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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卷王从不抱 ...


  •   但他很快就收拾好面上神情。
      微微一笑道,“照自是愿意效劳。”

      管他是故意针对,还是有心试探又如何?太子未将此事摆置明面,便还有转圜的机会。

      左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那头大理寺丞又道,“那嫌犯骨头倒是硬的狠,衙中好手用了一夜的刑,关于主犯依旧未曾透露分毫,还是小吏通过他近日的行动轨迹,摸排出他应有妻女。

      再根据此人的口音、骨龄、饮食顺藤摸瓜推出此人应当出自蓟县一带,但身家倒是清白,往上数,都是老老实实的人家。

      想来应该有人,事先便扫尾遮掩过了,线索便就此中断,我等苦思良久,依旧毫无头绪耳。”

      裴照原本翻阅卷宗的指尖微微一顿,又很快恢复如常,“如此行径,这般大费周章,想也是有备而来。”

      寺丞小心端倪着他的神情,又道,
      “如果我未曾记错的话,子遇家中…”

      未尽之语,有时不必说的太过明白。
      都是聪明人,裴照也没有要打马虎眼的意思,只接话道,“裴氏扎根河内多年不假,于青州亦有些涉猎,但我先前上任时,发现各大郡县背后势力错综复杂……此举怕是…”

      未等大理寺丞面色灰暗,裴照又道,
      “郡公莫慌,稍后我便修书一封,命家中族老代为查探一二,想来不看僧面看佛面,当地豪绅应当能友善配合些。”

      大理寺丞霎时长出一口气。
      连带着紧绷的身体都松懈下来,忙拍着他的肩膀嘉许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有你这句话,老夫心里便踏实多了,若裴氏都首肯了,想来那些小世家便再无推拒的理由。”

      说着,他转头又捧来一封厚厚的宗卷,一边唉声叹气,一边堆至他身前,“常言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天子一怒,更是浮尸百万。”

      好在圣上本意只为出气,想来等到心中怒火散尽,我等的乌纱帽便也能跟着保住了,老夫一把年纪,若真流放岭南,怕是没法活着回来见乡亲父老了。”

      说完他便对着裴照深深拱手做了一缉,“此一役,我待寺中上下数百人先行谢过了。”

      “此后子遇行事若有困难,尽可来寻本官便是。”

      裴照抬眼就见他花白的鬓角,思及上次回京述职时,所见这位大人情状,便知这句倒是实话,面对圣人的责难,他确实十分头痛。

      连忙伸手将人扶了起来,“大人快快请起。”
      “此言却是折煞我了。”

      两人又你来我往的推拒了好一会。
      身为上峰的大理寺丞方才率先停止了这场由他先开始的人情往来。

      总之
      得了裴家长子意味明确的一句准话。

      很快,大理寺丞便心满意足的背着手离开了。
      脚步轻快,步履生风,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便知对方心情甚佳,不是一般的好。

      裴照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默了好一会
      方才彻底静下心来,重新翻看手中的书卷。

      上任少卿离职前,因忙于圣上喻令,手中是积压了一些未曾处理完,又不太紧急的宗卷的,待到他正式接手已然有些火烧眉毛了。

      不多时

      桌上竹简便堆得如同小山一般,全是要处理的公务,想来今夜自是无法回府的。好在大理寺早就有所准备,为他提供了可以下榻的官署。

      倒是不必日夜兼程的赶路上值了。

      等到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时。

      一个穿着粗麻布衣的小厮推开门走了进来,跪在地上恭声道,“公子。”

      裴照放下因为大量批复公文而变得光秃秃的羊毫,抬手摁了摁隐隐作痛的眉心,冷声道,“不必拘礼,起来吧?”

      等到门关上,那小厮又全然换了一副态度。
      他从地上麻溜的站了起来,开始左摸摸,又看看,吊儿郎当的,端的是一副风流姿态。

      还从怀中掏了把扇子出来,抽空给自己扇风呢,边扇还边感慨,“子遇,你这新去处委实不错。”

      “看这文房四宝,用的可是上好的徽砚,此地朝南,冬暖夏凉,还是单间,官舍的条件何时这般好了?”

      裴照便自嘲般的笑笑,“你就当这是驸马的特殊待遇吧。”

      如今裴父告病在家,身体尚未完全复原,朝自然是上不了的,大理寺事务繁重,圣上怜他来回奔波辛苦,特地免了他半个月的朝议,用以告慰新婚。

      同时这便也意味着裴氏失去了明面上的消息来源,好在裴照早有准备。三日前,青龙卫随他一块从家中出发,半路设伏折损了小半,剩下则就地打散,散入京中各处去做仆役,但临时起意,打探消息的速度自是没有那么快。

      因此,来的是早前裴氏安插在朝中的暗桩,上一任新科状元,现翰林院编撰从三品侍中——沈黎。

      他从窗前起身,转了几转后,便寻了一处桌椅坐下了,正低头布茶,便听上首问, “今日朝议情况如何?”

