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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九酝楼里说 ...

  •   郑荪紫犹豫着表示:“昨日崔家的那个顾氏请人到九酝楼,刚好撞见青鹅。一问青鹅是我的孩子,便把他推搡在地。我来的时候,就听见顾氏嚷嚷着要找她母亲告发我,叫青鹅听见,鹦鹉学舌了。”

      裴柔嘉检查青鹅的膝盖和胳膊,果然见到些许淤青,关切地问:“还疼吗?”

      青鹅摇了摇头。

      裴柔嘉抬头白了郑荪紫一眼,“你那老情人的孩子,真不是你的嫡长女,怕青鹅跟她抢家产?”

      “真没关系,我发誓。”郑荪紫即刻否认,跟着一句嘲讽:“顾氏说,上次我给她平了崔家相看会那账,她心里感动,以为我为她娘守身如玉,私下看我作 ‘半个父亲’,说看见青鹅,才知我同寻常男子一般负心,真替她娘不值。你说这话,是不是可笑至极?”

      他僵僵地笑,忐忑地看向裴柔嘉。

      裴柔嘉一点没笑,尤其想起顾氏那日在崔家喋喋不休的嘴,转而问道:“李苔常来九酝楼?”

      “自打上次我赎回传家玉佩后,她有空就到九酝楼,后来还把顾氏也带来了。可我是做生意的,哪能把客人往外赶?”郑荪紫说道。

      裴柔嘉看他一眼,又看了看抱着布老虎的青鹅,恍然道:“把青鹅当作护身符用,可真有你的。”

      郑荪紫道:“总不能把青鹅生母的画像摆出来,我也知道我见不得光,就像蝉一样,见光即死。”

      裴柔嘉松了一口气,又道:“蝉到了地上,蛇虫鼠蚁都等着食他。若是一直地下,还能多活些年岁。”她说完这话,还有些忧心忡忡地看向郑荪紫,生怕郑荪紫又抹脖子。

      这三年里,郑荪紫成熟不少,他听到这话也仅是点点头,没有非缠着裴柔嘉要名分。即便想要个名分,裴柔嘉也给不了。

      郑荪紫无奈道:“年轻的爱恋孤注一掷,等到我们这个年岁,爵位和财产继承、社会地位,以及名声,都要考虑进去。一个不起眼的小决定,有可能带来家族覆灭。”

      “是这个理儿。”裴柔嘉道。

      *

      裴柔嘉回到高家,高致婉的丫鬟流火,赶来向她汇报今日的事。

      据她所说,若曦今日回家,一回来就径直去找高致婉,谁知正好撞见高致婉和张端两人说婚事,她与高致婉闹得极不愉快。

      裴柔嘉并不奇怪若曦的反应,她关注点不在此处,只问:“是张先生和二娘子有逾矩?”

      流火回答:“没有。我一直按您的吩咐,在旁边盯得紧。”

      裴柔嘉点头:“你继续盯着。”

      其实裴柔嘉心里并不满意张端,高家但凡有眼睛的女子,都能看得出高致婉和杜潜之间的事没完。她当时答应张端和高致婉的婚事,也只是权宜之计。她当时也不敢保证造神高泉的事能够顺利,也不知高家能不能脱险,所以着急着把高致婉的婚事定下来。

      眼下高家未倒,全员也顺利除了丧,这桩匆匆定下的婚事也重新提上日程。

      裴柔嘉在房里歇着,房门被敲响了,逐云报说是若曦想要见她。

      “进来吧。”裴柔嘉道。

      若曦走进去,看见裴柔嘉正扇着一方蒲扇,桌上摆着从高泉书房里拿出的一卷书,是写在竹简上面的,大约是一本陈年古书。书上的字,隐约可见“舜囚尧于平阳1”。

      裴柔嘉把书放到一边,叫若曦坐在对面:“正好,我也有事与你谈。”

      若曦点点头,坐下来。

      裴柔嘉先是询问:“你妹妹可有找到下落?”

      若曦道:“没找到,我先去的我被卖的洛城,想是同一个人牙子卖的,总该卖的不远。可走街串巷也没有她的消息,我又找遍了整个荷南道,也都没有她的消息。我打算过段日子回趟龙城老家,问问我继母和亲爹。”

      裴柔嘉感叹:“江东的龙城啊!那地方是有点远,方言也和咱们这边完全不通。”

      若曦道:“若非万不得已,我哪肯回去?我爹就像是一只生命力顽强的蚂蟥,仗着比女人多二两肉,就不断吸取身边所有女人的血肉。一旦沾上,一辈子都甩不掉。”

      裴柔嘉忽而想起早上流火的来报,她说若曦和张端不和,又道:“所以,你也怕张端吸高家的血?”

      若曦回答:“我跟你说过,张端本该是宰相,在原本的历史里,张端可没有吸血妻家,他妻子家世应该不显,他爷爷是殉国名臣张胤,他家世代享有清名,宰相之路没什么坎坷。也不知他是怎么了,张胤成了叛国贼,张端成了话本里的寒门张生。“

      裴柔嘉听到这里,心里发虚,这事是高泉介入导致的偏差,叫张端多受了几年苦难。

      若曦又说道:“按照原本的历史,张端两年前就成亲了,而《怜罂香》的张敬济去年出生,可这里他还没成亲。”

      “这不挺好,少个人盯上你未来儿媳妇,假设你家小河豚真是那耿南城的话。”裴柔嘉笑了,听起来不以为意:“那你还阻止他跟蝉儿个什么?”

