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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一章 暴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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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
松田阵平在一阵难耐的晕眩中意识到,他被困在茫茫雨幕之中了。
四周的景色被劈头盖脸地砸下的雨淋得模糊不清,仿佛天地都融化在这狂暴的雨里。
他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挡在头上,踩着虚软的脚步寻找一片避雨的地方。
眼前是一座熟悉的房子,身后是难以捉摸的空茫茫,潜意识告诉他,不要轻易前往那虚无的空间……松田阵平怔愣片刻,皱起眉头。
“那不是我的真实想法。”
他做出如下判断后,果断冲进了倾盆而下的暴雨中。粘稠湿润的水汽裹住了四肢百骸,松田阵平忽然有了一种在深邃的湖里挣扎的错觉。
不知扑腾了多久,松田阵平精疲力尽地停下脚步,身边混沌的景致环绕着他,雨声机械地重复着。这实在很消磨人的意志。
松田阵平艰难地在雨丝的间隙喘息,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痕,回头,那座宅子默默地站在他的身后,屹立在雨中的洁白院墙上挂着整洁的门牌:
【海原】
这里是15年前的海原宅,是尚未攀上焦痕的鬼宅。
……
迫于无奈,松田阵平还是走进了还没荒芜的院子,站在了这座一户建别墅的门口。
神奇的是,在走进海原宅的一瞬间,暴雨离他而去。身上的黑西装干燥得没有一星雨点,连他被雨淋得黏在脸侧的发丝都恢复了干爽。松田阵平颇为惊奇地抓了抓头发,掌下的发丝柔顺而服帖。
他蓦地意识到了异常:
这不是他那头桀骜不驯的卷毛。
他此刻成了另一个人。
一股熏然酒气涌入松田阵平的鼻腔,这股气息就像呼吸一般,不主动注意它时几乎没有存在感,而一旦关注起来,便很难忽视……他忍不住抽了抽鼻子。看来自打出现在这里便一直挥之不去的不适是因为醉酒,松田阵平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与这突兀现身的酒气一起多出来的还有一直被他抓在手里的公文包。那是一个硬质的皮包,看上去用了相当一段时间了,不过由于其自身质量过硬,依旧□□。
松田阵平打开包,开始翻看其中的个人物品。这种一睁眼一闭眼就成了另一个人的体验太过诡异,他其实更倾向于相信自己在做梦。既然是梦,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手机、打火机、钥匙、半包烟、钱包……警官证。”
包里装的东西并不算多,松田阵平的注意力被警官证和钱包吸引走了。
前者记录了这具身体原主人的姓名与工作,后者的夹层里收纳了一张照片,似乎是他与他的家人。
“海原昌英,长野县副本部长……”
松田阵平思索片刻,是了,这幢宅子其实与长野的距离非常近,通勤时间是合理的。只是没想到,这位原主人居然算的上是他这个没入职的警校生的前辈。
他低头,看着那个相貌英俊气质非凡的男人在家庭合照上温和地勾着嘴角,身边是一位漂亮苍白的女士,她长着一双与海原润如出一辙的蓝眼睛,正对着镜头露出略带些忧郁的微笑。站在两人中间的是个大约6、7岁的男孩--松田阵平只一眼便看出这是幼时的海原润--两手分别牵着父母,朝着照片外灿烂地咧出一口小白牙。
多么幸福的一家三口。
松田阵平将照片抽出,翻向背后:
“摄于1971年10月13日……”
看照片背景,那是个阴天,冷绿色的草匍匐在三人脚下,整张照片都笼罩在一层雾蒙蒙的蓝色调里,像海原润的眼睛。
他将照片放回钱包夹层。公文包里再也找不出更多线索了。
松田阵平捏了捏鼻梁,这种过量饮酒后头晕目眩的感觉十分糟糕,他上次有这样的体验还是大学毕业被萩原研二灌多了……等等!
他忽然在满身的酒气中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得益于家里那个曾颓废过相当一段时间的酒鬼老爹,松田阵平对酒气十分熟悉,海原昌英身上的气味掺杂了别的什么,以至于中和了那种呛人的气味,变得温吞而柔和……他用力嗅了嗅,那东西的名字已经滑到嘴边,可偏偏就是说不出。
“啧。”
松田阵平固执地盘膝坐下,开始冥思苦想。
他不是不知道此刻那不知名的存在在向他疯狂暗示,让他进入身后这扇门,但是他偏不想顺祂的意!
坐下的动作挤压了西装裤的裤兜,将里面的纸团抖落出来。
松田阵平拾起那团纸,展开,是一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购物小票。
“……线香?对!就是线香!”
松田阵平终于明白了海原昌英身上酒气以外的气味的来源。
“不过,线香啊……是去祭祀什么人了么?”
