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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我决定 ...

  •   我决定带她离开清平,换个地方生活。徐文成和店长来帮我们收拾东西,某个间隙,徐文成叫住我。

      “姐姐,你跟宿云都要好好的。”他恳求道,“如果你们决定要结婚,一定要请我去,两个漂亮的女孩子在一起,很般配。”

      “你们一定要长长久久——别听那些人吓瞎胡说,听到了吗!”

      车开动时,徐文成在后头歇斯底里地喊着。

      闻之,宿云的手指蜷缩起来,她怀里抱了很大一捧花,她缓慢地跪坐起来,回头透过车窗望向那几个正在缩小的人影。

      我在金溪有一座房子。我们到那里安顿了下来,这期间宿云的状态还算稳定,凭借朋友的介绍,我给她找了一个心理医生,心理医生说她的问题还是挺严重的,疗程很长,我得陪着她慢慢来。

      “最近尽量别提你的那些损失,尤其是你作家身份想和一方面的,她很害怕她会毁掉你的职业。按她的身世与性格角度,我认为她长期的封闭让她把外面的世界想象的太美好,她在过去遇到一些困难的时候,没有受到客观的引导。以后每周我都会来一趟,可能得很久之后才会有成效。”

      我把医生的话记在心里。

      午后,我们躺在床上,我搂着她,靠在她肩窝轻声问:“我们开家花店吧。”

      她怔住了,闷声说:“不要。”

      “怎么又不喜欢了?现在我们在新家,没有那些坏人了。”我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头,手指穿进发缝,她放松了下来。

      “槐笙,之前的事我还没跟你道歉呢,你又救了我,我活了。”

      “嗯。那你以后少做傻事。”

      她嗤笑道:“我才不要做什么傻事,我看上去很傻吗”

      “你不傻,你可聪明着呢,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

      ……

      新邻居是一对夫妻,另一边是一个离异的女人。那对夫妻很爱吵架,尤其到了晚上,隔三差五就能听见他们的吵架声和女孩哭声。

      他们家有个女儿,性格内向,但听说成绩很好。一来二去,我们熟络了起来,那个女孩很喜欢跟我说话,但她在宿云面前不怎么说话。

      我问她:“你不喜欢宿云姐姐吗?”

      “没有。”她摇摇头。

      “那怎么在宿云面前这么紧张?”

      她喏喏地说:“她看起来不好说话,而且,太漂亮了。我妈之前跟我说,那些长的很漂亮女人,都是坏人……”

      “这是你妈妈教你的?”我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一个母亲会在自己的孩子面前说这种话?

      “嗯。”她点点头,“但姐姐你不是坏人,你很好,宿云姐姐也不是坏人。因为爸爸总喜欢跟长得漂亮的人出去玩,被妈妈抓到了。爸爸说妈妈长得不够漂亮,说她没用,他还打妈妈!”她的眼眶红了起来,大概是记起来了什么,眼底泛着泪。

      “宋槐笙!”宿云在不远处叫着我。

      宿云正懒洋洋地坐在一把竹椅上,长发随意地披散着,皮肤白皙,在阳光下白到发光。

      “带着小妹妹一起过来啊。”

      我把邻家妹妹带过去,她见到宿云又紧张了,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挪过去。

      “给你尝尝。”宿云给她一块点心,“鲜花饼,很好吃,以后多来我家玩吧,放学后可以在这里待一会。”

      “好!”

      寂静的夜,若有若无的吵声越过小院,翻进房间,宿云会惴惴不安地贴住我,向我索吻。

      她声音轻飘飘的,“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了?”

      “有的东西如果割舍不下,只会日复一日地伤害自己,而那些实施暴力的人从来都不会觉得他们做错了什么,世界上最多的人就是平庸却又想要创造世界的人,对不对?”

      “嗯。”我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嘴角,“你好漂亮啊,宿云。”

      第二日,我出门去接心理医生。出门前,我看宿云心情不错,她从花店买回来一点向日葵,摆到桌子上修修剪剪,嘴里哼着刚学回来的小调。

      “她最近状态都不错吧?”

