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番外》姬子衿

4、前任戒断师之杜鹃无香（四）

　　许秋盯着两个人挽在一起的手，眉头皱得死紧。

　　从前因为许秋在念书，不适合出柜，所以她和池新月的关系一直都没有公开，也从来不敢在学校里表现得这么亲密。这时候看到池新月居然在学校里跟另一个人表现得这么亲密，她心底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她大概打听了池新月的位置，跟周围的人说了声有事，便很快沉着脸朝那边走去。

　　陆芃芃挽着池新月慢悠悠地走着，时不时看看周围的风景，偶尔跟池新月聊聊笑话，两个人之间氛围还算轻快。

　　直到被一声呼唤打断。

　　“姐姐！”

　　陆芃芃感觉到手里挽着的池新月的手臂再次变得僵硬起来。

　　她制止住池新月想要转身的趋势，两个人当做没有听见一般，继续朝前走。

　　身后的许秋看池新月没理她，心中着急起来，小跑着跑到了两个人面前，迫使她们停下了脚步。

　　许秋看了看陆芃芃，也留意到了她比照片上更加令人惊艳的相貌，她抿抿唇，转过头看向池新月：“姐姐，为什么会在这里？”

　　陆芃芃并没有告诉池新月剧本是什么，池新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轻描淡写地说：“我跟我朋友过来。”

　　“你谁？”陆芃芃却是很不客气地看向许秋，“这么一副质问的语气是在做什么？月月为什么要跟你报告行程？”

　　月月？

　　池新月和许秋心中都打了个颤。

　　许秋皱起眉，盯着陆芃芃，问：“你又是谁？”

　　“我？”陆芃芃笑了，将她与池新月之间的距离缩得更小，甚至当着她的面，跟池新月牵起手，“看不出来吗？我们在约会呀。”

　　她没有直接说她跟池新月在谈恋爱，只是说约会，算是留了个余地。

　　说到这，她眯了眯眼，似乎刚认出许秋一般：“哦，你是许秋吧。”

　　“你认识我？”许秋拧着眉，似乎对陆芃芃有着许多的不爽，语气也带着不耐烦。

　　“你是生物学院的许秋吧，我见过你。我是人文学院的老师，陆芃芃。”

　　啊？

　　听到这，池新月也跟着惊讶地看向陆芃芃。

　　这是系统给她安插的身份，不重要，所以前面陆芃芃没有跟池新月说。

　　“你也是老师？”许秋眼神带着质疑，似乎并不相信。

　　因为陆芃芃的长相实在太出众了，如果是老师，没道理她没听过。

　　“我这两天刚来报道，你不知道我也正常。”陆芃芃又补充：“不然呢？你以为我跟月月为什么会在这里？”

　　许秋牙齿咬住唇瓣，几乎要咬出血。

　　刚刚在朝这边走来的路上，她设想了无数池新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但唯独没有想到跟池新月走在一起的女人也是老师。

　　在她设想的原因里，当然包括池新月找了个女人想要来气自己，好让自己后悔，甚至复合。

　　可是现在，看着池新月站在陆芃芃身旁，神色淡然，似乎与陆芃芃统一战线，丝毫没有要帮自己说话的意思。

　　这让许秋感觉到陌生，以及恐惧。

　　“姐姐……”她声音透着哀求，“我们能不能单独说说话？”

　　“我……”池新月刚要说话，便感觉到陆芃芃捏了捏她的手，她看着许秋故作可怜的模样，最后还是狠狠心，拒绝道：“不必了，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聊的了。”

　　“姐姐……”

　　她还没来得及说更多，就被陆芃芃打断：“可以不要挡着我们的路了吗？”

　　许秋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用那种略有些忧伤的眼神看着池新月。

　　要不是陆芃芃拉着池新月，也许池新月早就没忍住败下阵来了。

　　她强忍着，没再看许秋，跟着陆芃芃绕过了许秋的位置，继续往前走。

　　擦肩而过时，池新月似乎听到自己的内心发出了一声叹息。

　　池新月跟着陆芃芃，一路走到了人文学院，两人走进学院楼里，把一直跟在她们后面的许秋挡在了外面。

　　“你真是这里的老师？”池新月看到陆芃芃扫脸，带她进了其中一间办公室。

　　“嗯呐。”陆芃芃随意坐下来，拉了个椅子让池新月也坐。

　　池新月坐下来，刚刚那一幕的戏剧性太强，到现在她也没缓和过来。

　　等缓过来，她才开口问：“为什么要演这出戏？”

　　陆芃芃对她眨了眨眼，说：“晚上你就知道了。”

