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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六章 一楼,萩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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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萩原研二神色复杂地将刚刚制造的花瓶碎片放到门口。
“……重现那一夜的故事么……”
披着海原润外貌的萩原研二回想刚刚镜中人的建议,用碎瓷片埋伏回家的“父亲”什么的……海原家“父辞子笑”的氛围实在让他接受不良。
然而转念一想,他上上回合初见就开始跟“父亲”以命相搏,上一回合一见面被“母亲”就以莫名其妙的理由掐死了,或许这是他们家的常态呢?
“咔嚓……”
楼上主卧的门开了,萩原研二抬头,楼梯上出现一名身着白色睡袍的女性,黑色的长发如绸缎一般,在水晶吊灯下散发着迷人的光彩。她微微蹙眉,垂首看向他,蓝眼睛在浓密纤长的睫毛下颤抖。她似乎与上一回合有所不同,不是外貌,而是更深层次的……该说是灵魂吗?
萩原研二的脖子开始幻痛,被那双瘦而有力的手掐死的窒息感还停留在他的感官里,死亡的阴影轻轻略过他的身体,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海原润?”
“母亲”出声确认道。
“……妈妈。”
萩原研二一面顺从身体的本能叫出了那个称呼,一面谨慎地绷紧身体以应对可能到来的死亡危机。
两双克莱因蓝的眸子对视,沉默在其中滋生,双方都没意识到彼此眼底的强装镇定。
镜子里的海原润无语地捂住了脸。
而镜子外的降谷零已经调整好心态,进入了“妈妈”的角色,向那个做错事被发现以后浑身僵硬的孩子走去。
“咔嚓、咔嚓……”
花瓶碎片散落的到处都是,踩上去会发出细小的碎裂声,好似踩在薄薄的冰层上。站在其中的“海原润”安静地与他对视,蜷缩在腿侧的掌心流着血,从伤口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地落到地上。那应该是他打破花瓶时不小心划的。
降谷零忍不住叹了口气,小心地踢开一些碎片,走到“海原润”身前,蹲下,捧起那只被血染红的小手,查看他的伤情。
他已经是尽可能的动作温柔了,然而“海原润”好像极不适应他的触碰,整个人愈发僵直,几乎成了根木头。
“你--你知道医药箱在哪吗?”
降谷零本来是想问些别的,但“海原润”的伤口划得不浅,还是先给小孩包扎一下吧。
“海原润”微微睁大了眼,用一种奇妙的眼神打量他一番,抬手指向茶几下的医药箱。
这厢,一对虚假的“母子”开始他们尴尬的亲子时光;那边,还站在门外的松田阵平借着手机屏幕的反光与海原润艰难沟通:
“……你的意思是,我想离开这里必须要进去杀人?”
“是的。”
老式手机小小的屏幕里,一道略显扭曲的人影点了点头。
松田阵平干脆在门廊处盘膝坐下,一手托腮,一手捏紧了这勉强可称之为“镜子”的小物件,继续与其中的灵魂交流:
“屋子里的那两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上一次是怎么死的?这里的一切是可以无限制重来的吗?”
密集的疑问雨点般落下,海原润倒也不奇怪,耐心地解答道:
“屋子里的你都认得,一个是“海原昌英”的妻子,一个是“海原昌英”的儿子,不用在意他们,那不过是一些过去的回响,一些早已死去的幻影。上一次你死于动手慢了一步,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进去杀死他们,你就能走了。”
松田阵平的眉头随着孩童冷漠的发言皱紧,他忍不住反问:
“那你呢?你又是什么?你会在一切结束后怎样?”
海原润眨了眨眼,就像两只蓝色的小蝴蝶在那块小小的屏幕上扑闪了一下翅膀:
“我啊--我也是无需被在意的,你该回家了。”
蓝色的蝴蝶飞走了。
松田阵平回头看向身后好像永远都不会停息的雨,滴滴答答,雨丝在天地间穿针引线,徒劳的弥合人间这道巨大的疤。
他不再多想,或许,这也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海原昌英推开了家门。
“我回来了。”
门后是明亮的灯光和等他回家的妻儿。
“……欢迎回来。”
“海原美沙绪”挤出一丝温柔的微笑。
……
端坐在意识深处的玩家忽然有些恍惚。
当年,那个真正的“海原昌英”进门的第一句是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了。
玩家忧郁地看着降谷零和松田阵平尬演夫妻,一旁的萩原研二可能是第一次整这种埋伏“亲爹”的活,眼睛总不自觉的往玄关瞟……他这次的任务是不是要失败了?
