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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西岐已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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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杨戬给周营带来的这些年的常胜不败,使他成了实至名归的三代首座,他同辈的这些兄弟们现在喊起他来,全都是一口一个“二哥”。而相对的,这也给商营一方积攒下了冲天的仇怨,引来了截教弟子一波更胜一波的剧烈反扑。
战火终还是大量地殃及了无辜。这次,直接卷入了冤冤相报旋涡中的,是周营所有的凡人、和阐教几乎所有的三代弟子。
与此前那挟化血神刀向哪吒来报复的余化经过类似,吕岳同样是一败不甘、去而又返,为向韦护复杀徒之仇,怀恨再临西岐。
杨戬觉出不妙、腾空而起时,率先映入他眼帘的是整座宏大却空旷的西岐城。只见昔日熙来攘往、车水马龙的西岐,眼下从城郡,到营帐,竟没有一个有些活气的人了,就连道旁的树木乃至脚下的花草,都呆呆板板,黯淡无光,开天眼一扫,满地都是哀啼悲泣的亡魂。
这无声无色、无形无状、无影无踪,又无孔不入、无处不在、无以计数的死亡的气息,似曾相识,却太惨、太痛,惨痛得不堪回首。
哪吒早也追着他飞上云端,很快也看清了情势,再瞧他还是自顾沉默,不禁急得直叫唤:“二哥!杨二哥!兄弟?杨戬!”
“主人,主人?”哮天犬见哪吒连喊了自家主人好几声了,主人却依旧望着四野的一派死气沉沉出着神,也试着将狗爪子在主人眼前晃了晃。
“嗯?”杨戬幡然回神,入眼正是自家狗儿胡子拉碴的小黑脸。
呵呵,也不完全是不堪回首呢。
他凝重的脸上化出一抹柔暖的笑,抬手摸了摸狗儿总也梳不利索的一头杂毛,低头接上了哪吒几乎是喊出来的问唤。
“兄弟,这是瘟疫啊。”
眼下的西岐,一如几十年前的灌江口。
当年他为救满城百姓,只身离家,巧遇一群顽童正在追砍一只幼犬,以此取乐。他便顺手捉起那只小黑狗,并一番教训后,赶跑了那些混小子,继而找到一猎户,将这小狗崽托与其当做猎犬收养。
殊不知,那只小狗竟就记着他的救命之恩,还认死了要跟他,早从那猎户院里溜了出来。只不过当那小玩意终于闻着味儿磕磕碰碰找到他时,他又已病倒在荒郊。
接着再睁眼,就是妹妹握着这小黑狗出现在他面前,他当场便把什么都猜到了。只不过他那般拖着病体、晕头转向着,居然误打误撞找上了玉泉山,倒太在意料之外。而更令他猝不及防的是,后来他满身狼狈地求师父收他回来时,这巴掌大的小狗崽子居然敢窜出来,为护他而向玉鼎狂吠。
他当场自然是要赶走它的,但也正是到那小黑狗挡在了他身前时,他才动了留下它在自己身边的念头。于是当晚,在发现那小家伙竟果真听懂了他要其“去等我口哨”的话,并给它陪着上完了药之后,他便终于笑眯眯捧了它在手心里,望天而誓:
“从现在开始啊,我就是你主人,你我生死与共。你的名字呢,就叫做——”
“哮天。”
杨戬应完哪吒,重新望向了这人模狗样的家伙,“去,帮我抱捆粮草来。”
“好嘞,主人。”凡是能遵主人的命令去做的事,哮天犬都乐意得像撒欢,一溜烟跑着就去了。
而哪吒却是会思考的,遂困惑发问:“二哥,你饿了吗?不对呀,饿了也不能干吃粮草啊?”
“哪吒,兄弟啊——”杨戬垂手搭着哪吒的肩膀,“西岐已是一座死城,我们又不知连累了多少无辜百姓。这以仇报仇、以血还血的杀戮,恐怕……”
“哼!二哥,这明明是吕岳那个妖人投的毒,你怎能说成是我等之过!等我逮到他,一定拿这火尖枪,在他身上戳一千个窟窿!”
杨戬低头看了看哪吒稚嫩可爱的童颜上,那极不搭调的凶相毕现、杀气尽显的神色,终是没有再劝,只凝目在被云冲碎了的如血残阳里。
一捆粮草,有秆也有粒,往空中一洒,西岐城上便布满了彪躯勇武、持枪贯甲的军兵。杨戬施完法,正待跟好奇又钦佩的哪吒讲解这撒豆成兵之术,忽闻一声鹤唳盘绕头顶。
“杨戬,你师父呢?”黄龙真人乘着鹤还没落地,便先急急问了这么一句。
惊讶一闪而逝,杨戬等师伯落脚站定,与哪吒齐齐合手一揖。
“哪吒见过三师伯。”
“杨戬见过三师伯。
师父不在此处。却不知师伯为何到此,又为何有此一问?”
“嘿!这个玉鼎,着急忙慌叫我过来,他自己倒是躲懒去了!”