沉甸甸的悲哀压上心头,那是年轻的警校生还不曾体会过的痛楚,是被变质的美好过往划得鲜血淋漓的难过……一般而言,人们会将之称作“悔恨”。
松田阵平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
【1972年6月22日18:22】
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在心底默数了近100个数也不见上面的时间变化,松田阵平遗憾地意识到要么这里的时间有问题的,要么就是这部手机有问题。
几步开外,仍是密密麻麻的雨幕,似乎要亘古不变地落下去。
松田阵平叹了口气,转身,打开了海原宅的大门。
……
门后是一团腐朽沉闷的光。
松田阵平眯着眼,脚下打了个踉跄。
此时的海原宅尚保存着原本华丽而精美的装潢,客厅灯火通明,瓷砖光可鉴人,带有繁复花纹的家具恰到好处的摆放在各自的位置上,欧式立式落地镜映着屋内的一切……这本应给人带来舒适的视觉体验。
可松田阵平,或者说,海原昌英却感到恶心。
尤其是看见那个站在客厅中央的玩意儿时,一股反胃的冲动上涌,莫大的怒火喷涌而出,毁灭欲如熊熊燃烧的野火燎原而起。
一瞬间,周围的世界消失了。他的双眼只看得见那个矮小的身影,好像凝聚了此世全部的恶意,那双该死的魔鬼一般的蓝眼睛正冷漠地打量着他,像评估一块烂肉一般评估他生理学意义上的“父亲”的价值。
【他要杀了他。】
海原昌英浑身发抖,说不清是暴怒还是恐慌,他的眼前以那个孩子为中心滋生起霉菌般的黑影,耳鸣像马力全开的电锯一般在鼓膜处轰鸣,为蓬勃生长的杀意添砖加瓦……
这股莫名其妙的癫狂情绪来得迅猛,饶是以松田阵平的意志都险些被压制住。所幸,醉酒的负面状态遏制了这具身体的执行能力,他及时控制了心头翻涌的恶念。
松田阵平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开口:
“你……”
刚吐出一个字,他便被这副被烟酒腌渍到嘶哑的嗓子制裁了。除了扯着嗓子嘶吼咆哮,他没法使任何和缓的字眼突破咽喉。
于是二人只能哑然地对视。
松田阵平在尴尬之余,忍不住抬腿,向前走了一步。
那道伫立在客厅中央的身影忽然动了,奔逃的小兽一般冲向里屋。
松田阵平懵了一瞬,不知怎的,他一面觉得那个疑似幼年海原润的孩子正处于惊惧难安的状态,一面难以自制的认定:
【他要杀我。】
这太奇怪了!
松田阵平这么想着,身体却下意识紧绷起来。他睁大眼,扫视整个空间,看见玄关摆着的花瓶,便联想到敲碎它用碎片割开那孩子的喉咙;看见手里的皮包,便想要将其抛出砸破那孩子的头;看见茶几下的医药箱,便想用里面的绷带绞断那孩子的颈椎……简而言之,这个“家”里的一切都成了他眼中趁手的凶器,可用于夺走一个孩童的生命。
松田阵平甩了甩头,抬腿迈入这幢让他精神状态愈发堪忧的鬼宅。客厅里有被翻动过后恢复原状的痕迹,但总的来说,这里还是整洁的。
行至拐角处,他的余光忽地瞥见一抹金属反光,几乎是本能地,松田阵平向前一扑。
一把银光闪闪的医用小剪刀扑了个空,狠狠地钉在了地毯上。紧跟其后的便是面无表情的海原润。
那双瑰丽的蓝眼睛此刻闪烁着奇异的光,好像洋娃娃眼眶里的宝石眼珠,冷冷地盯着松田阵平。那双稚嫩的小手紧紧地攥着小剪刀,将它从地上拔起以后立刻攻向眼前的成年人。
松田阵平反手用公文包挡了一记全无章法直刺,将那个孩子压在地上……万幸,海原润从不是长于力量的人,年幼的他便更容易被压制了。
“……你发什么疯?!”
松田阵平从喉间艰难地挤出这么一句斥问,眼前的孩童意识到他以制服而不是伤害为主的举止后,明显愣住了,大大的蓝眼睛里空茫茫一片,像窗外没有出路的雨雾。
他张口,似乎要说些什么,但自厨房爆起的烈火吞噬了一切,将两人的疑惑熔成了刺目的白光。
……
混沌漆黑的意识深处,几块蓝盈盈的光屏悬浮在玩家面前。
方才连接在同伴视角的光屏已经随着死亡结局的到来熄灭,不过借着红方原著角色的视野,海原润时隔15年终于看清了“家”的模样--意外地画风精致、细节丰富、干货满满啊!
他当年要是面对这样的新手副本,剧本探索度怎么也不至于只有15%啊?
懂了,真是一分钱一分货,贫民玩家就不配满分通关了呗~啧啧啧~
“回溯,回溯。”
海原润撑着不存在的下颌,懒洋洋地说道。
这次的回溯副本一共有4人参与,但当年的故事里只有3个活人角色。很不幸,玩家这一盘手气不咋地,抽中了那“甜蜜的家”里唯一的幽灵成员,没了实体。只好留在这片乌漆嘛黑的世界里旁观同伴们上蹿下跳,还要旁敲侧击暗示他们还原当年的事件真相--
这一般意味着这个副本有两种通关途径:
一种是彻底掀开一切谜底,找出他家暴的爸、疯狂的妈、失踪的兄弟和倒霉的他当初隐藏的全部苦衷……这属于高难度玩法;
另一种相对简单的办法就是如同翻拍一部烂剧一般,原班人马、原滋原味地还原那一晚发生的一切。无视参演角色的一切心理活动、背景故事,照本宣科地重演一遍。这也是一种“还原”。不过这样搞基本就注定玩家不会拿到多少的任务奖励。
目前警校生们明显是打算在第一条大道上撒丫子狂奔……海原润深沉地思索片刻,决定再放任自流一次。
左右回溯机会还有两次呢,大不了最后走回第二种方法的老路。他又不追求通关进度。
……
眩目的白光缓慢褪去,萩原研二又一次站在了镜子前,镜中的男孩与他对视,缓慢地翻了个白眼:
“我早提醒过你,下手利落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