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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高夹钟酒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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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杜潜的意识逐渐回归,驱散了高致婉隐匿踪迹的梦境,闻见一种淡芝麻与黑糖的甜腻。他睁开眼睛。
晨光透入屋内,稀疏得可怜,尚不足唤醒多数的居民,尚不及半坐床头的女人的大红锦袍明亮。
女人?他床上有个女人。
杜潜思绪 “轰”一声炸开,每一寸头皮都胀得发麻。
他恍然间意识到,这里或许曾有可怕的事情发生,忙扭头把目光瞥远,怕看见不堪入目的东西。惊慌失措带来的麻意,从脑袋迅速蔓延至全身,他手下意识拽被角,往自己身上挪了一寸。
那条锦被,反向被拉远了一寸。
杜潜鼓起勇气抬起头,才看清那女人是高夹钟。
高夹钟怀里抱着一包糖火烧,散发着三合居特有的气味,她微抬一边眼皮,扫他道:“你怎么起得这么早,现下才寅时初。”
杜潜观察到那包糖火烧似有热气往外发散,想到高夹钟说寅时初,三合居也才开门,他心说高夹钟来这里应该不足一刻。
他这下安了心,前晚没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
杜潜把整条被子掀起。
高夹钟觉察夺不回来那暖和的被子,索性睁开了眼睛,她瞪着杜潜,嗔道:“小三儿真是无情,我还好心给你带了点心。实在太累了,都不准我在旁边休息会儿。”
“嫂嫂,男女授受不亲,你又不是掉河里等人来救……”杜潜丢下锦被,板着一张脸下榻。
“谁是你嫂子?”高夹钟赶忙反驳。
高夹钟嫁给杜家二房五载,杜潜对这位嫂嫂的印象只有懦弱。谁知,这女人和离后,再遇到的两次,她一次比一次行事乖张。
杜潜不免起了小人之心,疑心是裴柔嘉算计他,抓他的把柄好威胁,于是问道:“裴夫人的意思?”
高夹钟看起来像是未觉察杜潜的怒意,大大方方走到床边的小桌旁,把糖火烧置于桌面,打开包裹的牛皮纸。
她抬头看向杜潜,笑吟吟道:“我今早和念奴回来时,三合居刚开门,所以我叫世念回去了,自己买了一包。”她朝着杜潜热情地招了招手,“娘没骗我,以高家的名义去三合居,真的不用排队。”
杜潜暂放下疑虑,拿起一块尚温热的糖火烧,询问道:“那嫂……高大娘子,为何不回高家,而在这里?”
高夹钟道:“郑掌柜说,今日嬿晨和张端议婚,让我不要回去打扰她们。”
杜潜僵笑。郑荪紫这话要提点的对象,明显不是高夹钟。这话是冲着他来说的,叫他不要打扰高致婉和张端今日议亲。
两人把桌上的火烧食用完,高夹钟又吩咐人上了两碗蜂蜜炖蛋,分给杜潜一碗。
出于礼数,杜潜接过那碗炖蛋,落落大方谢过高夹钟的好意,心中却愈发不自在,只盼着高夹钟早点用完早膳,两人早点离开此地。
吃完这碗炖蛋,高夹钟才算是饱腹。
杜潜食毕,才徐徐发言:“裴夫人说过,今日要寻她拿些图纸。可高大娘子方才说,裴夫人今日有所不便。”
高夹钟道:“若你说的是机关图纸,去找陆若曦即可。若曦现在是我爹的姨娘,以前是嬿晨的贴身丫鬟。”
……
两辆不起眼的马车停靠在晋常坊高家私第前。高夹钟走下马车,看向身后第二辆马车,杜潜从第二辆马车下来。
守门见到高夹钟,恭敬地打开大门。
高夹钟走在前面,边走边向杜潜介绍着高家,正走到一处偏僻的院落,刚迈步进去,便有一股浓烈的血锈味飘来。
“若曦———”高夹钟唤了一声。
杜潜和高夹钟同时往远处望去,只见一女子头发散乱,发丝和脸颊挂着血珠,右手高高抡起一把沾血的菜刀,那举起的手臂粗得若门柱而青筋暴起。
那女子转头看向杜潜,露出钟馗般的眼神。
杜潜一看手臂就知是对方练家子,盲猜对方是盗贼,闪身挡在高夹钟前面。
高夹钟窝窝囊囊地缩在身后,抱着他的手臂。杜潜身子僵住,他余光扫过攀着他的手,想要甩开,但考虑到面前情势不明,便也没拂开高夹钟。
一声凄厉的鸡啼划破静空。
高夹钟抬眼,大着胆子往远处一瞧,看清了那女子的脸,才对杜潜低声道:“前面的便是陆若曦。”
杜潜意识到危机解除,挣脱了高夹钟,与她偏开些距离,又朝着若曦行了礼。
若曦放下右手握着的菜刀,松开左手捏着的鸡脖子,把蔫巴巴的大公鸡又关进笼子里。她又拿起石桌上的一块抹布,若无其事地擦脸上和手上的血。
待擦血的工夫,她抬头观察不远处的男子,眼睛先是发亮,心说这也是个健身大佬。紧接着,她的目光飘向他的头顶,眼底扫过一闪而过的兴奋,这脑袋不是尖尖的,很好。她又打量他几眼,却收敛瞳孔,目光里透出淡淡敌意,这古代人竟比她练得好。
杜潜觉察出目光的不善,也不知高泉的妾室为何对他有如此敌意,只礼貌地停在原地。
若曦擦完刀,站起来走到杜潜身边,用五成力道拍向杜潜的肩膀,觉察到这男人宽肩纹丝未动,接着出口就是一句嘲讽: “斜方肌有点突出,白练了。”
她伸手去按杜潜肩颈两侧鼓起的肌肉,杜潜躲开了。
杜潜虽听不懂斜方肌是什么,但大抵猜出她的意思,解释道: “推石、举锁两百斤以上,很难不牵扯到肩膀。”
若曦听出他有炫耀的难道:“吹了半天力量,也没见你上战场保家卫国。”
高夹钟听出两人之间火药味有点浓,赶紧打断两人对话:“若曦姨娘,小三儿还没成亲,家里人哪舍得他上战场?”