黄龙正跺脚,便有一轻快的少年嗓音潇然流下:“师兄勿恼,愚弟这不是来了么?”
“师父?您怎……”杨戬再一诧异,旋即便要屈膝礼迎,“徒儿拜见师父。”
“十师叔!您还真来啦!”哪吒则已笑嘻嘻蹦跶去了玉鼎身边,抱住他一只胳膊扬起小脸,“侄儿见过师叔!”
玉鼎脚一沾地,先直接从杨戬相交的双手中抓出一只来十指相扣,并顺势往起一拎这过分恭敬的徒儿,另一手又摸了摸哪吒的小脑袋,这才解答起杨戬那未出口的疑问。
“知你这里情况不妙。撒豆成兵,虚张声势有余,却也抵不得真刀真枪的激战。这瘟疫虽病不倒你们,但满城就剩你俩小子孤零零守着,还得有人去求了药来救这一城的性命,戬儿,为师自然要来帮你分些担子。”
黄龙瞅瞅师弟,一手拉着徒儿一手搂着侄儿,连说话也没提自己一嘴,老大不满地往他肩上捶了一拳。
“哎哎哎!玉鼎,你瞎了?没瞧见我是咋的?”
嗯,果然就像触了什么机关,玉鼎立时就从帷幄在胸的师长之姿,转换成了他鬼灵精怪的小师弟。
“啊——呦——三哥!我不是第一句就先跟你打的招呼么?你这……我告师父你又欺负我啊!”
瞅着师弟这栩栩如生的痛苦之色,要不是已经看了几千年,黄龙还真就能信,自己那轻轻一拳已砸碎了师弟的肩膀。
“得了吧你,我啥时候欺负过你?还又?啧啧别演啦,当着孩子呢。
说,你怎么比我还慢?磨蹭什么呢?”
“哎呀,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你没听见呐?毕竟那吕岳的徒弟死在了韦护的降魔杵下,这才引发如此祸端嘛,那我不得去问问小十一来不来?”
“嘁,那怎没见他来啊?”黄龙对着故作老成姿态的师弟大翻一个白眼,“你不说我也知道——我们叫道行‘小十一’就算了,就你这小模样还也……他指定是连搭理都不想搭理你。”
遭此质疑,自然,玉鼎把腰一掐,回以更来劲的嚷嚷:“他没来那是因为,他连徒儿都放心给我管教了!叫他‘小十一’咋的?跟你们一样,我也是他师兄啊!‘小十一’你们都唤得,我凭啥唤不得?”
“啊行行行!他十师兄,你唤啥都唤得,行了吧!”黄龙含笑指指那神色张扬的小脸,“也就是小十一呀,性子淡,由着你摆谱。要是换成小十二,我看你还敢不敢这么托大。”
“有何不敢?”玉鼎抱臂当胸,愈发显得趾高气昂,“那个清虚!哼,以前仗着功力强些,屡屡造次,我既为兄,不跟他计较也罢了。欸,但是从今往后,再敢不服我这师兄,他得先压住我的斩仙再说话!”
玉鼎这么昂昂宣称着,便抬手作势要拔簪为剑。黄龙则略无惶恐,直接一把握住他的小拳头,把玉簪堵回了青丝中,几乎半圈着他在身前,附耳低声嗔他:“行啦,陪你扯两句,你还真来劲了?闹够没?”
“啧,谁陪谁啊?到底谁闹!”
玉鼎努着嘴,朝后对黄龙翻一眼,扭胳膊轻轻一挣便脱开了他师兄的钳制。略无停顿,他转脸直接执起他徒儿的手,眨眼间就变了副面孔,郑重交代:
“戬儿,城内的百姓病情危急、刻不容缓。这里有师父和你三师伯守着,足够应付吕岳了。你现在就去火云宫,向三皇求取灵药,以救此愆,速去速回。”
杨戬对着这样变换自如的师父,到底什么也没敢说。他远目一望整座城池,再收回目光,分别看过黄龙和哪吒,最后定睛在玉鼎眉睫之间,俯首应是,两手包着师父那只小手紧了一紧,再道声保重,便驾金光离去了。
“戬儿,且慢。”
杨戬在火云宫下不远处刚整肃好衣装,正待拾级而上时,心念里传来了师父的声音。
“稍后赐你灵药的,应该是炎帝神农。不过,若伏羲大帝或女娲娘娘也在,他们问你什么,你如实回答便可。他们没主动说的,你有疑也勿多问。他们若有什么吩咐,你务必应承了,尽力去做。
还有,务必要用尊奉你师祖的礼数,不得怠慢。”
玉鼎好巧不巧地卡在此时,用这只有徒儿能听见的法子,吩咐下这么一串莫名其妙又好像画蛇添足的命令。杨戬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可以解答心底某个问题的线索,却又缥缥缈缈,不知其然,只得恭谨地回了句,“是,师父,戬儿遵命。”便上阶叩门,朗声通禀罢了,顺利进入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