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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杜三郎送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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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酉时,高致婉去花园散心,瞧见提着食盒的杜潜朝她走来。
她连连退后两三步,踩到一颗磨得极滑的石子,险些跌了一跤。好在她遵父命,每日坚持晨练有段年头,腰腹有力而平衡感极强,也没有摔倒。
杜潜伸手去扶高致婉,高致婉闪身避开,她还附赠他狠狠一瞪,他只好把手收回袖中,微笑着盯看她。
“真不巧,鹑火刚跟着令月姐去了九酝楼。和你就前后脚的工夫。”高致婉压下酸涩,假装云淡风轻地说道。
“寻她俩做什么?” 杜潜不解,他握紧了食盒的手柄。
他很快想到高夹钟婉拒齐王妃说亲的事,他对这事完全没太放在心上。
杜潜只在意三年前那场定亲,对象是高致婉的那一场。
三年前他和高致婉刚交换完庚帖,不到两个时辰高致婉便转身而投向张端。
直到今日,他仍百思不得其解,不懂她既然喜欢张端,当初为何要点头答应嫁自己?是只为回敬裴征那桩荒唐事,顺手也戏耍了他?还是,她确有一瞬心动,只是很快觉得他不够格?
杜潜没把这些萦绕心头困扰他许久的疑问说出口,只忽而提张端:“对了,张端可有同你说那件事?”
高致婉听见张端的名字,眼底冷下来:“何事?”
“最近万代县的县学有位姓田的书生,拿了张端的文章上交功课,被县学先生发现了。 ”杜潜也不是公私不分之人,还是为张端文章的事提醒高致婉:“田生母亲在高家做事,我猜想高家或有内鬼。”
“他没说。”高致婉依旧冷漠,又问:“后来怎么处置的这事?”
杜潜道:“原本县学打算开除田生,后来作罢了,说看季考成绩再决定。据说今早张端亲自去了一趟县学,还替那书生说情。可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怕是他顾虑高家才就此作罢。”
高致婉听罢只冷淡地点头。
她心说,杜潜若喜欢她的话,照理说该对张端展露出一丝幸灾乐祸,可他一点也没有,反倒还替他考虑。看来杜潜是真不喜欢她,而是喜欢鹑火。
“所以你这趟过来,就是为了替张端向高家讨说法?”
“不是讨说法,只是偶然听到此事,觉得该知会你一声。”杜潜殷勤递上手中食盒,“我是受九酝楼郑掌柜之托,来给高二娘子献礼。”
高致婉接过食盒,打开一看是花折鹅糕,说道:“那我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她当然知道今日是九酝楼来送花折鹅糕的日子,过往都是郑荪紫亲自来送,最近两次都是由杜潜代劳。
杜潜点头。
高致婉忽道:“母亲不在,郑掌柜都不肯亲自来高府了,竟不惜请动杜舍人这等大忙人。”
杜潜道:“郑掌柜说,前几次他来送花折鹅糕,都是原样送原样回。他怀疑是送糕点的人不对,就叫我过来了。可能……我比较下饭?”
“少贴金了。”高致婉懒得与他插科打诨,还用那副腔调,语速极快地说道:“太可惜了,他想见的人见不到,就把花折鹅糕推给你来送。你想见的人亦不在,叫你白跑一趟。”
虽说这话过得极快,但语气过于锋利,杜潜愣了片刻,反复忖着这话,才隐约明白她误会在何处。
杜潜缓缓道:“她在。”
“鹑火她不是在……”高致婉说到一半,声音忽而停住,后半句酸丢丢的话咽回肚子。她这才听懂杜潜说的那个“她”字,指的似乎另有其人。
高致婉小心翼翼地问:“我在?”
杜潜点头:“你在。”
高致婉明亮的眼睛望向杜潜,只觉心尖似有滚烫的东西腾起。
她陡然生畏,那东西宛若脱缰野马,伴随而来的心跳快如战火里疾烈奔驰的马蹄,整个心似将踏破胸口。
她慌忙压下头,不敢再看他。
她在这兵荒马乱间,匆匆去回忆张端的脸,却发现脑海中一片空白,她只好在心里默默念张端的名字,以期许自己的心情能冷却下来。
高致婉用了极大力气才挪动手脚,她的步伐笨拙而僵硬,把那盒花折鹅糕落到梅树下的石桌上,又唤流火将她扶回房间。
她最后也没有任何回应。
那盒花折鹅糕静静躺在梅花树下,寒风一过,淡淡的梅香飘到杜潜身边,他亦没有在那棵树下等待太久,很快就离开了。
不远处,高致婉走到半路,又想起自己方才落荒而逃的样子。她明明是要远离他,方才却没及时斥他唐突,反倒自己羞怯逃窜,倒像回应了他。
她越想越不甘心,索性转身回去,非要转回头跟他斥责他撩拨自己。
再说花折鹅糕是无辜的,不该在冷风里受罚。
高致婉想了好多,终于把自己劝回到了那棵梅树下。
此刻杜潜也不在了,她想好的话也没来得及说出口,虽有点失落,却也只好提起食盒离开了。
*
高致婉很快便把自己摆正到张端未过门妻子的位置,既然张端在高家受了委屈,她总不至于袖手旁观。何况此刻只有去管张端的事,才能叫她不再去想杜潜那句话。
她便把朱上树叫来,询问张端稿子被告的事。
那日是法定休沐日,杜潜会来高家,自然田綮也在高家。他听说朱上树被高致婉叫去了,便也等在门口。
朱上树虽则贪财又难缠,但对待周遭奴仆极其仗义,没把买通的丫鬟供认出来,这倒让高致婉刮目相看。后来高致婉带朱上树出来时,见到田綮在门口。
田綮猜到高致婉是责问他盗用张端文章的事,便也诚恳认错,说都是自己的主意,是他自己从废纸箱里无意间找到的,他娘亲概不知情。
高致婉知田綮在扯谎。张端临近科考,而这些临考学子最敬重文昌帝君,而帝君文疏有一则“莫弃字纸”,但凡考生不可能随意把自己的旧文章丢进废纸箱。
她便带着两人去找张端对质。谁料张端还是替两人遮掩,也说是废稿,并保证以后会小心保留旧文章,不叫她担心。
高致婉看张端不打算追究过错,她也只好作罢,安慰了张端几句,只罚了朱上树一个月薪水。
对于朱上树这等贪财之人,罚钱比打一顿还痛苦。她脸上笑着,在院子里对张端说了不少感恩戴德的话,出来时却是沉着脸。
朱上树出来时,看田綮的呆头呆脑,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用力拍向田綮的脑袋:“下次岁考勿要再坍台佬咧!”