“嘶!”
万幸,陷阱布置得很恰当,即便是松田阵平也没能躲过来自脚底的偷袭。
“噗、咳咳,你没事吧?”
降谷零顺势收回了迎接这家的“男主人”的手臂,不动声色地借着拿医药箱的动作远离了这个在他眼里几乎看不出人形的“丈夫”。
如果将视角转换至海原美沙绪身上,就能发现整幢房子似乎都在以“海原昌英”为圆心扩散性变异,絮状的黑色蛛网密密麻麻地布满墙壁,暖黄的灯光转成暗红,照得遍地都像是干涸的血……而这一切的核心,海原昌英,就更是怪异了。
若非先前收集到不少信息,又临时套了一些“海原润”的话,降谷零几乎难以将进门的生物定义为人类。
眼前的“丈夫”与那个在美沙绪记忆中羞涩窘迫却真挚的海原昌英判若两人。他似乎已经失去了人类的形象,变成一只畸形的怪物。
“砰砰、砰砰……”
降谷零几乎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颤抖,眼前不受控制地模糊了……然而这并不是由于恐惧,至少不是针对海原昌英的恐惧。
没等他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就见小小一只的“海原润”哒哒哒地跑过去接走了“怪物”手里的公文包--这家伙小时候眼神这么好的吗?降谷零都没能从“怪物”那一身杂乱的线条里看出它的手在哪,这孩子就如此自觉地开始欢迎爸爸回家了?
怎么可能呢?
海原润斜倚着镜框,嗤笑一声。
要不是他场外提醒,萩原研二主动去舔包才是见鬼。不过,真没想到他俩的幼驯染羁绊如此深厚,都换了壳子了还能有潜意识的信任……还有松田阵平原来是那种吃痛以后会下意识攥紧拳头的人啊……他还以为他会像他的便宜老爹那样,把玩家的新手大礼包丢出去呢。
“拿包……然后呢?”
萩原研二强忍住对“母亲”的恐惧与对“父亲”的杀意拿到了海原润交代的公文包,他原本是打算与海原美沙绪交谈时收集一些情报,然而上一周目的死亡不知为何余韵深长,他一与那双美丽的蓝眼睛对视便克制不住的大脑放空,思维停摆,好像灵魂都被封存进那对海伦娜闪蝶标本之中,声带也直接背弃了他,对“妈妈”有问必答。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位夫人没有问什么刁钻而直白的问题,他暂时保住了“海原润”的身份。
这样煎熬的对话一直持续到海原昌英进门。
熟悉的呼吸困难,心跳迟缓,迸发的杀意灼伤了囚困他的蓝眼睛,萩原研二艰难地甩开了女人的手,扭头避开她的视线。
“呼--”
萩原研二长舒一口气,余光瞥向落地镜,镜子里的海原润在冲他无声地说着什么。
“拿--他--的--包--”
萩原研二眯着眼,辨认了一会,靠读唇读出了海原润的建议。
因为注意力全部集中于眼前,他不曾注意到身后的美沙绪在海原昌英回家那一瞬间扭曲的表情。
那是一种癫狂的欢喜。
海原润站在镜子后,安静地注视着她被体内外来者的灵魂压制,扯起古怪的笑容去迎接她的“丈夫”。
她有什么好欢喜的?
降谷零眨掉眼底涌上来的泪花,费解地摸了摸眼角。
他不期然地想起了海原美沙绪的日记:
【……妈妈要纠正这个错误了……】
她的目光投向了那只怪物。
而“怪物”呢?
