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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欺骗 你走,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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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是被打翻的墨,从落地窗外的天际一点点洇进走廊。
赤司征十郎站在紧闭的房门前,红棕木的纹理在昏暗中泛着沉郁的光,尽头的壁灯还没亮起,只有楼梯转角处漏出的昏黄余光,斜斜地切过他的侧脸,蔷薇色的碎发垂落,遮住了那双向来从容的赤色眼瞳,却遮不住下颌线绷紧的弧度。
他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
门内传来极轻的,压抑的啜泣声,像小动物受伤后躲在洞穴里的呜咽,断断续续的,却每一声都清晰地穿过门板,落进他耳朵里,委屈地不成样子。
被人骗了,都不知道骂对方两句的吗?
怪不得会被藤田利用。
小泉浅光着脚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背抵着门,膝盖蜷到胸口,裙摆皱巴巴地堆在腿边,露出白皙纤细的脚踝。
她把小脸埋进臂弯,只露出一截哭得泛红的鼻尖和凌乱的发顶,发丝被泪水黏在脸颊上,一缕一缕的,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更加苍白,杏眸肿成了桃子,卷翘的睫毛湿漉漉地纠结在一起,每次眨眼都像有细碎的盐粒在磨。
她哭得相当伤心,整个人儿都在发抖,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难过极了。
“开门。”门外的声音低沉克制,仿佛大提琴被闷在箱子里拉响。
小泉浅猛地咬住下唇,把脸埋得更深,手指攥紧了裙摆的布料,指节泛白,“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这里是我家。”
“我明天就搬出去!”
“那今天呢?”
“你幼稚不幼稚?!是你先骗我的。”小泉浅气炸了,叫嚣的声音软糯糯,就是没有什么威慑力。
“不及你。”
“咚咚——”又是两声敲门,不轻不重,却带着固执的节奏。
赤司征十郎温和道,“开门。”
小泉浅更气了,伸出手,摸到门锁,又加了一道,金属扣“咔嗒”地落下,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赤司征十郎闭了闭眼,额角跳个不停,相当头疼。
门板的隔音算不上好,他能清楚地听见她听见她挪动时衣料摩擦地板的窸窣,听见她重新坐回去时那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哭腔。
赤司征十郎轻叹了口气,无奈地坐到门口,他单腿屈膝,手腕搭在膝头,仰起头,走廊天花板的石膏线在暮色中模糊成灰白。
向来最重视仪态的人坐在冰冷的走廊地板上,背靠着门。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动,只剩下他清浅的呼吸和女孩儿的委屈难过。
压抑漫长的沉默过后。
赤司征十郎的声音率先从门缝底下渗进去,“不问问我什么吗?”
小泉浅的眼泪啪嗒一下,砸在手背上,好不容易才止住的情绪,现在又全塌了。她不想让自己没用地哭出声,但喉咙里还是溢出破碎的哭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儿,哽咽道,“呜呜,你…你没有心!”
“我们要是能早点儿遇到就好了。”赤司征十郎苦笑,嗓音温和无奈,“比他再早一些。”
这句话轻得像叹息,从门的那一边飘过来,落在小泉浅的耳朵里,泪水掉得更凶了,在膝盖上洇开一朵朵深色的花。
比他先遇到你的话,是不是就能代替他的位置,守在你身边了?
如果和你一起长大的是我,该多好。
我们会吵架吗?没关系,我会像他一样让着你的。
要是小泉和赤司,不是那样的关系就好了。
赤司征十郎的思绪放空,只剩下清晰的理智,“不管你信不信,我喜欢你这件事,是真的。”
“呜呜呜呜——我讨厌你!!”告白的话刺激小泉浅不堪一击的神经,她再也绷不住了,额头抵着膝盖,整个人蜷成一团,哭得肩膀剧烈颤抖。
“你走开!呜呜…骗子!”