“兴许没岁考咧。今朝张端去县学替我说情,回头我就接着封信,讲我腊月季考不到乙等,就要拔开除。”
朱上树咬了咬牙:“说情?季考离现在不到十日,算哪门子说情?张书生勒高二娘子面前装好佬,勒你背后戳刀。”
田綮点点头,像是终于找着了能怨的人,心中的忿忿不平缓解了些。
两人暗暗记恨起张端,却不想府上的一举一动,尽数落在院落里仆人眼里,当日中午便转告给裴柔嘉。
裴柔嘉虽则听不懂朱上树母子说了什么,但看两人表情便猜出不是好事。
裴柔嘉向探子打听,总算问明白了张端文章被盗的来龙去脉,也偶然间从鹑火的线报那里,得知高夹钟、若曦和易秋三人在林间的对话。
在裴柔嘉听到他们议论有位年轻男子,不由得好奇:“真像子渊?”
逐云点点头:“好像是,家里好多人都见过,说是真的有七八成相似。”
裴柔嘉听罢未见惊喜,反倒挑了挑眉,斥道:“荒唐,子渊与我结缘哪里是因为容貌?”
逐云哪里见过裴柔嘉发过这么大的火,忙接话道:“是大娘子想得浅了。”
“当年子渊和我在郊外重逢时,高夹钟也在场,她明明看见我俩没有半分逾矩。后来是子渊化名渤海文抄公作书,找我帮忙校对,一来二去熟络起来,这才渐渐在一起的。”裴柔嘉继续解释道。
逐云忙劝和:“大娘子不是那等爱嚼舌根子的人,想来是外面乱听了什么。”
“随他们说。” 裴柔嘉消了气。
她又看了鹑火的汇报,说当时还有个闯入林间的陌生来客,但到最后鹑火都不知那人是谁,高夹钟只说她是看错了。
裴柔嘉仔细比对各处的消息,很快察觉那是甄黄钟本人。她心下对甄黄钟生出点愧疚,又也许是因为他生得像高泉,便想给他点补偿。
她想了想,便对逐云吩咐:“你叫主家的管事去聘两个负责茶会的炊人,要在高门里有些掌勺经验,偏好女子,最好是本地长大的,也免得不知地域差异,在饮食上犯忌讳。”
逐云揣度这话,这要求第一条还好理解,但后面说本地长大的女子,这实在太过具体,仔细一听不就是甄黄钟的长姐吗?
她明白过来,随口提议道:“崔家半年前分家,后厨遣散了不少人,想是有些厨娘还没着落。不如先去问问那边?”
“也好。”裴柔嘉想了想,岁末大张旗鼓招人,难免叫旁人多心,便补道:“先招两个,其余的我来年回高家再亲自挑。”
逐云心领神会,看来夫人只打算招甄黄钟的长姐,又怕做得太过明显,才顺手挑个幸运儿掩人耳目。
裴柔嘉解决这件事,又突然提及高致婉:“刚才你说县学那边,有高致婉的传言?”
“这不巧了。”逐云缓缓说道:“张端攀上咱们家,县学不少人酸丢丢的,净盯着他和二娘子胡乱编排。前些日子您卧病,二娘子去施粥为您祈福,前段日子才停。赶巧杜潜和高家走得近,又这两天回来,他们多嘴又说成是为杜潜祈福。”
裴柔嘉想了想,“高致婉怕是不知这事。”
“以二娘子的性情,恐怕又要躲起来。”逐云道。
“所以这事还是得我处理。”裴柔嘉道,“后日在县学附近支个粥棚,我以她的名义去施粥。若被人发现是我,就说是我还她一片孝心。这样无论怎样,对她的名声都有利。”
“可您身子还未完全康复,不若叫别人替您走这一趟?”逐云询问。
“我过去露一面,顺便听听县学里还有什么风言。”裴柔嘉顿了顿,又想起鹑火线报里那个误闯林间的年轻书生。
或许……
她也有点好奇,那个长得像高泉的书生,到底是有多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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