      沈黎便道,“起初一切如常,左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有人倒是对相爷受封国公一事破有微词,但伯父早年声望颇佳,反倒是赞誉之声更大些。反倒是太子…”

      “太子如何?”

      这回沈黎略沉吟了一会方道,“均田一事本因推行受阻而搁置数日,谁知太子今日竟一反常态,当堂驳斥了右仆射,责令其“尔贵为公卿,然其心不坚,罔顾民生,竟也敢比肩圣贤,效仿孔孟,可对得起父老乡亲?”

      “更命金吾卫上前,拖到外面打了三十廷仗。朝野哗然,右仆射自觉无颜,下了朝就告病了。”

      裴照眉眼一跳,“哦?”
      他拂了拂手中杯盏,见碧绿茶汤在盏中上下沉浮,神情莫测,“看来太子这是铁了心要推行新策了。此事,内阁如何看?”

      沈黎又道,“三公自是不允,依新策弊端一一列举了数十条就此发难,但太子好似早有准备,胸有成竹将其一一驳斥,并提出将城郊荒地短暂开辟重做试验田,同时用自身名下的皇庄做为试点,说是什么…什么对照对比实验?”

      “以三月为限,若嘉禾稳定增产则推行普及,勒令众公卿以身作则,待到秋收再以粮为禄发放于民。”

      “于是?”

      “咳…”沈黎思及白日情形,面上不由带了两份笑,“太子今日所赠之策天衣无缝,期间朝臣多番刁难,皆是对答如流。

      还能一举两得,解决令人头疼的流民安置问题,今日陛下告病,未在场,少了从中调和之人,三公骑虎难下,自是不得不同意。”

      “你是没见沈公那表情,啧啧啧,当真是笑煞我也。伯父听闻,亦很是畅快。”

      见裴照面色冷凝,又忙一本正色道,“好好好,我不说了。”

      说完他给自己也倒了杯茶,“下朝后,有人悄悄托我递话,太子既以身作则给出良策,想来已有十分把握,世家自然也不好落后太多,否则民心这种东西,既能载舟,也能覆舟。

      他们担心若再如同以往一般强行压制,容易适得其反,子遇…你如何看?”

      “咱们的行动是否暂缓?”

      这就是在隐晦的问需不需要动些手脚了。

      裴照默了一秒,思及前日情形,城门前那一双双充满希冀光亮的眼睛,终是长叹一声,吐出一口浊气,“那便让我看看,太子能做到何等地步。”

      说罢,他仰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踯于地,见青瓷摔得四分五裂,方发狠道, “若真能研出嘉禾,让这李氏江山再活一会,又能如何。”

      与此同时的另一头
      太子亦未寝。

      毓庆宫中,灯火通明
      事情还得从十六个时辰前说起

      彼时午时刚过,在太子吃过午饭
      告别贵妃,
      回宫的路上。

      突见天际云霞漫天,金光四溢,还间歇有璀璨流星闪过。

      一路走来,朱红色的墙根处,到处可见三三两两的宫人聚在一块窃窃私语,就连身侧伺候的太监宫女亦在抬头后小声赞叹道,“那是什么?金莲吗?哎哎,你看见了没有?”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天啊,好像真的是金莲啊!天边还有佛光呢,老天爷,这这这,是神迹吗?”

      “前段时间,民间不是还说,各地天灾频发,大邺怕是要…唔唔…”这人话还没说完,就被身旁穿着粉色衣裙的小宫女死死的捂住了嘴。

      那小宫女左顾右盼了好一会,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方劫后余生般的大松了一口气,斥道,“嘘,你不要命啦,这种杀头的话都敢说!”

      转角处,太子脚步不由一停。
      他眉头微微皱起,但并没有走出来,而是转身去问身旁伺候的小太监,“发生了何事?”

      很快,便有个小太监自队伍中出来,一路小跑着,寻了处人最多的地方,小声问了几句探听情况。

      又忙不迭的跑回来,低眉顺眼的道,“回殿下的话,约莫自半个多时辰前,自司礼监西殿开始,天边便生了异象,祥云久久不散,还有人自称听到了梵音,就连鱼池里早早凋谢的夏荷都重新盛放了。

      小的们没见过此等阵仗,都说是神迹降临,天佑大邺呢…”

      太子心善,身旁跟着的这批宫人大多都是跟了他许多年的老人,前段时间,他因为政务有多焦头烂额,宫中烛火一点便燃至天明,经常忙的彻夜不眠,这些随从们都看在眼里,那小太监说着说着,眼睛都有点红了,“殿下为了民生日夜操劳,如今可算是熬出头了。”