“我讨厌你!骗人精!呜呜呜…”
赤司征十郎笑了,那笑声很轻,从薄唇溢出来,带着说不清的愉悦,眼眸底却沉淀着复杂。
这么笨的话,以后可怎么办啊…
他抬手撩开额前的碎发,蔷薇红色的眼瞳里映着走廊尽头的昏黄灯光,仿佛燃尽的炭火,幽暗深沉,没有丝毫的温度。
真笨…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根本不需要担心她会回小泉家找藤田告状。
赤司征十郎不禁开始头疼,来之前怎么解释,怎么把这件事压下去的苦恼没了,转而开始操心她的未来,规划她人生这件事似乎比把她糊弄过去还要难处理一些。
弱弱的哭声从门那边传了过来。
赤司征十郎想起第一次听她和藤田打电话时候的样子,好像也是这样,她一边哭,一边骂对方,他当时真的很反感,反感她既然喜欢藤田的话,为什么还要和自己告白。
要是没有藤田的话,她会不会把目光移向自己呢?
如果没有藤田的话,她的未来是不是就只能有自己这一种选择了?
如果没有藤田的话就好了…
藤田有的,他也有。
藤田能给的,他同样也能给。
他可以像藤田一样,把她捧在手心里,她不会被外界的烦心事打扰,她可以每天开开心心地做自己,做他的妻子,她的未来会像当年那篇作文里写的那样光明璀璨,她可以很幸福的,他会给她想要的幸福。
很多年后的赤司征十郎回忆起自己的行为,只觉得当时的自己可怜又好笑。
他向来能看透人心,却看不明白她到底有多喜欢藤田。
从头到尾,只能愚蠢着任由自己一点点沦陷,明明快要嫉妒地疯了。
他最喜欢她的那年,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杀了藤田取而代之,说什么是为了家族,是因为仇恨,全都是自欺欺人。
门内的哭声渐渐弱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听见她擤鼻子的声音,紧接着是翻动身体时裙摆蹭过地板的轻响,再然后是她闷闷的,带着鼻音的哭腔,像泡了水的棉花糖,软糯糯的嗓音赌气道,“我们分手!”
赤司征十郎怔了一下,随即被气笑了,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没有笑意。
“哭了半天,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
“我们分手!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小泉浅这次无比坚定。
第三次了,她一定要分手!
“如果我真的喜欢你呢?”赤司征十郎温润的声音却压得很稳,却莫名让人觉得不安。
“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你说的话,我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信了!”小泉浅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瞪着门板,发丝凌乱地贴在哭得湿漉漉的脸颊上,鼻尖红得像樱桃,明明是在生气,可甜软的嗓音带着哭腔,像一只炸了毛却毫无威慑力的兔子。
“我喜欢的是阿冲!我只会喜欢他一个人,以前是,以后也会是!我不喜欢你!我讨厌你!!”
赤司征十郎的眼眸瞬间冷了,声音平静得可怕,“他和我一样,不都是在利用你吗?”
“他和你才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阿冲就是阿冲!我喜欢的是他!就算他喜欢的不是我,我也喜欢他!”小泉浅把脸埋回膝盖里,肩膀又抽动起来,哭声闷在布料里,含含糊糊的,却每一个字都扎得极准。
赤司征十郎冷笑,单手撑地起身,修长的身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
“那如你所愿,我们分手。希望你不要后悔今天的决定。”他转身,鞋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决绝的声响。
“你走啊!呜呜…满嘴谎话的骗子!”
小泉浅使劲儿揉了揉眼窝,鼻子酸得发疼,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先骗我的人不是你吗?
连和我当朋友都是假的吗?
明明那么讨厌小泉家…
明明有未婚妻…话说未婚妻哪里有风间漂亮。
她忽然低垂了脑袋,发丝从耳后滑落,搭在白净的锁骨上,仿佛散开的柔顺绸缎,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她有我漂亮吗?”
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赤司征十郎原本都要被气走了,还是因为对方的一句话停下了脚步,骨节分明的指尖搭在门把手上,指腹摩挲过冰凉的木质纹路。
小泉浅有些郁闷地低了低小脑袋瓜,“按理说不应该啊…”
她最近真的怀疑自己的美貌了。
难道外面的审美变了?但她每天都有很认真地翻看时尚杂志,学习主流审美,还买了很多漂亮衣服,就是最近没什么机会穿。
赤司征十郎唇角轻勾,重点在这儿吗?
暮色渐渐沉下来,廊灯“啪”地一声亮了,暖黄的光从头顶洒落,照亮他微微偏过的侧脸,蔷薇红色的瞳仁中冷意散了几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无奈的柔软。
重点在这儿吗?
