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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裴宰相细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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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柔嘉回到高家,家中恰好来了两封书信。一封信来自方惟一,她放到旁边等着晚些再回;另一封信来自裴柔辑,她当即打开信封。
裴柔辑在信中说她最近收到崔镜悬的信件,说袁沁雪近来查出有孕。之前沁雪已经有个孩子不慎没了,她担心这个孙子的安危。可她在西域游玩,路途遥远没时间过去,便请求裴柔嘉去趟崔家,把袁沁雪接到别处照顾。
裴柔嘉叹了一口气,长姐这孙子前两天刚没了。
裴柔辑的信里还写了袁沁雪的身世。
袁沁雪的母亲是小支出身的裴家女,下嫁了一个姓袁的捕快。袁沁雪出生以后,裴家女在某次郊游时失踪,袁捕快在查一起拐卖案的时候,被一个炼丹炉炸死了,只留下袁沁雪这一个孤女。父母双亡,这也是顾氏能肆无忌惮磋磨袁沁雪的原因。
而崔镜悬和袁沁雪这桩婚事,是袁沁雪自己主动找上门的。她当时带了不少财产,说是愿意做妾室。裴柔辑心说好歹是裴家血脉,自己儿子名声也不好,就给沁雪抬了妻位。
裴柔嘉将裴柔辑来信的事,说给高致婉听,又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有点不想管。”
高致婉劝道:“去崔家看看罢?”
“这会儿对你那表哥释怀了?”裴柔嘉不由得诧异:“你十岁那年起夜,撞见他衣不蔽体在你外间,吓得当场尿裤丢了面子。我瞧着你后来不肯理睬世家公子,专找寒门书生,心说他当年吓得你不轻。”
高致婉晃晃脑袋,把那不愉快的记忆甩开,只说:“倒也不是因他。之前和张生在野鹤书屋时,碰到裴世爱在背后羞辱您,也羞辱我和张生。后来是崔家大姐淑仪出面阻止,裴世爱才没有继续说下去。我想,我欠她一个人情。”
裴柔嘉掂量着粉底液那事,倒是想会会顾氏,这会儿看高致婉一说,她便顺水推舟地答应了。
让裴柔嘉想不到的事,这日裴过也来到高家作客。
*
裴家主家的表哥裴过,和旁系的裴柔辑、裴柔嘉两姐妹向来关系近。
裴柔辑在裴柔嘉回归裴家前,就和假千金二妹裴柔薇关系极差,因而也和嫡长兄关系不好。裴过把裴柔嘉带回裴家后,裴柔辑和他俩形成小团体,后来说巧也巧,裴柔辑和裴柔嘉后来也嫁到蓟城,三人关系更近。
裴柔辑因崔镜悬的事与崔清流和离,之后便到处游玩,看似脱离了三人团体,但私下联系没断过。
裴过听裴柔嘉说完裴柔辑的信,还有袁沁雪在崔家的事,不由得啧啧称奇,却和裴柔嘉想得不同,他不觉得这只是一桩宅内小事。
裴过分析道:“崔家眼下有两房,崔镜悬和袁沁雪一房;顾氏和她儿子一房。她屡次害沁雪流产,大抵是想害大房断子绝孙,她的孩子方便继承家业。”
裴柔嘉摇摇头:“我看未必。我瞅着这继母不像继母,年纪实在有些小。”
裴过听到这里,倏尔一笑:“前些日子你听说那事没有?顾氏跑到九酝楼乱认爹,被扫地出门。崔家也是丢尽了脸面,这几天崔镜悬上朝,大伙都躲他老远,私底下叫他 ‘孙子之孙’。”
“‘孙子之孙’又是何意?“裴柔嘉没反应过来。
裴过问:“九酝楼楼主叫什么?”
裴柔嘉没多想,正儿八经地回答:“叫郑荪紫,名字取自楚辞‘荪壁兮紫坛1’。”
裴过憋着坏笑道:“郑荪紫这名字,本就容易叫人听岔成孙子。顾氏去认他做爹,那她的继子崔镜悬,可不就成了孙子之孙?孙子中的孙子。”
裴柔嘉噗嗤一笑,“这等闲事,竟在你们这帮忙人那里传遍了。”
裴过表示:“我待那等影子歪的臣子,从来一视同仁,对高泉如此,对崔镜悬如此。”
裴柔嘉问道:“崔镜悬又做了什么?想他过去是挺荒唐,在高家干那事被抓了,还给我家蝉儿吓哭了。哪料到高泉更荒唐,见了面,打量一眼,忽冒出来句‘潘驴邓小闲’,我真是无语凝噎。”
裴过听到这话,直摇头: “当年倒也是挨光的好手,精力有余,却不放到正途。”
裴柔嘉道: “不是说他婚后收敛了吗?”
裴过道:“说的是公德!他爹好歹诨号 ‘崔清流’,为人正直清廉不说,锦绣文章也是拿来劝谏先皇体察人间疾苦,他可倒好,借诗陷害同行。你可知,耿植忌惮文坛后起之秀袁锦,就告袁锦写反诗。这案子是崔镜悬办的。”
裴柔嘉心说男人忮忌彼此,用的害人法子,也不比一丈红高尚在哪里。她压低声音:“什么反诗?”
裴过随即念了两句:
“宫漏尽倾宫人散,齐王沉醉不肯归。”
“朝泪长寿宫,不乘齐王舆。”
裴柔嘉听完发现,这两句里都提到了齐王,询问:“齐王?这和反诗有什么关系?”
