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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世间好物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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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醒了
寝殿内霎时灯火通明,
苏渺额头还铺着一层细密的冷汗,但她却破天荒的笑了笑,“无妨,倒也算不得什么噩梦。”
只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头卢雪风见她困惑,便道,“奴途径此地时,见窗棱未关,见您面色煞白,满脸痛苦,好似正陷入梦魇中,便未经通传,进来查看了一二,还望殿下,误要怪罪。”
至于为什么晚上遛弯会刚好溜到她窗下这件事,卢雪风没说。
苏渺亦识趣的没有问,只是道,“谢谢。”
他今天穿了身素净的大袖衫,山水墨的纹样,脑后别了根碧玉的簪子,整个人看着很是文雅,倒是比那日瞧着要自如许多。
苏渺就问他,“今日在府中可还好?”
闲聊么,无非是问些吃喝。
卢雪风自是说一切都好。
苏渺点点头,“那就好。”
然后氛围就有点尬住了,索性她也不在意。
苏渺边说边从软塌上坐了起来,卢雪风下意识的便要来扶她的手,但如今是秋日,公主的寝衣常用绮罗所制,不仅薄,还非常透。
苏渺今天穿的就是一身樱粉色的云纱,稍稍一动,便堆叠如云,手腕与他指尖相触的一瞬间,溶溶的暖意便透了过来。微凉的指尖沁染上两分暖意。
下一秒,卢雪风的手便触电般的收了回去,人亦远远的退开了,立于窗边,略显拘谨的道,“如今天色尚早,离天亮还有一段时日,殿下既心绪不宁,不若雪风,为您抚琴一首可好?”
但话刚出口,他便想起,自己并未随身携带瑶琴,因着空头支票,气氛便有些尬住了。
苏渺倒也淡定,单手支腮看着他犯了好一会的窘,方懒洋洋道,“何必如此麻烦,来人。”
身后静默侍立的小宫女上前一步,恭声道,”殿下有何吩咐?“
苏渺语气淡淡,”去把偏殿里那把落灰的瑶琴取来。”
“是。”
小宫女低眉顺眼的退下了。
很快,一把新的瑶琴就被送了上来,此琴身形流畅,名为松雪,音色饱满通透,余音悠扬,末尾有一抹朱砂,乃是当世制琴大家松烟居士的遗作,当时仅存两把。
卢雪风甫一接触,便知这是一把好琴。当即怔了一下,“殿下。”
那印记,他自是也看见了。
但见上首之人,神情慵懒,没有要多谈的意思,便问, “殿下想听什么曲子?破阵可好?”
说到这他顿了顿,又道,“驱逐邪祟,精心宁神,正合此夜。”
苏渺:“也好。”
至于她明明不通音律,殿内怎会有瑶琴,还是大师不外传的传世珍品这件事,和这把未曾最终未能成功送出去的琴
总有些事,往往不用说的那么明白,大家心知肚明便好。
很快,悠扬的琴声便在殿内响了起来,随着拂面而来的风,径直传出去很远很远。
远处,朱红色的回廊下,裴照忽而停下了脚步,意味不明道,“何处来的琴声?”
语气淡淡,好像只是随口那么一问。
身前提灯的小厮便道,“回郎君,瞧着方向,应是栖云殿的方向传来的。”
裴照又问,“殿下善琴?”
为他引路的小厮互相对视了一眼,一时未敢应答。善么,自是不善的。
反倒是身后的亲随十七煞风景的揭穿道,“害,少君,听闻卢雪风未曾落难前,同样出身世家大族,诗、书、礼、御俱全,此琴音铮铮,又是杀伐果断的破阵曲,想来便是那位卢氏郎君的手笔了。”
裴照:。
小厮们:。
话音刚落,就见自家少君不咸不淡的瞥来一眼,于是十七也暮地收声了,那目光仿佛在说,我不知道吗?要你多事?
他打了打嘴,意思是,我乱说的,乱说的。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
裴照行至庭中时,卢雪风恰好抱着瑶琴从殿中闪身折出,身后还有个小厮恭恭敬敬的给他捧着盒子。
裴照率先出声道,“此琴,倒是把不可得多的好物,侍君有心了。”
他大半张脸隐在廊下的阴影里,看不分明,但在念及侍君二字时,语调却是刻意加重了的。
仿佛在无形的强调,你应当知晓自己的身份。
卢雪风当然知道他此言何意
都是千年的狐狸,装什么纯呢。
便微微笑道,“殿下所赠,雪风愧不敢当也。”
立于裴照身后一步之遥的亲随十七立即便要上去扇他的嘴巴子,“你…!”
