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换命疑云 光启年间， ...
-
光启年间，碎叶城有一驿站。其掌柜姓沈，家中财产田地无数，有一子，名汨，自幼体弱多病，惰于读书，至今不得贡名。沈掌柜甚忧之。
沈汨人缘极佳，为人出手阔绰，身边常有把酒言欢的朋友。其友人怂恿道：“你或许没有科名命，大抵是只能换条命了。”沈掌柜闻言大惊，命亦能换？其友只道他认识高人，会扶乩通灵，自然有办法。
高人住在虢山山洞里。友人带着沈汨及其父拜谒高人，并告知高人，自己此行是为给沈汨改命。高人右手掐诀，笑说命格唯有行善和修行可改，非人为不该操控。运气今生能借，但损耗阴德，来生要偿还双倍。父子无退意。高人又问他们需要借哪种运势？沈父思索良久，怕借运会把自己的好运借出，说既想无自己损财运，又能给儿子带来科名运与健康运。高人点头，起了一记卦，说年底腊月十八日午时有父子投宿驿站，届时只需得到游商之子的姓名、生辰六字、住址、一根发丝，拿到这里来即可施法。
腊月十八日午时，果然有对游商父子到沈家客栈住宿，游商之子名曰李汩，姓名中的“汩”字与沈汨的“汨”字极为相近，年纪也与沈汨相仿。因为已是羁縻半失之地，沈父依律检查父子的文牒和户籍，趁机记住李汩姓名、六字，住址。次日，父子两个只住一晚便匆匆赶路离开了，早上沈父从少年的枕头上拿走一根头发。沈父为保万无一失，去排了李汩生辰六字，其人命格极硬，但行运功名利禄福寿俱全，于是沈氏父子俱喜。
沈汨父子带着所有施法所需去找了虢山那位高人。高人施法之后，叫沈汨将“汨”字改成“汩”，又在中间添加亦字。他笃定沈亦汩此后应试必有所获。十年间，沈亦汩先考取明经科，而后乡贡也得通过，进士也最末一名中第。沈父甚喜，给那位出谋献策的友人赠宅一座。
唐末冗官甚多，进士中无门楣者留不得京兆，只好到安南都护府做幕僚。到安南地区，沈亦汩势力更单薄，周围人皆是进士出身，可他仅凭考运进入都护府，学识比起周遭差了一大截，又身形消瘦，常被同侪鄙夷欺凌。沈亦汩整日欢寡愁殷，没多久这便神思恍惚，身姿也形销骨立，不得不告病还乡。
沈父甚不解，带着沈亦汩去虢山再度寻访高人，疑心是法术失效。高人却说借运已成，那游商之子李汩五年间屡考不第，之后便放弃科考，只在本地做乡绅，替百姓写状纸，五年间赚得不少钱。在第五年时，李汩突发恶疾，但此后饮食清淡，勤练骑射，身子很快痊愈，甚至较病前更为康健。沈父不解，为何沈亦汩换了极佳的运势，反倒过得不及那被换运的李汩。高人答：“运与命相依相成，命为君，运为臣。李汩失科名，则改道前行，遇病而不弃其身。他以命役多舛之运途，凶神伺于其侧，却不敢久侵其体。”又道：“反观沈亦汩，仅靠运枉得进士位，名实不副，被真才实学者所不耻。况且李汩性情旷达，遇小人刁难转眼便忘，而沈亦汩性情敏感，遇事则郁气倍承。”沈父懊悔万分，便央着高人化解。
至于那换运是否解除，至今无人能真正知晓。有人说，没多久沈亦汩离世，沈父因此伤而终，那位协助沈亦汩的友人也发癔症疯了。也有人说，沈亦汩改名回沈汨，而后病情好转，回到安南都护府，其他人的日子照旧。
其事真伪不可考。唯有一事确凿，光启后二十余年，唐代覆灭。碎叶城在此后，也不再是王朝的领土。而虢山自周起便经常发生山崩，至今已夷为平地。
河东郡柳梦莺游访碎叶城时，从当地驿站一位旅人那里听说此事，因征其言。那旅人曰：今人多痴迷三教，却只知修行改命，不知因何改命。殊不知智者建圣学，只为教导世人克明峻德，使人心境旷达，自在前行。然世人舍本逐末，只苛求其仪轨，而不在心上做功，到头来仍被运势所奴役。
柳梦莺听罢点头，说是受教。次日早起离开驿站时，把枕头、梳子、地面上的发丝全都带走，用烛火烧成了灰烬。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换命疑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