裴过窃道:“敬仪表妹回裴家较晚,不清楚那则宫中秘闻。沈太后原本是齐王正妃,后来被先皇安置在皇城边的太真观,没多久入宫成了沈贵妃。”
裴柔嘉听罢大惊,这事未免太过离奇:“这不对罢?齐王是先皇之子,是圣上的兄长。”
裴过道:“谁说不是呢,沈贵妃擅室数载,生了当今圣上。齐王纳了琅琊颜氏,这俩人感情甚笃,还怪多子多福的。当事人都不在意,这档子扒灰腌臜事就没人再敢提起。”
裴柔嘉道:“然后呢,写诗袁锦后来如何?”
裴过道:“被你那已经飞升上清的亡夫救了,不过没几年病逝了。”
裴柔嘉点点头,忽忆起太真观里的迟暮太后,心有所感,叹道:“这世道,天地不是天地,手足不是手足。”
裴过看了一眼裴柔嘉,默不作声。
等裴过离开后,裴柔嘉回到高泉的那间密室,把方才裴过念的那两首反诗抄录在纸上,存放进那个秘密小匣之中。
齐王和沈太后先前的婚姻关系、先皇有疑问的生育记录、还有懿恭帝与先帝相似的眉眼,看来懿恭帝还真是皇家的血脉。
裴柔嘉想到这里,还有一个疑问:这和萧知颜是有何关系?
她没有立刻带着这些东西去皇宫,仅是把匣子重新放回书架。
*
裴柔嘉在敬仁坊的宅子里,给方惟一写好回信。三年来,方惟一与她偶有通信,不过内容正如他当时所言,仅是些论道。如今这封是她守丧期满后的第一封,她有点担心。
打开之后,发现这封信是说他本月到蓟城,邀她见面叙旧。
裴柔嘉在回信里拒绝,借口她最近忙着家务事。
……
次日卯时初,裴柔嘉回到盛业坊,手里拎着郑荪紫给她的情报,里面说的是崔镜悬家中秘事。
顾氏本名顾谨言,顾父当年是崔清流在做苏州刺史时候的下属。崔镜悬起初仍留在蓟城,后来闹出那等事,被父亲送去苏州避难,这俩人那时候就认识,那时候崔镜悬在家里看着老实,只和家里丫鬟厮混,崔清流也没多心。
崔清流有意给崔镜悬在当地选亲,顾父和李苔推上顾谨言,相互见了几面。婚事还没敲定,裴柔辑突然出来,定了袁沁雪,又与崔清流和离,那顾谨言一听在家砸了十八只瓷瓶,转头跑到崔家门口骂了一通,那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还是九酝楼骂人负心那套。
崔清流出面给儿子收拾烂摊子,最后不知怎的娶了顾谨言做续弦。
顾谨言婚后生有一子崔褐悬。家里人都不喜欢崔褐悬,他跟顾谨言一个德行,十足的泼皮无赖。唯独崔镜悬待他不错,甚至府内家仆议论,说他们不像是兄弟,倒像是父子。
裴柔嘉想起了顾谨言那日初见的德行,实在是令人心有余悸,此女行径和名字正相反,一点都不谨言慎行。
等到天亮时分,裴柔嘉打算去一趟崔家,高致婉偏说要跟她一起。
两人在路上说了崔家的那则情报,高致婉听说崔镜悬和顾谨言有私情,惊讶不已:“她怪崔镜悬负心,结果嫁给崔镜悬他爹做续弦来报复他?”
裴柔嘉道:“天知道她怎么想的。也不像真心想报复,一直跟崔镜悬身边的女子争风吃醋。我上次去崔家,什么也没做,可也是遭她在背后骂了。她还编排说你也是崔镜悬的私生女。”
高致婉笑得肚子疼,只觉得荒诞,拍了拍裴柔嘉的背,笑着安慰道:“骂咱们家的不少,习惯了就好。”
裴柔嘉挑挑眉:“别笑得太早,你也不姓崔,等下也要挨骂。”
“骂两句又不会少块肉。”高致婉说完这句话,忽地想起被顾谨言磋磨的袁沁雪,不由得一声同情地叹息,感慨道:“那个袁沁….....是真少了两块肉。”
裴柔嘉知高致婉又多愁善感了,扶着她的肩膀安慰一番。接着,她又道:“你看,家里没有强大的父母宗族支持,谁都能磋磨她。现在你有我撑腰,若有一天,我不在了呢?“
高致婉从未考虑过母亲不在的情况,先前父亲离世她也曾慌张过,但由于被母亲轻易化解,又使她忘记居安思危。
裴柔嘉伸手揉了揉高致婉的头,“你出嫁以后,要学会经营自己独有的人脉,切不可全然依附夫君。”
高致婉点头,“母亲说的是,致婉记下了。”
*
这次两人登门的时候,崔镜悬不在家,说是和耿植出去祭拜他生父去了,出来迎接两人的是那位顾谨言。
顾谨言年纪比高致婉大一点,不过二十出头,打扮得像个未及笄也未出阁的孩童似的,额头上依旧留有细碎的额前碎发,脸也极其瘦削而苍白,一对大眼睛宛若铜铃。
记得郑荪紫提过,李苔就生着一对牛眼,这顾谨言肖似其母,也生着对牛眼。两只牛眼摆在脸上遥遥相隔,像是害了相思的牵牛织女,亦没有光芒,乍一看还以为是个盲人。
高致婉开始没认出来是顾谨言,看她走路摇摇晃晃的,还热心地去搀扶这盲女。
顾谨言看见她凑过来,脸色一黑,挺起腰肢撞向高致婉。还好高致婉平日里有做早操,她的腰腹极其有力,身子微微一倾,倒也缓缓定住了。
这时候顾谨言感觉到不大友善的目光,转头看见高致婉旁边的裴柔嘉,不怒而威,冷冷地看着她。上次这裴柔嘉来了一趟,叫她背负一千两银子的账。
她身子不由得打了颤,赶忙在脸颊挂上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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