嘴上说的那么好听,还不是收了。
这是挑衅,纯纯的挑衅。
卢雪风又赞道,“郎君风骨,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雪风久仰。”
这便是在说他身上的玄红相间,收腰收的恰当好处的常服了。
也不知道是在影射谁,换个不知缘由的来,还当真以为是在夸他呢。
裴照皮笑肉不笑道,“自是如此。”
他望了眼那琴,兀的叹道,“可惜,这世间好物大都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这回换卢雪风脸上一僵了。
同为男子,他当然能够察觉出这位裴氏少君隐在暗地里的针锋相对,但一味的争夺口舌之快并没有意义,他本就是暂时借住与此,不应再多生事端,加重那位的负担了。
卢雪风想起方才,烛光下她略带倦意的眉眼,不由眼神一黯,虽无情爱之谊,但可以的话,他总是希望她能过的好些,更好些的。
那么,又何必要在她的寝殿前冷嘲热讽的与人争吵呢,不过徒增事端罢了。
便率先低了头,朝人辑首道,“夜已深了,还望郎君允雪风先行一步。”
裴照语气淡淡,“去吧。”
于是,一行人便目送着他施施然的远去了,远远的还能听见他在低声嘱咐小厮,“青竹,抱的时候轻一些,不要磕碰到了。”
那小厮闷头闷脑,老实巴交的,语气还挺高兴,“公子,这是松雪吧,绝世好琴啊!哪里来的!”
只是说出来的话实在是不怎么中听。
偏十七还要火上浇油, “少君,您也善琴啊,公主也太偏心了。”
裴照:。
守门的侍女:。
这头明里暗里的交锋转眼间已然过了几轮了,可殿前的侍女们却只当自己没有听到。
直到卢雪风走后,
裴照正欲上前时,却被穿着天青色衣裙的小婢女,尽职尽责的伸手拦住了。
“殿下方才梦魇,不久前才刚刚安睡,
“还望郎君勿要为难我等。”
来来回回就那两句话,车轱辘似的讲。
十七想说,那凭什么那家伙就能进,我家少君就不行?!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谁才是府中真正的主人。
可话说回来
若说主人,府中谁的地位又能高过那位爱欲让其生,恶欲令其死的小殿下呢。
这话说出来,不过自取其辱罢了。
十七想完,便转头小心翼翼的去觑自家少君的脸色,却见他面色淡淡,看不出生气还是不生气。
裴照语气亦是淡淡,“无妨,照来此,只是想谢过殿下援手之恩而已。殿下既已睡了,那我明日再来。”
半点看不出,临出发前,他对着衣橱和铜镜看了又看,踌躇了半晌的纠结模样。
再回首时,便见殿内亮着的烛火已然熄了。
守门的两个侍女互相对视了一眼,很是上路道,“多谢郎君体谅,您来过的事,等公主醒来,我等会如实告之殿下的,”
裴照轻轻颌首,“如此,便多谢了。”
一行人自然是从哪来,又回的哪里去。
待到翌日上值,裴照方知圣上下旨起复一事,已然传遍整个京都,议论者诸多。
但喜气洋洋的地方,并不包括被下了死命令的大理寺。
可怜大理寺卿年过五十,经过一夜煎熬,头发都熬白了几分,抬头见他来时,那期冀的目光,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忙不迭迎上前来,握住他手,亲亲热热道,“子遇,你来的正好,我那徒孙不堪重任,昨夜已然病倒在家中,现下司里正急缺人手呢。”
“听闻你在家时,除去民生治理,断案也是一绝,现有一桩奇案,你来帮着参谋参谋,可好?”
裴照自是欣然应允。
然后就见桌案上,摆了一副很眼熟的城防图,观街道纵横走向,正是永安公主府,方圆十里的布防。
裴照霎时一怔,“这是?”
小老头一边简单向他介绍案件情况,一边嘟嘟囔囔的痛骂,“就是这样才不好办哪。也不知那起子奸人,非要在公主新婚之夜骤然发难。”
“如今陛下震怒,命我等三日内缉凶归案,否则大家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当真是…愁煞我也。”
裴照便知自己已然半只脚踏入了这趟浑水中
忍不住开始想
太子这是何意?
难道,他已经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