      “挺好的,我出门前她还坐在院子里哼歌呢。”

      医生抿嘴笑着,“我还是想听你们感情的故事,你是怎么知道自己对她的那份感情是爱,而不是其他的什么,比如说同情,或者是怜爱,占有,这些放在你身上也同样比较合适。”

      “这哪里一样。”我自信地回复,“我能很准确地分清自己的情感。”

      “啊。”医生长叹一声,“那些诋毁你的人人可真是,不可理喻,脑子得生了多厚的一层锈啊。我家里人一直在催我嫁人,就这样谁还敢嫁啊?这个年代心理医生的活不好做,心理有问题的人多,但他们并不觉得,或者家里人并不认可心理疾病。之前大学谈了个外国人,至少他很尊重我,思想也开放,我家里人不许我嫁外国人,闹了几次,最后分手了。”

      “放轻松点,别太恐惧。”我模模糊糊地安慰着她。

      车程不长,我们很快就到了。我带着她先在街上买了点宿云爱吃的甜点,以及顺手买些零食饮料,张盛平先生给我寄来了他的新书,之前他在信里告诉我,他这次写的书讲的是他从小到大身边的各种女性,其中有一章出现了我和宿云。

      我们回家时,宿云没在院子里,小圆桌上的向日葵散乱,我叫了她几声,没人回应,我的心跳声便开始失去了规律。

      “宿云!”

      卧室门被锁上了。我手忙脚乱地去杂物间找开锁的工具,眼花缭乱,来不及细想拎起那把最显眼的锤子。我竭尽全力保持着镇定,在医生不断的安抚声中,我重重地敲开门锁。

      门体砸碎,把手脱落后,我看到了地面上零零散散的报纸。黑白纸张上绽开着刺眼的血花,宿云浑身都是血,她神情痛苦,无声地呻吟,嘴唇因剧烈的疼痛而毫无血色,凌乱的头发沾着凝固的血块。

      医生问我会不会止血的方法,我点头,翻出床头备着的医药箱,她的手腕血肉模糊,我给她缠上纱布止血,手抖得用不出什么力气,我想开口对她说些什么,让她从疼痛与死亡的恐惧中转移注意力。

      “宿云,你看看我,宿云……宿云……”我想叫,可喉咙紧锁,我叫不出声。

      宿云抬手摸着我的脸,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送我的花……我夹在书里,书丢了……我找不到,我怎么都找不到,我很没用,这点东西都保管不好。”

      “没有,你做的很好的,弄丢了我再给你买新的,我陪你一起做,行吗?”

      我知道,我送她的第一束花,她高兴地爱不释手,恨不得抱着那些向日葵睡觉。我想这样也好,就算是在梦里,也会有温暖的太阳照耀着她,就算是严冬腊月,冰雪融化时,就能再次看到玉兰花盛放了。

      她把剪好的花压在了我的诗集里,最开始放在那个角落里,后来我们换到金溪生活,她手里总拿着,像是什么弥足珍贵的宝贝一样藏着。

      “不……不一样了,都是因为我的出现,你受到了牵连……宋槐笙,我死了他们就不会那么评价你了吧,我死了就不会了……对不起宋槐笙,你别哭,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你不要再爱我了,我是天底下最烂的人。”

      医生去叫救护车了,我抬头看了一下墙上挂着的表,来不及了,我抱起宿云,把她放到车上,送她到离我们家最近的医院。

      输完血处理完伤口,已经很晚了。我没有什么胃口,连口稀粥都喝不下,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莫名的心累。

      期间那个心理医生过来了一趟,她把那堆沾了血的报纸捡了起来,整理好后递给我,我无力地接过,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有几个区域被宿云用指头蘸上血圈画起来,狰狞地打上叉,按上了鲜红的掌印。

      只看一眼,我就知道她在意的是什么内容。

      “她怎么收集了这么多?”心理医生皱着眉问。

      “我也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把报纸带回家里过,宿云没有看报纸的习惯,怎么会?”我只觉得心惊,一页一页的报道与指责从我眼前略过,一篇不落,我根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找来的这些。

      “还以为她的状态已经好转了,没想到她开始自残了,这不行,难道你以后还得寸步不离地照顾她?”

      “寸步不离就寸步不离吧。”我认了命,我心甘情愿地为她做这些,“这样也好,两个人,剩下半辈子也够了。”

      只求她半辈子,也是奢望。

      所谓自古红颜多薄命,只是因为天下的责任都不分青红皂白地推卸到了美人身上,好遮掩他们的残败没落,后人不明真相,只会记得天下英雄豪杰。

      言论何尝不能击垮一个人。

      ……

      我回家拿东西时,邻家妹妹看我的车停在院子里,赶忙跑进来,问:“宿云姐姐怎么样了?”

