儿的死活,最后就是连母亲都救不了,孕妇的死亡率仿佛是在一瞬间提高到了百分之九十八点九。
没人敢生了,但人类必需延续下去,于是他们研发了人造子宫,孩子是机器生出来的,自落地开始就在等待人类伴侣来领养。
所以在夏节这一代里基本上就没有父母亲的这种观念意识了。
更别说她还是在五岁之后被领养走的。
“你不觉得她说话更过分吗?”夏节毫不客气地反问艾莫。
“她的丈夫去世了。”艾莫回答。
夏节呼出一口气,不耐烦地瞥了艾莫一眼,“她的丈夫活着她也那么说话。”
艾莫的身体顿了一下,在她的世界里永远都只有最温柔的家人,从来没有见到过那样的家庭氛围,她浅浅地代入了一下夏节的生活,面对每天都那么说话的母亲,那样的家庭与生活让她感到窒息。
她为刚才的所作所为而感到愧疚,她不该不看本质地指责别人,更不该对一个人的评价片面且持有偏见。
她想她要重新审视面前的这个女孩了。
夏节看了艾莫一眼,那原本冷漠的神情像是有些化冻了,她看见艾莫垂着眼睛在思考些什么,她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你们星球是什么样的?”夏节问。
“和这里差不多。”艾莫回答。
听到这句话,然后又结合了刚才艾莫谈到母亲时的语气,夏节被逗笑了,有些嘲讽意味地反问道,“差不多?难道你们那也是人造子宫啊?”
夏节看见艾莫又一次明显地震惊,解释道,“地球人不能生了,只能用人造子宫。”
“你们那呢?”夏节再一次发问。
“母亲生的。”艾莫停顿了下,随后补充说,“所以很辛苦。”
听到此句,夏节看向艾莫的那双棕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散透着温和的光。她看着,突然感到鼻尖冒出一阵酸楚,有什么东西,很细微的,很微妙的,在往外延伸,眼前冒出了晶亮的水雾,她感到自己可能又要哭了。她偏过脸去,无措地摸摸自己的鼻尖,那只手预备着接住那颗随时都会掉落的第一滴眼泪。
咽喉刺痛,她忍不住又呼出一口热气。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这段寂静被戳破一个小口。
“你那么幸福,干嘛来着儿啊。”夏节开口,声音里的那份细微的嘶哑与无奈被捕捉,而这个细心的狩猎者不仅是自己还有艾莫。
艾莫望着她的那双随时会喷泉的双眼,那双眼睛透彻着,像是她家乡的一片澄澈的湖泊。
“我......”艾莫短暂地思考着措辞,“我是我们星球王位继承者的候选人。”
夏节偏过脸去看她,眼珠子转动半圈,也是在判断她说话的真假,“嗯。”夏节相信艾莫的话,毕竟星球与星球之间的距离可不短,一个星球并不会花大价钱送一个平民来旅游。
“候选人除了我还有我哥哥,我们来这里......”艾莫又顿住了,思考措辞,接着道,“找东西。”
夏节低下头,右颈部的一处毫无征兆地猛烈地跳了两下,过于剧烈的跳动使她忍不住小声叫了一下,她捂着那个地方,抬头又撞上了艾莫的目光,夏节揉了揉那个点,仿佛再告诉她没事。
沉默里,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枪响,清楚明亮,但声音很小,细微到只有不呼吸的那一瞬间才能够听得到。
窗外掀起一阵小风,把窗外晾着的衣服吹得飘起,隔着一层窗帘,屋内光影绰绰,夏节开口,“你有好多家人啊........”像是一句轻微的叹息。
“嗯。”艾莫回应。
夏节垂下她那沉重的头颅,在这个时刻,窗外的阳光自某个角落倾泻而落,落在了她眼前的这块瓷砖上,是那么美好的天气,她看着,却是格外想要哭泣。
夏节用手扶着额头将自己的脸遮住,害怕被身边的外星姑娘察觉到自己那脆弱不堪的情绪,她勉强笑了笑,问道,“你妈妈漂亮吗?”
“漂亮。”艾莫回答。
“那你爸爸呢?”夏节仍低着头,遮着脸,又问。
艾莫瞟了她一眼,“也漂亮。”
“你哥哥呢?”夏节立起身子,抬头,再问。
艾莫仍淡淡回答,“还漂亮。”
“哦。”夏节倚着沙发柔软的靠背,微微眯着眼,刚才的对话让夏节的心情好了一大半,她感受着这个世界的一切,虽然什么也感受不到,但这种感觉她还是很喜欢的。
于是夏节若有若无地陷入了一场梦境,梦太混杂,模糊不清,到最后只是成为了能佐证她是睡着了的唯一证据。
阳光直直地从正南方射进屋内,照在她的脸上,她醒来,看见艾莫在发呆。
夏节的意识逐渐清晰,一颗像是炸弹一样的东西在夏节的脑袋里炸开,她大梦初醒一般地坐直,眼睛盯着艾莫,“我需要你的武器作为参考。”
艾莫一惊,看了夏节一眼,反应了一会儿,才冷淡开口,“不行。”
“为什么?”夏节短促地思考了一下,又道,“我知道将你们的武器借给我们参考是很为难的,也不是你们应该的,可我真的很需要,这事关人类的生死存亡!”
良久,艾莫看向窗外那随风而动的正晾晒着的衣服,才缓慢地吐出两个音节,“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