他正在艰难地与野火一样蓬勃燃烧的破坏欲作斗争。
松田阵平看向那个温柔地笑着的女人,她像一株菟丝子,但不是文学描写里柔弱无助只能依靠他人生存的美丽废物,她是一株生长在自然界以汲取寄主养分为生的狡猾猎手,会出其不意地绞死她的猎物……就像上一回合绞断他的脖子一样。
海原昌英身为一个生物的本能抗拒乃至恐惧成为她的养分,这样的情绪催生出了不受控制的攻击欲望……不仅指向美沙绪,还迁移到了与美沙绪有五分相似的海原润身上,甚至由于后者看上去更加柔弱,他对海原润诞生了更强的杀意……
“如果,如那个躲在镜子里的影子所说,杀了他们就能离开,那么这样的攻击欲望就不算坏事……”
松田阵平垂下眼帘,捏紧了拳。
萩原研二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这个僵滞在原地的男人,他莫名有种预感:
“他在犹豫……”
“……杀人……我做不到。”
松田阵平松开了拳头,掌心是被指甲刻下的红月牙。他泄了一口气。
说实在的,这里的一切都稀奇古怪的……突然被困在了十几年前的海原宅,突然变成了“海原昌英”,突然钻进了奇怪的照片……现在又突然被告知要杀人才能离开……太荒谬了!
然而即便如此,他依然不想杀人。哪怕这里有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可能是一场梦,他也不想赌……这可不是该踩油门的时候。
“不来吃饭吗?”
降谷零几乎是没话找话地将沉默的“丈夫”与安静的“儿子”引到餐桌旁坐下。这桌上的菜还是海原润提醒他从厨房端出来的……
来到餐桌旁的松田阵平相当烦躁,举目望去,到处都是可以用来杀人的凶器,那种随手抄起什么砸出去的欲望越发强烈。而在另外两人眼中,这个周身缠绕着不明黑色线条的人形生物简直要炸了,不仅线条胡乱颤抖,勉强被缠绕出来的人形“核心”似乎也有崩解的趋势,间或在空气中划出一些彩色噪点,发出一些刮玻璃的刺耳声音……降谷零下意识地想寻找可能待在镜子里的海原润。
“哐啷--”
萩原研二一把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挡住了降谷零的视线。
“我不饿。”
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才能转移“海原美沙绪”的注意,萩原研二只确定一点--不能让她直视落地镜。上一周目就是美沙绪在与镜子对视了三秒后突然暴起砸碎了镜子,然后转头掐死了他。
然而不曾想话音刚落,“海原昌英”便受了刺激一般猛地起身,掀翻了一桌饭菜。顿时,客厅碗盘尽碎,汤汤水水扬得满天飞,坐在“海原昌英”正对面的“海原美沙绪”一时躲闪不及,被兜头淋了个正着。
然而现在这位“美沙绪”也不是吃素的,反手就将先前拿到手边的医药箱砸到了松田阵平脸上。二人顿时打出了火气,你来我往地过起招来。
萩原研二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公文包,他还从未在现实里见证过如此激烈的夫妻争斗。
“别发呆了,快去门口!你还想不想离开了?”
海原润一面小心地引导属于海原夫妇的负面情绪上涌,一面低声催促萩原研二走剧情。
【发动天赋:欺诈】
【发动成功。】
萩原研二下意识地跟着镜中人的声音溜到门口玄关处。
此时,不幸居于“美沙绪”躯壳的降谷零已经在这场海原家第一届自由搏击赛中落入下风。这具被抑郁、自残、厌食摧残的身体根本没有多少体力,对上有松田阵平拳击经验加持的职业刑警海原昌英更是完全没有胜算可言……毫不意外地在某次失败的闪躲中被击中了太阳穴,当场毙命。
“呼、呼呼……我……杀了她???”
属于“海原昌英”的激情褪去,松田阵平开始感到脊背发寒。刚刚与“海原美沙绪”对打时,不知怎的,让他有一种对方与他势均力敌的错觉,他以为、他以为她能躲过去的……
“就是现在!点火!跑!”
不等松田阵平emo完,海原润直接催促萩原研二复刻了他当年的优秀操作:
掏出打火机--点燃--丢进室内--迅速关门--抱头蹲下。
“轰--”
刺目的白光炸开,天旋地转之间,萩原研二昏了过去。
……
“啊--这、这是怎么回事?!杀人抛尸??”
“七櫬!他们还活着呢!快叫救护车!”