　　“你现在是什么感受？”陆芃芃又问她。

　　迟新月轻轻吐息，感觉自己的脑子乱成一团麻，“我不知道。”

　　陆芃芃给她倒了杯水，继续说：“跟她又说话了，感觉开心吗？”

　　池新月凝眸，半晌才回答：“开心，又不开心。”

　　“为什么开心？为什么不开心？”

　　“开心在又可以听到她的声音，她对待我似乎还是以前的状态。不开心的是，我还是会因为跟她说话而开心。”

　　“你觉得她刚刚想要跟你单独说话，是想要说什么？”

　　池新月苦笑起来：“可能是想跟我说，不要再继续相互纠缠了吧。她应该能猜到，我来这里是来找她的。”

　　“所以说，你刚刚没有去跟她单独说话，是对的，这些话已经没有必要聊了。”

　　“嗯嗯，我明白的。”池新月喝了口水，收拾好心情：“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等。”陆芃芃说着，拿起了游戏手柄，递给她，眨了眨眼：“要不要一起打游戏？”

　　池新月一时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接过来，还真的跟陆芃芃打起了游戏。

　　中间她们抽空点了外卖吃，当然主要是陆芃芃吃，迟新月没什么胃口。然后又继续打游戏，就这样一直打到了晚上八点。

　　又一个关卡通过。

　　陆芃芃站起身，伸了伸懒腰，将手柄放下，“走咯，好戏要上场咯。”

　　池新月跟着放下手柄，才恍然发现时间已经到了晚上，而很惊奇，在打游戏的这段时间里，她居然没怎么想起许秋。

　　两个人出了学院楼，走到停车场，陆芃芃说自己要去上厕所，让池新月等一会。

　　随后她便一个人走向了学校里的公共卫生间。

　　走着走着，远远便看到有个人等在她必经的路口。

　　陆芃芃扬了扬唇，似乎并不意外。

　　许秋看着陆芃芃踩着悠闲的步伐缓缓靠近，目光沉沉，带着说不清的复杂。

　　下午她已经把陆芃芃的所有公开资料查了个遍。知道陆芃芃知名高校硕博，年纪轻轻就专利论文无数，光是公开的资料就已经显示出这个人有多优秀，有多难以望其项背。

　　原本下午她还在想池新月一定是花钱找了个人演戏，想要来气自己，好让自己想跟她复合，可是看完陆芃芃的资料之后，她忽然不确定起来。

　　就凭陆芃芃的履历，她不可能会为了钱去配合池新月演戏。

　　在两人交回之际，许秋拦下陆芃芃，盯着她。即使不喜欢陆芃芃，她也不得不承认，陆芃芃非常漂亮，身形高挑，穿搭修身时尚，再配上出众的履历，完美得像是一个不可能存在于世间的人。

　　陆芃芃回望她，歪了歪头，似乎这才认出她来：“哦，许老师，好巧。”

　　许秋拧了拧眉，开口唤：“陆老师。”

　　“你……”许秋盯着她，似乎不想错过她脸上的任何神情，“你喜欢姐姐吗？”

　　“姐姐？啊你说月月呀。”陆芃芃笑了，却是反问：“这跟你有关系吗？你喜欢她？”

　　“我……”许秋顿了顿，却是良久都说不出话来。

　　“嗯？”陆芃芃望着她，接着开口：“说不出来吗？要不我帮你说吧。”

　　“你不喜欢她，你只是知道，她是一个很长情的人，她现在一定还在为跟你分手而心痛，不可能这么快就喜欢上另一个人。而你，享受着她的深情，并且还对她抱着占有欲，觉得她现在就应该还喜欢你。”

　　“你在说什么？”许秋像被踩到了兔子尾巴一样，神色略带怒意，语气都生硬起来。

　　“我在说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陆芃芃面色冷下来。

　　躲在暗处的池新月一直注视着这一切，将她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从她今天看到陆芃芃开始，陆芃芃似乎就总是挂着无所谓的笑容，似乎没什么能走进她的心，这还是池新月第一次看到陆芃芃冷了脸。

　　而陆芃芃说的话，更让她感到吃惊。她倒吸一口气，隐隐约约觉得，陆芃芃说的，也许是对的，原来，许秋心里是这样想的……

　　许秋想要反驳陆芃芃所说的话，可是她现在明知道自己没有立场质问，却还是跑来问陆芃芃这些话的行为，本身就已经证明了一切。

　　“没话说了？”看着许秋哑口无言的模样，陆芃芃冷笑了声：“那现在，换我来问你了。”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喜欢月月的？”

