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无情道宗师当替身》月半七斤

22、怀疑你是我之过 她不喜欢哄

　　黎浮生并不认识公冶百川。

　　在她印象里，姚桑与柏云奚也从未提过此人。

　　他为何能准确知晓姚桑是她的大师姐，并认为她与莫如讳下山就是私奔？

　　黎浮生等莫如讳洗完碗，简单收拾完屋里卫生，才倚在门边，轻声开口：“大师姐和二师兄应当已经看到我留给他们的信，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不会听我的话老实呆着，现在估计正在到处找我们。我们得接着赶路。”

　　莫如讳：“哦。”

　　他动作麻利地把洗干净的东西全部收进玲珑袋里，没有表露出一丝疑惑与犹豫。

　　“走吧。”

　　黎浮生视线滑向他腰间系着的一排玲珑袋，惊道：“你这是带了多少东西出门？”

　　莫如讳拖长嗯的尾音，骨节分明的手指着这些玲珑袋，一个接着一个数过去。

　　“姐姐常用的、我们需要用到的、我自己的，都带上了。”

　　黎浮生知道莫如讳是个做事周全的人，但没想到失了忆还是如此细心，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狗改不了吃屎，哦不，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黎浮生心念微动，转身就走。

　　莫如讳关上门，跟着黎浮生下山。

　　二人原路返回，沿着山路继续向前，这一次，黎浮生步子迈得急，莫如讳不得不小跑跟上。

　　到了山脚下，没有树林遮蔽，日光落在身上有些灼热，黎浮生依旧没有降低速度，莫如讳出了不少汗，跟在她身后几次险些滑倒。

　　他没吭声，只是偷偷掐了掐大腿，强行提高注意力。

　　黎浮生又走了好几里路，经过那些鲜艳欲滴的野果子时，视线不由得停留片刻。

　　莫如讳中午吃的是类似于这样的野果子么？

　　黎浮生脑子里忽然蹦出这个念头。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念头吓了一跳，余光不自然地瞥向跟在她身后的莫如讳。

　　他好像连着七八个时辰没有休息过了。

　　走那么急，体力还跟得上么？

　　黎浮生慢下脚步，特意找了个勉强还算荫蔽的地方，喘着气：“休息一会吧。”

　　莫如讳闻言，立即取出水袋，递给黎浮生。

　　黎浮生深深看了他一眼。

　　额头上的汗密密麻麻覆了一层，潮热的红晕在他白皙的脸侧浅浅泛开，嘴唇却过分惨白。

　　他分明比她更疲惫。

　　黎浮生微微喝了一口，递回去，莫如讳顺手接过来，将塞子盖紧，自己再打开另一个水袋。

　　黎浮生有点烦。

　　她觉得她有必要解释一下。

　　“前一阵，我与二师兄爬山，摔坏了脑子，忘了许多人许多事，我不确定公冶百川是否属于其中。如果他将你我二人私奔下山一事告知大师姐，大师姐他们有了寻找方向，很快就能赶过来，所以我才想着，我们脚步快些，便能走得远些。”

　　莫如讳大口大口喝着水，嘴角溢出的水珠从他棱角分明的下颚滑落至修长流畅的脖颈，没入不可探究的衣襟深处，洇润一团水渍。

　　听见她说话，莫如讳喉头滚了一下，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黎浮生的视线随着水珠而移动。

　　听莫如讳不甚在意地嗯了声，她回过神，默默撇过脸，仰头望天。

　　莫如讳喝完水，把水袋收起来，凑到黎浮生跟前。

　　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就像是喝饱了水的花苞，盈盈满满，充斥生机。

　　休息好了？

　　黎浮生眨巴着眼，莫如讳低下头。

　　那颗勾人的粉色眼睑痣直直撞入她的眼中。

　　“我知道了，姐姐。”他眉眼一弯，眼睑痣时隐时现：“姐姐能与我说明，我很高兴。”

　　黎浮生：“……”

　　莫如讳牵上她的手。

　　掌心贴合，紧紧握住。

　　这一次，他的手很热，就像方才看她的眼神一样，炽热张扬。

　　黎浮生指尖僵硬。

　　他高兴为什么要牵她的手？

　　现在到底是谁高兴？

　　黎浮生眉心不由得一拧，瞧见那张满面春风的俊脸，舌根遽然一咽。

　　算了，她心善，勉强迁就他一次。

　　她凑合同意，默许莫如讳牵着她继续赶路。

　　约莫着又走了一个时辰，忽然出现一个村子。村子不大，零散住着几户人家，许是外出劳作未归，这个时间点没瞧见一个人。

　　黎浮生远远眺望一眼，气息干净、空间澄明，应当是没有修士停留。

　　看来他们已经出了云烟宗的地界范围。

　　黎浮生带着莫如讳过去。

　　莫如讳跟随她手上传来的力，亦步亦趋地走着：“姐姐要找公冶百川？”

　　黎浮生瞥了他一眼：“聪明了。”

　　莫如讳全当在夸他：“姐姐问了这么多关于他的事，我当然可以联想到。”

　　黎浮生嘴角一勾。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走上几步，小腹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是坠着她的胃，生生往下扯。

