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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裴柔嘉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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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柔嘉进宫,这次没有通过皇后,而是托杜潜向长寿宫递了名帖。懿恭帝还记挂着他交代高泉的事,便允她直接面圣。
站在长寿宫外,裴柔嘉瞧见郭皇后刚从长寿宫离开,皇后朝裴柔嘉点了头,并未过多交流,随后便是李肆请裴柔嘉进去。
懿恭帝看见裴柔嘉到来,便开门见山:“让你找的高泉的遗物,可有眉目了?”
裴柔嘉回:“找到了。” 她看了看左右的侍从。
懿恭帝摆了摆手,让李肆把身边的所有侍从全都遣出去,只留下李肆一个心腹在场,他才叫裴柔嘉继续说。
裴柔嘉先是递上高泉的匣子,由懿恭帝亲自打开。
放在最上面的,是沈太后入宫前后八年的先帝起居录,以及先帝的脉案。两样东西写得很清楚,沈太后在神颖元年入宫;而早在归极二十年,先帝就被诊断绝嗣。
也就是说,先帝于沈太后入宫前,就已经无法生育。
懿恭帝绝不可能是先帝所出。
空气凝滞了半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炎炎夏日,裴柔嘉面上平静如水,后背早就凝结出汗珠。
懿恭帝阅读过这些资料后,登时脸色发沉,“高泉既然查到,为何不早些交出来。”
裴柔嘉深吸一口气,弯着身子不徐不疾道:“高相留下的遗物并不完整,臣妾不敢只呈半截真相,故又顺着手头这点东西查了下去,这才敢呈上来。”
懿恭帝绷着脸,不去看裴柔嘉,烦躁而焦急地翻动匣子,在皇宫脉案下面,压着裴柔嘉亲笔抄录的两句诗。
“宫漏尽倾宫人散,齐王沉醉不肯归。”
“朝泪长寿宫,不乘齐王舆。”
懿恭帝抽出那张写着诗句的纸,看向裴柔嘉:“这诗是什么时候的事?”
裴柔嘉道:“五年前有个反诗案,刚好主审人是我亲侄子崔镜悬。有人举报汝南县尉袁锦写反诗,查出来的其中就有这两句。”
懿恭帝双臂撑着龙椅, “五年前,便是本朝的事了,朕似乎没什么印象了。”
他并非全无印象,还记得当时是鄢贵妃侄子李家的人全权负责,后来只汇报说是对先皇不敬,他跟先皇感情不算深,也知道先皇当年有过不少风流史,具体就也没在意。
如今这般看来,这说的是他。
裴柔嘉说道: “圣上日理万机,会忘记这等事也能理解。臣妾只觉此人胆大包天,为抱怨仕途不畅,竟编排影射宫闱秽事,实在是其心可诛。”
懿恭帝冷淡地说道:“确实胆大包天。齐王兄夫妇向来恩爱,齐王妃膝下已有七八名子女。”
裴柔嘉点头:“是啊。外面那些仕途不顺的文人,就喜欢编排皇亲国戚日子不舒坦。这起谣言全因齐王夫妇成亲那年,齐王二十五岁,齐王妃二十一岁。在他们看齐王夫妇成婚年纪稍长,就怀疑齐王妃是续弦。”
懿恭帝继续往后翻,瞧见后方放的是先帝的一道封妃旨意,打开一看,竟是颁给齐王的封妃旨意,其中有一句:“册汝南沈氏为齐王妃”。
再翻到后面,是齐王府的脉案,归极十五年开始脉案里还包含着这位沈氏的脉案,到归极二十年时,王妃沈氏诊断有孕,之后沈氏消失。到了神颖二年,齐王妃换成了颜氏。
看到这里,懿恭帝把所有的事都串了起来。
沈太后在入宫之前曾是齐王的正妃,并且在她入宫之前就已经怀有身孕,而先帝霸占了自己的儿媳,还把自己的孙子当做亲生子去养。
懿恭帝目眦欲裂,扬手掀翻那匣子。
匣子落地,里面的纸张撒了一地。裴柔嘉跪下来,从容淡定地捡起纸张,一页一页的,小心翼翼地收回匣中。
懿恭帝看着这单薄身材的妇人,不由得动了杀念,可一瞬间仿若她的身影后面叠上高泉的影子,他又有些不忍心。
算了。
自己那帮名义上的兄长,这些年病死的病死,幽禁的幽禁,还活着的只有他那位血统上是父亲的齐王。
齐王家里的孩子虽然多,却也没有他年长,剩下的那些不成气候,齐王世子还为了妻子离家出走。
匣子收拾好后,裴柔嘉将匣子抱在怀里,继续道:“皇上莫急,我这里还有两幅画,臣妾相信会使得龙颜舒展。”
懿恭帝摆了一下手,“拿上来吧。”
裴柔嘉把两幅画作摊开放在龙案上。
那两幅画皆是萧知颜,一幅画是她身穿朝服,另一幅画是她梳着双鬟。
萧知颜面容端方,生着阔面方颐,面若一枝国泰民安的红牡丹,一身石榴红裙,又似天上谪仙。
懿恭帝微微张嘴,凝视着女装的萧知颜,他的指尖蹭过画中萧知颜脸颊的轮廓线,只触到冰冷的画卷,他这时才回神,不由得惋叹一声,仿佛在叹息君生我未生。
“想不到,她竟然是位女子。”
裴柔嘉点头:“是啊,谁能料想到曾经只手遮天的宰相萧知颜,竟然是位女子。这样说来,萧知颜与花朝公主有私生子之传言,也不攻自破了。”
懿恭帝陷入沉思。
眼下尽管确定了他并非先皇所生,却也是皇族血脉,而萧知颜是女子,也就是说外面传言花朝公主和萧知颜有私生子一事,便也是假的了。他少了一个威胁。
想到这里,懿恭帝果然眉头舒展,扯起胡子大笑。
…..