　　许秋抿了抿唇，模糊地报了个时间：“分手半年前。”

　　“不对。”陆芃芃再次否定了她的答案，“你从两三年前，就已经没有那么喜欢她了，但是你从没有想到要做任何补救措施，而是任由自己的爱意一点点流失。这段时间你心里在想着什么呢？”

　　“不是的。”许秋皱着眉，很快否认，“我就只是半年前突然不喜欢了，这个事情我也没有办法的，人的感情怎么能够控制呢？”

　　“真的不能控制吗？还是说，你从来没有想过要控制呢？”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许秋似乎有点无法面对这样赤裸裸地鞭笞，语气忽然尖锐起来，脸色涨红，眉头皱得死紧，与她先前始终温和的模样完全不同。

　　藏在暗处的池新月有些不忍许秋受到这样的谴责，她动了动身子，可是想到这些是陆芃芃的安排，自己出去也许会打乱她的计划，她终究还是没有走出去。

　　“好，那我不说这些。”陆芃芃摆了摆手，“那么下一个问题：在这两三年，或者在分手前的这段时间，你在想什么呢？你在考虑什么呢？是什么促使你做出了分手的决定呢？”

　　许秋隐隐约约脑袋里已经有了些想法，但是她潜意识里将那些想法都推到脑后，只是一味重复着：“我只是，不喜欢她了。如果再继续跟她在一起，对她不也是一种伤害吗？”

　　看她这样，陆芃芃叹了口气，忽然觉得已经不需要再问了。

　　在那段时间里，许秋会想什么呢？

　　我还这么年轻，确定要池新月就这样过一辈子吗？

　　学校里的年轻人很有热情，也很有意思，我的人生还那么长，为什么不能再多跟不一样的人尝试一下？

　　我好像，有点腻了。

　　人是会变化的，会产生这些想法，其实也无可厚非。

　　但是可悲的是，大多数人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高尚。

　　最后的最后，陆芃芃给许秋留了一句话：“你们已经结束了，你继续走自己的康庄大道，也会有更好的人爱她。”

　　许秋沉默地站在原地，低着头，听到陆芃芃的话也没有反应，看着像是已经尘封许久的雕像。

　　陆芃芃没有去她原本计划要上的厕所，转身直接离开，独自一人走到池新月的车旁。

　　她没打开车门，而是等了会儿，出乎意料地，没多久，她就等来了池新月的脚步声。

　　陆芃芃看了她眼，问道：“没有再找她说说话？”

　　池新月脸上还有泪痕，似乎刚才又哭了一场，她摇摇头，轻声说：“该说的话，我们分手前都已经全部说过了，没什么可再说了。”

　　陆芃芃顿了顿，又问：“你怨她吗？”

　　池新月沉默片刻，才开口：“我原以为我是不愿的。可是当你刚刚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我才明白，我其实是怨的，我怨她没有想过要维系我们的关系，就直接决定了放弃，也怨她年轻时许下的承诺。我也怨我自己，轻信了她的诺言，没有做好她会离开的准备，也不愿意接受人的感情是会变的。”

　　“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都已经，结束了。”池新月用带着叹息的尾音补充道。

　　陆芃芃点点头，没再开口。

　　池新月打开车门，两个人沉默地进入车内，启动车子，就这样一路安静地回到迟新月的房子。

　　池新月今天哭的多了，感觉精神十分疲惫，思绪也很杂乱，她看着一直跟进自己房子的陆芃芃，脑袋似乎不能运转，迟钝地说：“我给你收拾客房。”

　　陆芃芃制止住她：“我一会儿就离开了，你看起来很累，收拾好就睡觉吧，不用管我。你睡着了我就离开了。”

　　池新月顿了顿，抵挡不住疲惫的袭来，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她简单洗漱一下，很快躺上了床。

　　陆芃芃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随意拿了本她床头的书看，似乎真打算要等她睡着。

　　池新月迷迷蒙蒙地，却还记得要跟陆芃芃说一句：“谢谢你。”

　　陆芃芃听见了，勾了勾唇角，没有回答。

　　这种有人守护的安心感，让池新月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不多久，她便坠入了梦乡。

　　陆芃芃听着池新月呼吸声逐渐变得沉稳，这才用近乎呢喃的声音说道：“睡吧，等你醒了，今天发生的这一切，都只是你的一场梦而已。

　　你宽恕了自己，也宽恕了许秋，接下来，就是迎接自己的新生了。”

　　睡梦中的池新月嘤咛一声，似乎在对陆芃芃的话做出回应。

　　月亮逐渐高悬，月光透进房间里，不止何时，坐在桌边的陆芃芃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