　　这段时间倒不是没痛过。

　　她这幅身体虽然苏醒，但休养时间尚短，偶尔出现些异常的疼痛，她也权当是小毛病，并未多留心在意。

　　可这次不一样。

　　她已经痛得直不起腰来。

　　莫如讳察觉到黎浮生的异常，连忙摁住她停下，扶住她的手。

　　“姐姐怎么了？”

　　黎浮生佝着腰，越压越低：“我的肚子……好疼。”

　　肚子疼？

　　莫如讳连忙蹲下身，伸手捂上她的肚子：“哪里？这里？”

　　黎浮生疼得厉害，一时也分不清究竟是哪儿在疼，只觉得莫如讳的手覆盖的每一处都在绞着，像是理不清的麻绳，哪哪都是堵的。

　　她反手掐住莫如讳的手臂，指尖不由得深嵌：“粥……粥有问题？”

　　莫如讳见她痛得难受，心疼得眼眶都红了。

　　“粥我也喝了，怎么会有问题呢？”

　　黎浮生倒吸一口凉气，脸蛋唰得一下就白了。

　　疼懵了，竟连他喝了粥也忘了。

　　黎浮生猛地咬了口舌尖，血腥味在口腔弥漫，她的脑子也清醒了几分。

　　莫如讳目前还算老实，不可能在粥里下东西。

　　“许是刚才吃急了，又走累了，脾胃有些不适。不碍事，我去边上休息会就好了。”

　　她没剩多少力气，却还是固执地推开莫如讳，佝偻着腰身，踉跄着向路边走去。

　　青丝便如瀑布般凌乱地落在肩膀两侧，仿佛破烂不堪的布袋玩偶，一碰就散。

　　“姐姐……”

　　莫如讳望着她跌撞的背影，被甩开的手缓缓攥紧。

　　黎浮生满脑子都是避暑，哪有闲工夫去管莫如讳？她强忍着痛感，眼愁着半个身子纳入凉处，才稍稍松懈下来，身体骤然悬空！

　　下一瞬，天旋地转，竟直接朝着背离阴凉的村子而去。

　　黎浮生气得想骂人。

　　“莫、如、讳！”

　　莫如讳横抱着人，将人扣在怀里，步子走得又大又缓。

　　“姐姐先省点力气，等休息好了，再骂我也不迟。”

　　黎浮生气鼓鼓地靠在莫如讳胸前，听着他逐渐加速的心跳，感受着他逐渐紊乱的吐息。

　　脚下，他的步子坚定而踏实。

　　黎浮生冲上脑门的怒意随着他沉稳的步伐逐渐消散。

　　莫如讳……

　　似乎与半年前不太一样了。

　　鬼域时，他深知自己寄人篱下，哪怕是在外面受了委屈，该服软该妥协时，一样审时度势，绝不主动起冲突。即便事后，她得知消息，为他撑腰报复回去，他也只是淡淡地点头，并不把痛快表现在脸上。

　　那些无关痛痒耍起的小性子，也不过是博取她注意的把戏。她看得透，不拆穿，莫如讳也聪明地从不挑明。

　　心领神会，便能将这段关系一直维持下去。

　　然而这一次，他同样失去了记忆，同样面对完全陌生的环境，就因为心智大变，便将所有的喜怒哀乐、怨怼渴求毫无保留地呈在她面前。

　　他要的，即便是用眼泪，也会当着她的面，求一个结果。

　　哪怕是害怕不安，也不加掩饰。

　　他不似从前那般聪明，学不会揣测她的想法，做一个沉默的君子。

　　反倒像一个孩童，撒泼打滚也好，卖乖耍赖也罢，她的心思与态度，他都需要反反复复验证，直到她给出一个明确清晰的答复，再三保证。

　　那碗粥，是他用心熬的。

　　怀疑他，是她之过。

　　她不喜欢哄孩子。

　　又不得不哄莫如讳。

　　黎浮生蜷缩着身子，窝在莫如讳怀里，像是一团病怏怏的白猫，随手一拢，便化作毛茸茸一摊。

　　黎浮生把头埋起来，莫如讳便调整手臂位置，留出个空间让她倚在臂弯里。

　　莫如讳大步流星往村里赶，路过几户人家，都关紧了院门。他有些焦急地张望，忽然听见一声将信将疑的呼喊。

　　“欸！你怎么在这儿？”

　　莫如讳转过身，便瞧见抓了只野兔子回来的公冶百川。

　　他眸子惊亮，一个健步赶了过去：“姐姐肚子疼，你可以帮她看看么？”

　　公冶百川这才注意到猫在莫如讳怀里的黎浮生。

　　他眉宇一压，沉声道：“去我家。”

　　黎浮生闻言，探出个脑袋，眼皮子费力一抬。

　　确实没见过。

　　她轻轻拽住莫如讳心口处的衣服，喘声道：“你那点心眼不能只用在我一个人身上。”

　　莫如讳一愣，立即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不短的距离。

　　“你是谁？为何三番两次帮我们？！”

　　公冶百川眼神幽怨地看向痛得难受但还是没放松戒备的黎浮生。

　　到底是从哪找来的小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