迷迷糊糊间,降谷零似乎听见了小女孩的尖叫声……然而他的精神并不足以支持他醒来,于是便只能不情愿地昏睡过去。
……
再醒来时,几人已经躺进了医院,理由是吸入不明气体导致昏迷。
“……怎么想,都太离谱了啊喂!什么叫根据网上神秘学专家视频指导自己调配通灵药水啊?!那玩意儿都能自燃了!”
松田阵平恼火地摁着海原润的脑袋挼。
“确实神秘,居然释放出了把你们几个全部放倒的神秘气体……噗……”
诸伏景光一边给几个病号削苹果,一边憋笑。
“你们几个也够倒霉的……鬼冢教官说了,这次批了假之后一直到毕业你们几个都别想从他那里拿到假条了,给他小心些!”
伊达航模仿教官的语气转述道。
“啊啦~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海原润眯着眼,笑嘻嘻地任由松田阵平揉搓他的头。
“。”
萩原研二向海原润发送了一份无语的目光,随后默契地加入幼驯染的行列,一起为海原润的“新发型”做贡献。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那两位好心的国中生,没有她们,我们这会说不定还在海原家的地板上躺着……”
降谷零接过诸伏景光削的苹果啃了起来。
“啊……确实要谢谢她们……我记得,她俩一个叫越水七櫬,另一个叫什么来着?
海原润歪了歪头,挣脱了萩原研二与松田阵平的魔爪。
“好像是……米原樱子?”
萩原研二点了点下颌,回忆起来。
据两个孩子自己交代,她们就是海原宅近些日子“闹鬼”的源头:两人的学校是所占地面积不大的寄宿制学校,由于近期要举办校园祭,她们报名了乐器演奏,为了保持演出效果的惊喜度,两人相约来到废弃多年的海原宅练习,由于练习得过于投入,经常会练到很晚,为了照明两人会点蜡烛--这就是鬼宅传闻中幽灵的惨叫(孩子们糟糕的乐器演奏声)和鬼火(用于照明的烛火)的真相。
“这原因真是平凡的出人意料啊……”
诸伏景光捧着茶杯感慨着。
“是啊是啊……”
海原润漫不经心地附和着,点开了系统结算界面:
【回溯副本:家,甜蜜的家已通关,当前剧情探索度为95%。结算奖励如下:
人生电影院门票×1
照片世界准入券×1
镜像幽灵5min体验卡×1】
海原润心平气和地一键领取了全部奖励,随后点开了新冒出来的一项悬赏任务:
【悬赏任务(四):薰衣草的祈愿
任务内容:改变越水七櫬及其友人的悲剧命运。
任务奖励:24h嗅觉体验卡×1 or “后日谈”×1】
越水七櫬啊……
海原润把脸贴在松田阵平大腿上,默默地想:
好耳熟的名字。
名柯里应该是有这个角色的,但名柯一千多集,断断续续连载了快三十年,他是真的记不太清这样一个非常驻NPC的剧情了……怎么办呢?他真的很想要那个“后日谈”的奖励啊……
“有了!”
海原润猛地坐起来,头顶仿佛亮起了虚幻的小灯泡。
“什么有了?”
伊达航震惊地看着海原润趴在松田阵平腹部倾听片刻后,发出暴言。
“我女儿跟那个叫越水七櫬的小姑娘差不多大!我可以把她转去跟她们做同学啊!”
“你有女儿????!”×5
海原润的面前当场惊出五双豆豆眼。
“哎呀~养女!养女啦~前任留给我的……”
海原润全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前任……”
松田阵平和降谷零忽然想起了曾在警校资料室看到的藤友晶夫的资料……那位莫名其妙多了个男朋友的前任校医,似乎就收养了一个亲戚家的女孩啊……
“我假设那孩子不姓藤友……?”
降谷零试图委婉地打探。
“她现在当然不姓藤友,人家有自己的姓氏啊。她叫飞鸟井木记,这可是我前男友留给我唯一值点钱的遗产了!”
海原润做作地抹了抹眼角,这一句是实话,那孩子可是个彩蛋NPC呢。
“诶!?”
“诶????--”
几人震惊的声音几乎要贯穿这栋楼。
海原润掏了掏耳朵,满不在乎地想:
“红方NPC就是喜欢大惊小怪……唉,还能怎么办呢?笑着把他们原谅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