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番外·绿荷风里笑声来 ...
-
春雨已歇，草长莺飞，生机一盎然，人就特别愿意邀伴出门，或是踏青远游，或是赏玩取乐。
靠湖而立的楼坊便是如此，无论何时都少不了成群结伴的人，更别提这个心念和情思皆活络的春。
门外是曲水斜桥清波湖；
室内是柔身玉容笙歌舞。
明媚的少女穿梭在交错的桌案前，又在楼上楼下前厅后院来回奔波，忙碌有余，人倒是乐在其中。来来往往的人看见她，皆笑着对她打招呼：“三小姐。”
少女微笑一一回应，颇有金主掌管人的姿态。
闻笙阁开在浮春已近一年，许是浮春本地环境极好，闻笙阁选的地段又极佳，一年来吸引了风雅之士无数，文人墨客无数，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相比连州那个异域风情十足的闻笙，此地显然更适合温雅闲适的南方人士聚集，时间久了，名声便已经比边城的总部，还要响亮许多。
而众人口中的三小姐，便是浮春闻笙现今的掌权人，轻荷。如同戚娘一样，三小姐这个名号，也响彻了整个浮春城。
至于这个称呼是怎么来的，可想而知，当然归功于她两位“好哥哥”，碎玉的大当家和二当家。
碎玉上下皆知，轻荷作为宁熙灼唯一的侍女，实际上地位并不亚于任何人。不仅与那两位吃住在一处，便是平日里上报的消息，也几乎都是通过她来传递给宁熙灼和庄玹。
与其说是侍女或者管家，称她作那两人的妹妹也不为过。
久而久之，碎玉众人私下里都偷偷喊她一句三小姐，和大公子与二爷正好配作一家人。
如今国泰民安，碎玉更是一派祥和，背后喊也就大胆地变成了当面喊，纷纷同她开着玩笑，打趣一二。
轻荷知道缘由后也不生气，反正众人并无恶意，她便笑嘻嘻地借着“哥哥们”的名号狐假虎威，嚣张样儿酷似宁熙灼。
只不过不知情者还真以为她是什么商贾千金，跟着家里做生意才投资掌管了闻笙阁。听见旁人这么称呼轻荷，便也自然都喊她三小姐，喊着喊着，就这么喊出名了。
譬如眼下，前厅的侍女在人群里几经辗转才找到了她，对她大喊：“三小姐，严公子又来找你了！”
先前去找轻荷传话的小姑娘也不知找到了人没有，严辛闲着无聊，干脆直接在闻笙阁里四处转悠开了。
台上是水袖轻舞的江南小娘子，台下则围着一些为美人美景作画赋词的风雅客，赞颂之语无数，看得他眼花缭乱。
转着转着，严辛眼尖，发现了人堆中的轻荷，那个小姑娘也在她身边。正要打发侍女去回话，就看见严辛冲她招手，她也挥手冲他喊道：“严辛你等等啊！我忙完了来找你！”
也不等人回答，几个捧着字画的年轻男子又把她拉走了，许是想与她商量能否将他们的作品挂于阁中展示，还想借机求得他们意中人的欢心，便来讨好这位三小姐。毕竟闻笙阁依然只奉送才艺，如若心仪阁中姑娘，依礼相交，才不会辱没读书人的斯文。
轻荷最近忙着当红娘，牵线搭桥，自然没空理严辛。
他顿感无趣，正准备随便找个地方坐一会儿，转角又碰见了一个熟人，张嘴就调侃他：“哟，严统领又来找我们家三小姐啊？”
作为闻笙阁的总舵主，自打新店开业以来，戚媛就十分热衷于两地奔波，一点也不嫌累，更多的时候反而都待在浮春，反正连州那边已无需她再操心，分点时间回去看看便是。
眼下又恰逢春暖花开，她刚从连州回来，准备邀她两个不省心的弟弟出门郊游，谁知小兔崽子和他夫君已经离开浮春，先一步去了别的地方赏花，又给她气得够呛。
少了和宁熙灼作对的乐趣，戚媛便成天和轻荷待在一起。总归轻荷现在不用再跟着那两人出生入死，戚媛当然乐意让她来管浮春闻笙，闲来还能一道打理，岂不乐哉。
这不，今儿戚媛又在闻笙阁里凑热闹，就看见已经升官的严辛又来缠着她家的小妹妹。戚媛是什么人，哪会错过这点好戏？当下就抓着严辛不放，开始闲聊起来。
“严大统领今天不当职吗？这么闲啊。”她拿着个苹果也不吃，在手上来回抛着，边抛边同严辛说话。
“今天休沐，我来找轻荷出去逛逛，但她还是没空。”
他倒不掩饰目的，只是没约到想约的人，原本含笑的男子此刻仍不免敛了笑意，靠着木雕栏杆神色恹恹，佩剑也搁在一旁，安静得很。
严辛争气，能力出众人缘又极好，当上副统领没多久，就在禁军中混出了声望。又过了几个月，原统领告老卸任，毫无疑问，最后由他走马上任。