懿恭帝向裴柔嘉许诺赏赐后,便叫她离宫了。随后懿恭帝带着萧知颜的女装画卷去了一趟太真观,把这幅画交给了沈太后。
沈太后打开画卷,着实一惊,念道:“颜楚楚?”她慌乱之余,又问懿恭帝:“这画是谁给你的?”
“是高泉之妻裴敬仪拿来的。”懿恭帝走来,摸了一下那画像的脸颊,“我第一眼看这画,心说这不是年轻时候的齐王妃颜氏吗?后来一看落款,写着萧知颜。”
沈太后听罢,笑道:“原来如此,我说先皇为何撤掉天道的供奉,改尊什么天后。”
懿恭帝不解,“这天后和萧知颜有什么关系?她们长得是有些像。”
沈太后解释:“天后是参国的圣女颜,就是萧知颜的祖先。“
懿恭帝道:“萧知颜是兰陵萧氏,圣女颜的祖先姓子。”
沈太后道:“前朝有位宰相名曰子荘,曾参与周后废后案,导致全家被诛。据传,周后念子家小女年幼,将她改名换姓养在膝下,那位之家小女便是日后的萧知颜。”
懿恭帝恍然:“说起来,在父皇建天后庙前,没人见过天后最初的形象。”
沈太后点头,“谁都不知道那是萧知颜。”
懿恭帝油然发现父皇是个情种,借着别人的名义去祭奠自己旧情人。这话他不敢当着母后的面说。不过,他的这份钦佩又很快化成焦虑,既然父皇爱慕萧知颜,那么他们两个会有留下什么血脉,和自己争夺现在的位子?
懿恭帝旋即又问:“当年萧知颜和父皇,可有过什么不同寻常的关系?”
沈太后斜瞥懿恭帝一眼,知子莫若母,她看出懿恭帝的顾虑,便是说道:“他们当年真要有什么,这皇位轮得上你?”
懿恭帝笑了笑,心下松了一口气,“是孩儿愚钝了。”
若真有那么个人,何至于当年夺嫡闹得你死我活?
再说,若有这么一个人,杀了便好。
沈太后说罢摇摇头,赶着懿恭帝离开,说是要自己静修。
等懿恭帝走后,沈太后忽而走向道观中的那棵来自齐王府的柳树。
柳树迎着暖风,慵懒地抽搭着枝条,仿佛听他们母子的话听得有些累了。
沈太后摸着柳树的树干,忽而自言自语:“看吧,男人若想护住什么,是能保护住的。当年先皇几度召齐王妃入宫,他都抗旨不遵。最后齐王妃却能平安一生。你我都是被他放弃的。”
*
九酝楼门前站着一对胡人打扮的夫妇,门口的接待不懂胡人语言,便把掌柜郑荪紫请出来。
郑荪紫心说他也不懂胡语,等凑近一看,发现那对夫妇哪里是什么胡人?是耿文简和小蛮,两个土生土长的中原人。
这对夫妇近来热衷打马球,耿文简现在的身形,比寻常男子壮硕,小蛮也练得臀腿颇丰,衬得腰肢极细,两个人又都穿着胡服。乍一看真能把周围的人唬过去了,以为是西域来的胡人猛将和歌姬。
耿文简自从与耿植分家后,出手也没有过去阔绰了,外加他又是清流,不贪一点“陋规”,在京官里不算特别富裕。所幸他官职不是要职,不需要经常应酬。
他们家仅三口人,两口子和一个女儿,日常开销不大。这两口子关系融洽,偶尔把孩子送去女学以后,能到九酝楼消遣。
郑荪紫和耿文简原本就有点交情。
上次他儿子青鹅被顾氏刁难,又是小蛮发现以后,及时通知他去解围。因此,郑荪紫与这对夫妇关系算得好。
把酒三巡后,郑荪紫便问:“你们夫妇今日怎是这等打扮?”
穿着胡服的耿文简,喝了点酒,完全忘却了平日里的端方君子架势,不拘小节地搂了搂妻子小蛮,说道:“小蛮得到消息,说她姐菘菜在西域做歌女。我们上个月离开蓟城,往西域寻人去了。”
郑荪紫打量两人,问道:“寻人用得上这种打扮?”
耿文简道:“顺带与小蛮一起游览西域了。这不,我们两个是入乡随俗。别说,那边养的马匹是比中原的肥美,我一不留神就买了五匹。小蛮心疼钱,回头对我一通数落。”
小蛮看他一眼:“买了五匹高头骏马,还都是难驯服的烈马。后来回中原,叫那两口子看见了,还当你是个西域弼马温。”
耿文简道:“要不是被你那渣爹娘误会了,咱们能这般快拿到断亲书吗?他们两个以为我是个乡野马夫,只找我要了十两银子,就痛快把你放了。”
郑荪紫听着不由得插话:“听上去你们两个这趟旅程经历不少事。”
耿文简道:“我们去过那附近每一间酒家,甚至连边境的酒家都看过了,都没有找到她姐姐。所以我们两个去了一趟江南道,回到小蛮的老家,找她父母问了她姐的事。”
郑荪紫又看向小蛮,“那最后,是找到你姐姐了?”
小蛮失落地摇头,“我爹听人牙子说,我姐姐被卖到荷南道洛县的一间花楼,老鸨见她嗓子好,打算培养她做歌女,但没多久她就失踪了。老鸨发动她在中原的所有人脉,都没能追回她,可她一个女子又能去哪里?”
郑荪紫忽道:“说不准是被哪个多事的高门夫人捡回去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脑海中不由得浮现起裴柔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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