“哈,小三儿?好惊世骇俗的称呼!”若曦瞪圆了眼睛,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杜潜,笑出声音,眼底里的敌意彻底消散。高夹钟低声解释是叫杜潜,排行第三。若曦才压下惊讶,又问他:“你姓杜,可是京兆杜家的人?”
杜潜点头。
若曦想起来高夹钟先前嫁到杜家,高夹钟和离后还和她来往的,应该是自己人。于是,若曦问道: “来这里做什么?”
杜潜说明了来意。
若曦听罢才想起来,这位就是昨晚裴柔嘉夸赞的杜潜,和高致婉差点议亲,可惜被高致婉下了面子。若曦和高致婉是一条船上的,荣辱与共,不禁对杜潜产生淡淡一抹愧疚,后面待他态度也变得温和。
若曦引着杜潜进了自己制器的屋子。
屋内的桌角有一叠堆高的稿纸,若曦翻了翻,取出约有十张,递给了杜潜。
杜潜翻到其中一张。
用着缺笔的字写备注。有个如水浪涟漪形状的机关,标记是用铁所作。又有长条木条和滚轴的组合,标注写着可以抬起二百二十五斤。
两百二十五斤,怎么这数字有零有整?他很快想起到了高泉。高泉身材颇高,九尺多,曾经有过长期的军旅生活,身材宽大,筋肉紧实,应该有二百多斤。
杜潜视线扫到角落的阴影处,看见阴影之中藏了一个黑坛子,里面装着深色的液体,不像是浊酒。他注意到这坛子的时候,才发觉坛子里散发着血气 。
他们高家到底在筹谋什么?
若曦道:“我做了些小物件,可惜我不太懂尺寸等,这里的工具我是一个都不会用,做出来的效果总不尽如人意,还浪费了不少材料。”
杜潜把十张设计图纸卷起来,试探地问:“我帮你校正图纸也需要时间,娘子最好给个方向,方便我尽早完成。”
若曦觉察他在套话,不悦道:“干不了就滚,少叽歪些没用的。”
高夹钟紧忙打圆场,对杜潜表示:“你可以带去九酝楼,能一边蹭吃蹭喝一边慢慢研究。母亲常去九酝楼,若有不懂的地方,可以直接问她。
杜潜点头,他明白这器物机关的用途是他不该问的问题。于是,他接着高夹钟的话,结束了这场对话,随即离开了。
高夹钟和若曦两人送走杜潜,回房的时候,高夹钟询问若曦:“感觉你很讨厌杜公子。”
若曦回道:“他长得讨厌。”
高夹钟道:“他长得算是清秀,不及我爹和张端。”
“他长得好看,差点儿乱我道心!比你说的两个好看多了。”若曦诧异地看向高夹钟。
高夹钟明显愣了一下。
“哪有这回事……”高夹钟回答得心不在焉,随即抬起眼,摆出她一贯坦荡的眼神望向若曦,“我不这样想。”
若曦只当这是古今审美差异,补道:“他看着很有生命力,血气澎湃,身材练得好,天灵盖也平坦。”
高夹钟道:“他总装体弱,杜家人都觉得他身若蒲柳。”
若曦不信,又道:“杜家人果然够瞎,他明显费了一番苦功夫炼体,家里竟没人看见。”
高夹钟道:“我刚嫁到杜家的时候,寅时初就要起床准备早食。路记得不熟,误入过他的院子,撞见他正赤膊着蹲马步。”
“看到了八块腹肌?”若曦阴恻恻一笑。
高夹钟低头整理衣角,语气干干的:“看起来…...的确极健硕。”
“然后呢?他发现了?”若曦好奇地追问。
高夹钟摇头:“没有。他照旧每日寅时在那里练功,直到我和离,他也没发现。”
“真是个富有而慷慨的男菩萨!可惜生错了时代。”若曦惋惜地一叹:“假使明日以后是末世,张端只会苟到同归于尽,杜潜却能越过越好,说不准能混个末世顶流。”
高夹钟道:“你净说笑,今日晴空万里,明日哪里会有什么末世?”
若曦无奈地笑笑。
高夹钟一走,若曦回到院落中,把刚才笼子里侥幸喘息的公鸡宰了,在一个酒坛子里榨干了鲜血。
她抱着那坛鸡血进屋,又把角落里的那坛子拿来,那坛子里装着的也是鸡血。
她舀出一勺鸡血,倒入崭新的砚台里,用干净的毛笔蘸了鸡血,又置于笔山上。接着,她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手抄的《道德经》,翻开了第一页。
*
与此同时,高家
裴柔嘉按了一下房中机关,进入一间密室。
密室的角落处有个书架,她从书架上拿起一册书,打开之后,里面全是空白页。
书架角落处有个种着一盆蔫巴巴的药草,这药草因为不见光,软趴趴地搭在盆沿。裴柔嘉取一片软叶下来,擦过书册的空白页。干净的书页之上,浮现出一行红色小字。
裴柔嘉一连翻过五十页,前面涌现的字又消失。
裴柔嘉叹息一声,合上了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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