而严辛接替统领一职后，相比往日更是轻松了不少，有些以前理不清的心思，便日渐明晰了起来。时间一久，众人也都看出了端倪，却都暗笑不挑明，只道不久之后碎玉或许又将迎来一件喜事。
只不过旁人再乐于见证有情人的好事，也只作闲谈八卦而已。最清醒的旁观者，向来都是离得最近，关系最亲的那个人。
“你是真的喜欢轻荷吗？”戚媛单刀直入，刚才那点调笑也收了回去，完全不和严辛客套。
和碎玉共事这么久，她早已把这些人都了解了个遍，也包括眼前这两人，比如轻荷的来历，和严辛的过往。她只善意提醒道：“你可要想清楚，千万别把她当成替代品。”
昔日恩爱夫妻阴阳相隔，多年过去，得见一人神态极似故去爱人，很难不让人产生些移情的念头。
严辛曾经也以为自己是对亡妻念念不忘，所以把感情投射在了与她相像的轻荷身上。
可相处久了，他便发现轻荷与他娘子有诸多不一样的地方，而他也不自觉在意起轻荷的一举一动来，关心她为何高兴，又为何生气。严辛心下顿悟，他确实是喜欢上了轻荷，而非把她当作故人。
今日戚媛这么一问，他亦大方承认，不作半点犹豫：“不是替代品，我喜欢的就是轻荷。”
花枝锦簇的小角落里，有温润公子在对抚琴的姑娘表达心迹，二人皆是面目含羞，想来得成眷属，也只是时日问题。
这厢也有深情男子在廊下大胆示爱，却是对心上人的家属表明自己确定的心意，坦荡直白。
“你倒是坦率。”戚媛噗嗤一笑，被他这番表白给逗乐了。
主角还没在场，他就毫不介意让旁人知晓这份才刚冒出头的情意，倒让戚媛觉得这几个人对待感情还真是一个比一个直接，难不成进碎玉非得有这种忠贞不渝的要求才行吗？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她说啊？”见严辛如此，戚媛又恢复了最初的神色，继续笑问，“别看她整天分析起别人来头头是道的，她自个儿可还没开窍呢。你不早点告诉她，她不一定能懂哦。”
严辛笑着耸耸肩，语气似乎还有些无可奈何：“这不是想多约她几次，再培养一下感情嘛。”
轻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听在这两人耳朵里，一个觉得自家妹妹还是这么急躁又咋呼，另一个却弯了眉眼，几乎不见执剑血战时的肃杀，面目温柔竟恍如庄玹，看得戚媛也稍稍放宽了心，便接着说：“我觉得你希望还是挺大的，小丫头对你也并非完全没感觉。”
“那就借戚姐吉言？”严辛爽朗笑道。
戚媛没好气地白他一眼，那双深邃漂亮的眼睛转而一弯，连带着说出口的话也有些看好戏的味道：“你想好了就行，反正以后你要是欺负轻荷，我打不过你，那两位可不会放过你，尤其是宁熙灼。”
“不过你可能等不到他们出手，轻荷自己就会先和你拼命。这一点，她可比你家宁大公子强多了。”
轻荷被捡回碎玉之前，就是从虐待她的一户人家里逃出来的。小姑娘胆子大，又不肯吃亏，偷了好些首饰银两才往外逃，撞上净渊后才跟着宁熙灼和庄玹，跟到了现在。
若说宁熙灼爱和自己过不去，轻荷可不会这么想，当即报复才是她的本性。
戚媛一番话看似警告，实则也是再次提醒。她见惯世间百态，却也并不想看见爱侣变成怨侣这种事情发生。
严辛再次向她保证：“我明白，到时候我去求陛下赐婚。皇命在上，誓不可违。”
……
“你们碎玉的人都怎么回事？”戚媛终于没忍住，把苹果往他胸前一砸，不等严辛痛呼出声就先喊上了，“各个都深情成这样，难怪我找不到好夫婿，合着月老就只照顾你们一窝儿是吧？”
“好姐姐，您不是只喜欢赚钱嘛！”严辛失笑求饶，眼见戚媛就要上手揍他，躲避的同时总算又看见了轻荷的身影，他朝她喊着，“轻荷！这儿！”
那厢轻荷终于忙过了这阵，准备找找严辛在哪儿，一转眼就看见了正在聊天的两人。她抬脚就要往那边走，嘴还没张开，迎面又来了两个小娘子把她拽走了，轻荷回头一看，严辛正对她挥手笑得开怀：“三小姐，一会儿赏脸一起吃个饭啊！”
“知道啦！等我！”
少女亦笑容灿烂，如摇曳盛放的春花。
作者有话说第33章 番外·绿荷风里笑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