      “还好。”

      “那天我给院子里的花浇水,看到了一个长得很高的男人,他到你们家,往院子里撒了很多纸……我没看清楚,像是报纸,前几天有个人说她是姐姐你们请的医生,她走的时候拿走了很多报纸,宿云姐姐出事是跟那个人有关吗?。”

      我收拾东西的手一顿。

      跌跌撞撞地冲进厕所,抱着马桶吐到头晕目眩。

      “姐姐,你……”

      我摇摇头,“没事,你先走吧,我得缓缓。”

      一个人的时候吃了苦,忍耐一会儿,苦涩很快就烟消云散了。而当那个人不再形单影只时,就变得矫情了起来,看不得对方受委屈,恨不得顶天立地,决不能让对方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我洗了把脸,把柜子里没拆开的贵重化妆品拿出来,让自己看上去尽可能气色好一些。

      我希望在爱人面前保持着完美的形象。

      可宿云日渐憔悴,原就消瘦的身子一再瘦,噩梦缠身,在睡梦中也总在哭泣,她向很多人求饶,但最多的是喊我的名字。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她的病好不了了。

      我只能带着笑脸,陪她度过最后的时光。这是我唯一能做的,因为无论如何,我依旧改变不了她的命运,从始至终,就像我在改变世界面前一样的无力。

      宿云自杀过许多次,清醒过来时抱着我失声痛哭,对我道歉。

      “我刚刚是不是又那样子了,给我看看,你受伤了宋槐笙,你受伤了,先处理伤口。”

      “不用。”我轻吻她的眉心,自言自语着,“这样就挺好,这样就挺好……”

      至少她还活着。

      我又能向上天讨要什么呢?

      我又时常想,我自私的要她活着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可她陷入癫狂的时候,精神接近崩溃,清醒时又要对我做无数的忏悔。

      宿云望着窗外,又对我讲起了从前的故事,“小时候我很讨厌雪天,因为妈妈是在那个时候去世的,我常想,只要妈妈在,我就不用那么难受。但好像不是这样,如果妈妈还在,那她还要煎熬几十年。”

      宿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觉得,把自己埋在雪里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

      今年的第一场雪,她异常的高兴,她把一个信封交到我手里,让我寄出去。

      她说:“宋槐笙,我的病就要好了,我很开心,做梦都能梦到今天的到来!”

      临走前,她凑过来,与我接吻。

      她对我说:“宋槐笙,我很爱你。”

      我说:“我也一样。”

      她又问:“你怎么不说你后悔遇到我啊?我经常梦到你这么说,就跟真的一样。”

      “那是梦,梦都是假的。”

      “嗯,那你走吧,回来记得给我带花。”

      “好。”

      我跑了好几家花店去找向日葵,凑巧的是,这家店里有样式几乎相同的卡片,我拿了一张,认认真真地写下那段话,仿佛那日下午,我又看到了夕阳轻吻她的长发。

      我做了无数个猜测。

      等我回来时,她尸骨未寒,躺着雪地里,漆黑的发间落了零星的雪,她嘴角含笑,许是做了一个甜蜜的梦。

      “宿云,你睡了吗?”我小声问。

      她没有做出任何解释。

      我安静地走到她身边,冻僵的双手一刻不停地挖着雪,纯白色的雪将她的整个身子包裹的严严实实。

      “宿云,其实我还有好多话都想跟你说,我说不完的,你怎么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我也很孤独,除了你,没人知道我在想什么。宿云……”

      温热的泪融化了她脸上的雪,我连忙把那些水痕擦干净,心里想的全是她知道我把眼泪滴在她脸上,她一定会怪罪我。我不希望她在异世对我仍有牵挂,希望她走到轮回前能把我们之间的前尘剪断地干净些。

      “下辈子就不要□□人了吧。”

      让雪去替我拥抱她吧,希望雪能下的再大一些。等太阳出来,融化掉冰雪后,她也会随之蒸发,我怎样都无法抓住她。

      “我不会死,所以,若有来世,没有我,你要活的自在些。”

      童话故事的结局,甲板上的泡沫已然干涸。

      她送出去的信,是她以死亡为代价写下的最后请求。其实我知道,没人会在意她的生死,以死来证明清白就是人生在世最愚蠢的想法。

      霉菌被太阳晒干后,变成了霉斑,烙印在我劫后余生中,怎么都洗不掉。

      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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