      若曦道:“可张端还是那个张端!一个张敬济没了,不代表没有第二个,这辈子还可能是从你家蝉儿肚子里出来。张端最后的结局,可是死后被抄家,妻子失踪,儿子都躲起来,认我家儿子为义父。”

      裴柔嘉是不大满意张端这女婿,可她也不想家里人为了虚无缥缈的事而烦恼,便是对若曦安慰道:

      “抄家这档事,我能躲过第一次,也能躲过第二次。若日后遇到你所预言的厄运,我自会把高致婉救出来。”

      若曦摇头,“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你瞧,耿南城这种历史上的小人物,还不是生出来了?”

      裴柔嘉凝滞一瞬,随后说道:“你容我考虑罢。 ”虽是这般说着,却仍安慰若曦道:“眼下高泉搅乱了历史,咱们未必会被牵连进同样的历史,落得同样的结局。”

      两人正说着话的功夫,宫内传来一道旨意,懿恭帝宣裴柔嘉进宫。

      裴柔嘉知这是对肱股之臣的家眷,进行正常的慰问,以示圣恩隆宠。不过平日女眷入宫这等事都是由皇后来办,懿恭帝亲自召见她,恐怕别有他事。

      到宫中后,懿恭帝开头走寻常流程,对她这位相府遗孀进行了简单慰问,又加赐她一些赏赐,可随后的氛围却有些不同,他忽而又将话题绕到云津道。

      懿恭帝问:“前段日子,我派人到云津道去取高泉的遗物,发现少了许多重要文书。李肆怀疑是被盗,可我觉得高泉素来谨慎,想是已经带回高家。”

      裴柔嘉当即撇清了关系:“不大清楚这些事,他从不与我议论国事。我手里的东西,就只有交给您的那些了。”

      懿恭帝道:“高泉说过,高家的书册全由你亲自归置,可有看过些不同寻常的文书?”

      裴柔嘉摇摇头,“实在想不起来。”

      懿恭帝心头起火,摆了摆手,怒叫她:“滚回去,自己慢慢想。”

      裴柔嘉知懿恭帝是怀疑她在打太极,以为她故意藏着他所提到的重要文书,但她对此的确不知情,也不知道这文书具体是哪方面的。从懿恭帝的反应来看,这文书多半是见不得人的。

      若真是公事文书被高泉藏在家中,懿恭帝也不会对她旁敲侧击,直接叫人抄家了便是。恐怕这份文书里,藏有能动摇他地位的东西。

      裴柔嘉刚出长寿宫,门口有位魏侍人等着她。

      此人是沈太后的亲信,在太后仍是贵妃的时候,就是他在侍奉。而沈太后待自己人极好,有次有位翰林院冲撞了魏侍人,沈太后出面将那位翰林罚了板子。所以,寻常人都不敢得罪这位内侍。

      魏侍人拦住了裴柔嘉,说道:“镇国公夫人,太后请您到太真观论道。”

      太真观在皇宫之外,在皇城的边缘处,坐步辇过去约摸两刻钟。太真观内寂静而单调,美丽的花园总是千篇一律的,唯独见一棵柳树有些新意。

      沈太后就站在那棵柳树下。

      裴柔嘉脑子里没什么禅意。自打某年盛夏,她带着河豚奴逛载满柳树的河畔,看他一个劲儿地踩地,她过去一看,满地都是黄绿色的斑驳,和毛毛虫被踩扁的尸骸。

      此后,对柳树这东西,她都是敬而远之。

      沈太后转身看向裴柔嘉,裴柔嘉努力憋住自己目光,不去看地面蠕动的毛毛虫,她尴尬地一笑,认真行了个礼。

      沈太后头发全部盘在头顶,用一道紫金冠束着,是标准的道士发型。她青丝藏雪,容貌如北风吹过的牡丹,看得出来年轻时也是抹倾国艳色。

      两人坐在柳树旁乘凉,沈太后身边也没有侍女,俩人都自己扇着轻罗小扇。

      沈太后同样询问裴柔嘉:“皇上可是有问过,高泉是否有私藏那份机密的文书?”

      “确有此事。”裴柔嘉如实作答:“只是不知那文书里写的什么。”

      沈太后转头瞥了一眼柳树,干瘪的眼皮拖着枯萎的睫毛,扇动了两下,缓缓说道:“一些不太重要的家事,奈何皇上执意要知道。”

      裴柔嘉道:“既然这事不重要,若我日后一旦知道了,需要告诉圣上吗?”

      “你该自己拿主意,不该偏听我的。”沈太后却又嘱咐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一知半解的则为不知。”

      裴柔嘉反复思忖着这句话,回到了家中以后也没有放下,她去了一趟高泉留下的那间密室。

      密室的书柜里有不少藏书,很多都是后世才会出现的书籍,当初她和高泉日夜拼拼凑凑,将后世的记忆全然记录在纸上,方便他们随时调取。

      裴柔嘉注意到一个角落里有个匣子,那匣子上着一道锁,她取出高泉先前给她打造的□□,不过几下便开了锁。

      匣子里放着前朝的宫廷起居注,仔细看的话只有归极后四年与神颖前四年的记录,归极和神颖是两个连续的年号,也就是前后八年的记录。

      记录显示,先皇在此八年内每日都有召幸不同妃嫔,并遣花鸟使搜罗民间女子入宫承泽。然而记录中,归极年间再无子嗣。直至神颖元年沈太后入宫,不久后有孕,次年诞下懿恭帝,此后先皇再无子嗣。

      难不成懿恭帝非皇室血脉?

      有了这个荒谬的想法后,裴柔嘉不由得一惊,匣子从手中滑落,那匣子的最里面掉出一画卷。

      画卷展开一半,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

      那张脸长得雌雄莫辨,戴着幞头小帽,身穿宽大的袍衫,旁边落着一行小字:

      “故中书令、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修文馆学士萧知颜之遗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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