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天文馆 Isolated Planetarium》Terasy

40、第三十九章：白夜

　　科芬从跃迁飞船中跳下。借着防护服的飞行装置，他试图从窗外接近何雨。

　　我……现在就来救你。

　　窗外的科芬朝何雨伸出手。

　　“何雨！”

　　科芬转过头，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一位身着灰色斗篷的老人。他正朝这边跑过来，并且似乎没有注意到科芬的存在。抱起何雨，老人朝来时的走廊跑去。

　　你是谁？

　　你要带何雨去哪里？

　　“喂，站住！”

　　看见那个灰色斗篷绕进了楼下的一间教室后，科芬随即追了上去。

　　废墟般的教室里，抱着何雨的老人和科芬四目相对，带着硝烟的风轻轻吹起老人的斗篷。老人望向科芬的眼神很是复杂。

　　「探测到埃可生命意识。威胁等级F级。特征：神经信号弱。」

　　防护服中传来了只有科芬听得到的警报声，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而这信号的来源，正是死去的何雨手上那串小小的陨石手链。

　　「检测意识相似度中……检测结果：科芬。相似度99.98%」

　　“那条手链上有……我的……意识？”

　　老人最后望了科芬一眼，随后转身登上那台神秘的机器。科芬抬起手，试图挽留老人和何雨。

　　等一下……！！

　　何雨。快离开那里，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看看真实的一切。执念在科芬脑中盘旋。老人和何雨的背影定作了永恒的画面。

　　“何老师！”年迈的何雨在装置中睁开眼睛。耳边传来小王的声音，“何老师，你还好吗？……天啊，这个人是谁，怎么伤得这么重？”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虽然说我也给了你实验室的通行权……”何雨咳嗽两声，“快，快带我去发射中心。”

　　小王坐上驾驶位，汽车向远处的公路疾驰而去。

　　急匆匆的小王正跑在前面开门，年迈的何雨抱着奄奄一息的自己跟在后面。

　　“老师，‘天文馆’在这里！内部已经完全调试好，随时可以启动！”

　　何雨抬起头，那座天文馆被牢固的特殊外壳所包围，它的周身和基座搭载了无数超大功率的高能火箭。

　　“小王，我要进入天文馆一趟。待我出来后，你就立即启动天文馆的发射程序。”

　　“要朝哪里发射？”

　　“……。”何雨望向天空，“……发射的目的地，就设为银河系中央的巨型黑洞。”

　　“黑洞……”小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老师，您认真的……？”

　　将年轻的自己放在天文馆顶层的床上，何雨关上天文馆的大门。将大门层层上锁后，何雨来到了发射控制台，小王正在控制台前紧张地操作着。

　　“5，4……”

　　何雨跟着倒计时默念着。

　　“3、2、1，发射！”

　　何雨和小王望着冉冉升起的天文馆，无数的高能火箭以最大功率朝向银河系中心的巨型黑洞飞去。只有何雨自己清楚，那座天文馆中藏着他唯一的筹码。

　　“老师，您把那个年轻人放进了天文馆里？”

　　“没错。”何雨点了点头，强风吹着小王的碎发和他的斗篷。

　　“可他伤得那么重……”小王叹了口气，随后望向火箭消失的天际，“天文馆内没有任何医护人员对他进行抢救，他应该很快就会死掉吧。”

　　何雨摇摇头。

　　“小王，你知道薛定谔的猫吗？”

　　“嗯……将猫放在一个装有镭和氰.化物的密闭容器中。镭的衰变存在几率，如果镭发生衰变就会打碎装有氰.化物的瓶子，猫就会死；如果镭不发生衰变，氰.化物的瓶子没有打碎，猫就存活。根据量子力学理论，放射性镭处于衰变和不衰变的叠加态，此时猫也是生存和死亡的叠加态。”

　　“没错。”何雨满意地点点头，“那么，如何确认猫是死是活呢？”

　　“只有……打开盒子。”话音刚落，小王就意识到了什么。

　　“老师，难道您的意思是……”

　　“只有打开那座天文馆的大门，真正观测到馆内的他，我们才知道他是死是活。”何雨皱着眉，“但是，奄奄一息的他也有可能直接死亡。”

　　“我们目前还没有阻止外界观测的方法。只要我们试图作出观测某个物体的行为，它就会发生改变。”何雨闭上眼，“我目前想到能逃避观测的地方只有黑洞。然而，奇点捕获技术也是第一次实践。真正进入银河系的巨型黑洞后，我也不知道那座天文馆会发生什么。”

　　“剩下的……就交给命运了。”

　　“老师，您为什么要救那个年轻人呢？”小王问道。

　　“他是希望，也是赌注。”何雨睁开眼，“如果用永恒的量子态生命，应该能找到拯救宇宙毁灭的方法吧。如果他也无能为力，那……”

　　“就作为永恒……永远地留在那座天文馆中吧。”

　　“他在那所不能被观测的天文馆中，我们外面的世界会发生什么变化？”

　　“宇宙不会毁灭，地球也不会被埃可星侵略。”何雨顿了一下，“但……时间不会再流动，不会产生新的信息，没有熵的增减。我们的世界将成为未知的混沌。”

　　“这是因为……”何雨的眼神变得复杂，“他是一切的关键点。”

　　“老师，那位年轻人……到底是谁？”

　　何雨沉默着，没有再回答小王的问题。

　　“……”

　　何雨睁开眼。桔梗花正站在自己面前被墙遮挡的阴影处。

　　“桔梗，我问你……”何雨茫然地望着覆盖着青苔的天花板。

　　“你……就是科芬吗？”

　　沉默良久，桔梗花开口道。

　　“没错，准确来说我是科芬的意识。”桔梗花笑道，“真聪明。不愧是你，何雨。”

　　“你想起来了吗？何雨。当时我第一次跃迁坠毁在地球上的天文馆时，我那些如藤蔓一样的神经细胞附着在了那件被损毁的展品上。于是，我的意识和你一起进入了这座天文馆。”

　　何雨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左手腕上那条黑色光滑的陨石手链。

　　“很高兴看到你还活着。”桔梗花开口道，“来吧，我们一起离开这里。亲眼去看看外面都发生了什么。”

　　“只有离开这里，才会有拯救宇宙的、新的可能性。”

　　“……”

　　是啊，我将如何选择呢。

　　何雨和桔梗花一起来到实验室。他举着扫描器，将它对准科芬的笔记本上陌生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