      但李显此刻神情却算不上轻松。

      当他立于华光之下,脚步于此地微微驻留时。
      与此同时,一道奇异之音在他耳旁响起。

      【李氏小儿,如今饿蜉遍地,民不聊生,李氏江山即将倾覆,吾观你有天子气,不知可愿与我同行,敢为天下先?】

      可李显自出生之日起,便是父母眼中赖以重任的麒麟儿,当世大儒为他授业开蒙,至二十岁继任太子至今,已有五余载,所谓君权神授,不过是用来糊弄天下人的空谈尔,神鬼之说,他向来是不信的。

      是以他很警惕:“你是何物?”
      语气亦淡淡,“孤本就是下一任天子,身负天子气本就是理所应当,至于江山倾覆更是无稽之谈,有我在一日,大邺就不会亡。”

      说至后来,语调越发严厉,“勿要装神弄鬼,滚出来!!!否则莫怪孤对你不客气。”

      皇帝系统不语,只一味摆出筹码。

      【《均田策论》、《占城稻》、《农政全书孤本》、《水经注》、《天工开物》等等】

      那靡靡之音又道:【你富甲一方,坐拥五湖四海,可你的子民呢?君卧高台,可曾看见众生疾苦?】

      无数闪闪发光的金色孤本在他面前一次排开,以极快的速度,自行簌簌翻页,仔细一观便能发现,自水利民生,囊括至军政屯田,包括困扰了他数年已久的货币换算体系,应有尽有。

      李显呼吸骤然急促。
      身为储君,他本身知识储备量极广,不过寥寥数眼,便能断定这其中多为前人心血所著,无论哪桩哪件,都是能解他当然燃眉之急的好物。

      其中,以角落里一本黑金封面的书甚为吊诡,思想不过触及分毫,便有诸多零碎画面从他眼前一一闪过。

      有三月后,在无边无际的大火里,被烧成一地断壁残垣的盛京,易子而食的乡民,以及四处流窜劫掠的兵灾,人间地狱,不过尔尔。

      可最令人心神俱震的莫过于。
      书册扉页那行猩红大字

      【秋猎前夕,太子显遇袭坠崖,不知所踪,五日后,乱军攻破城门,诛天子,清君侧,一雪旧恨,妖妃悬梁自溢,邺朝名存实亡】

      【此后,长达二十余年,民不聊生的乱世正式拉开序幕————】

      【而这一切皆因一名唤■■的女子而起】

      李显霎时便觉眼前一片天旋地转。
      甚是荒谬。
      厉声道,“此人是谁!是谁!”

      那奇异之音仍在他耳旁循循善诱道 :
      【待到时机成熟,你自会知晓。】
      【好在一切还来得及,尚有转圜的余地。】

      “我需要付出什么?”
      “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你才能告诉我!她是谁?”

      但他很快便冷静下来,冷道,“孤凭什么信你?焉知此物不是你杜攥而来,刻意哄骗于我?”

      话音刚落,便见世界一切在他面前按下了极其缓慢的暂停键,无论是巷口缓慢抬步的宫人,亦或者是身旁出声唤他语调却被无限拉长的亲随,“殿下下下—————”

      就连天边垂坠的璀璨流星动势都骤然止歇
      李显面无表情的伸手扯断了腕间常佩的那串珠链,见其以往常慢于百倍的速度往下缓缓垂坠,呈现诡异的卡顿感。

      方彻底确定自己是这奇异空间内,唯一能自由活动之物,但他难看的面色并未因此有任何减缓,语调里杀气反倒越发重了两分,“你如此大费周章,究竟意欲何为?”

      皇帝系统看他头顶一路飙升的数值,就知道他动了杀心急了,便顺毛道:
      【殿下莫急,吾本也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罢了,代价已经有人提前为你支付过了,我不会向你索取气运,寿命,亦或者是其他。】
      【只是逆天改命何其艰难。】

      李显未说信,亦或者是不信
      只是道,“那孤需要做些什么?”

      这回皇帝系统沉默了好一会,良久方道,【你需要付出时间,许许多多的时间,可能穷其一生,都在为民生而奔波,但收效仍是不佳,如此,你可还愿意?】

      【逆天改命的机会有且仅有一次,你可想好了?】

      【拒绝还是同意】
      【天下万民的生死存亡,皆在你一念之间】

      李显自是无有不应。
      但即便如此,他原本依旧只是半信半疑,但经白日朝堂一役,太子发现一切当真如书中走向那般吊诡,并按照前日那奇异之音所言,一一娓娓道来,成功将那冥顽不灵的老顽固此间悖论一一驳回之后。

      胜负欲便空前旺盛。
      故挑灯夜战,苦读新策。
      偶有不解之处,仍愈战愈勇。
      沉浸于无边书海之中,待到夜过三更

      仍是眼前一片雪亮,手不释卷,神采斐然的作揖道,“还请先生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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