这么智商堪忧的话,自己真的该好好思考将来她该怎么办了。
他松开扶手,指尖在裤缝处轻轻叩了两下,像在敲打一个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节拍。
壁灯的光将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前,仿佛沉默着,不肯离去的暗河,温柔和算计并存,嫉妒和爱意交织,只是他自己永远意识不到。
赤司征十郎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那些个无法安睡,吵吵闹闹的夜晚。
她穿着自己的T恤,眼睛被蒙上,手被铐住,也不妨碍白天自己一个人摸索着卧室的样子,完全没有被绑架的自觉。早上要睡到自然醒不说,醒来后也不干什么正事,让管家给她搜罗各种甜食,每天就是松鼠一样地被投喂。
晚上圆滚滚着肚子抱着他,还要聊个没完,说话的时候嘴里还含着水果糖,糖在齿间转了个圈,含糊不清地说,“温以,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不会无聊吗?”
那时候他只觉得聒噪。
现在回忆起来,却连她偷偷藏在枕头下面的糖纸颜色都记得分明。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门内的抽噎也渐渐低下去,只剩下偶尔一声吸鼻子的轻响,像潮水退去后沙滩上残留的泡沫,一粒一粒地碎。
他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背抵着冰凉的壁纸,仰头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刚亮起的廊灯。
她知道的太多了,现在把她控制起来其实是最好的选择…像初遇时候那样,最少要保证她不会和藤田乱说些什么。
不过以她单纯的性子,以退为进说不定会更有效一些。
他能相信她吗?去赌她那点儿糊里糊涂的感情。
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蔷薇色的发丝上,却落不进赤司征十郎幽深的眼瞳里,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下颌线,通讯录里藤田的名字安静地躺在最上面。
他盯着看了很久,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到最后也什么都没做,只是和往常一样地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口袋。
门内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踢倒了,紧接着是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嘶”。赤司征十郎眉头微蹙,站直了身体。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女孩儿哭地更凶了,“嘶…好疼…”
“……”赤司征十郎。
这是又踢到门框了?
小泉浅光着脚,眼泪还没擦干净,抱着膝盖蹲在地板上,杏眸红通通的,像只摔进泥坑里又委屈又不敢大声哭的小猫,被自己蠢哭了。
赤司征十郎沉默了两秒,头疼地转身走向楼梯口,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三分钟后又回来了。
手里多了杯温热的牛奶,她向来喜欢甜的…
弯腰,把牛奶放在门口,杯子下面还垫了张纸巾,做完这些,也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杯牛奶的热气在暮色中袅袅升起,被廊灯照成一缕一缕的金色。
“出来,不吃饭的话,至少喝杯牛奶,里面加了蜂蜜。”
“我不喝!你走开!!”小泉浅奶凶奶凶地,得理不饶人。
“脚严重吗?肿起来了还是破皮了?”
“关你什么事?”小泉浅凶的不行,但还是老老实实地低头,看了眼自己刚才撞的地方,“都没有。”
“有青紫吗?”
“没有!不许进来!”
“我离开就是了,把牛奶喝了,不然你晚上会胃疼。”
“胃疼就胃疼,不要你管!”眼泪不知道怎的,吧嗒吧嗒地掉。
小泉浅像只被人抛弃的可怜兔子,眼圈都是红的。
赤司征十郎轻叹地转身离开,这次是真的走了。
脚步声一级一级地沉下去,消失在楼梯转角。
小泉浅听见了离开的脚步声,她咬着唇,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泪眼朦胧地盯着门缝底下,那里有一线暖光,还有一团模糊的,被灯光拉长的影子。
她盯着那影子看了很久,直到它彻底消失。
“…骗子。”
明天我就走了,你就什么话都不想和我说吗?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不像话,却还是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赤着脚丫,蹲下身,从门缝里把那杯牛奶一点一点地拨进来。
指尖触到杯壁,温热的,像他掌心残留的温度。
小泉浅捧着那杯牛奶坐回地板上,小口小口地喝,蜂蜜的甜混着奶香漫过喉咙,她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下来了。
“蜂蜜干嘛就放这么点儿,也太少了…”哽咽着,把脸埋进绒毯里。
你要什么,为什么不和我直接说。
你直接和我说啊,我什么可以都给你的。
就这么讨厌我,讨厌小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