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你要是对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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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玉鼎绷住气，待到脚步声完全消失，才憋不住嗤地笑了出来，就这么前仰后合地，把哮天犬也撵出门外。
杨戬本没什么，倒是给他师父笑得逐渐红了耳尖。一垂眸，忽而给一道寒光幌了眼，他忙双手捧起那发光的物什，哑哑道：
“师父，您的剑。”
“嗯！对对对！”
玉鼎欣然接过剑来，变成玉簪，抬起了手却又一顿，塞回徒儿手里，转身坐在他面前指指自己头顶，示意他为自己插上，嘴上好像攒有多大一堆牢骚似的开始絮叨：
“哎呀我的斩仙终于回来了！以前吃喝玩乐惯了，不干正事还不觉得。这几天没有斩仙呐，为师好像少了条胳膊一样，干啥都不顺手。”
就这么大言不惭地，把寻衅与师兄打架，称作了所谓“正事”。
而杨戬竟像真不知道他师父在信口胡谝似的，这便垂头跪下了。
“都怪戬儿疏忽，又给您添麻烦了。”
“啧，说什么呢！怎的才几日没见，就又成了这副德性？”
瞅徒儿简直已乖顺到比驯顺还过分，玉鼎一面是真想一把捞他起来，一面又的确想狠狠踹他一脚，调门都不自觉抬高了三度。
“给我起来！老这么郁郁沉沉的，为师跟你连玩笑都开不得了？松快点儿！”
训罢叉起腰，终究是没舍得真踹。
他徒儿也足够及时地平了身，浅浅笑着挨他坐下。他遂没好气地掐了一把那笑靥。
“这才对嘛。
明儿就去见你师祖了。你要是对他老人家还阴个脸，他揍你，我可就拦不住了啊！”
杨戬终于呵呵笑出声来反诘：“师父，您一天不吓唬戬儿，就憋得难受是不？”
“那可不吗？你当为师收你图什么呢？不就图个吓着好玩儿？”
有意无意地，玉鼎拣了句杨戬幼年时他说过的旧话作答。落下话音，在徒儿额间印了一吻。
“戬儿，不消为师再讲，各方的情况你也都已了然了，你该做什么、怎么做，也无需为师跟你多说。
其实这些磨难，便是你更上一层的机缘。你就还只当是下一段修炼则可，心里放轻点儿、放宽点儿，嗯？
师父不准你总这样忧悒，还把这一切都归咎于自己。我的戬儿，得潇潇洒洒、恣意畅快地行走于世间，听见了么？”
“听见啦听见啦！戬儿，谨遵师命。”
次日一早，几人在杨府门口互做此一番暂别前的叮嘱。杨戬目送罢妹妹的身影消失不见，把折扇递到哮天犬手里，吩咐他：
“你带着三首蛟，留在这看家。”
不出所料。那已成人形的狗儿接都不接，当场就不乐意地嚷嚷起来：
“主人！你怎么连我都不带！”
杨戬就知道他肯定要炸毛，揽着他摸摸头，拍了拍他肚子，继续自说自话：
“龙珠还是要还回去的。否则，天廷动荡事小，三界倾危事大。
听话，别动，我帮你取出来，不会弄疼……”
“我不！不！”
哮天犬惊慌捂嘴，一边后退，一边不住摇头，含糊呜呜着：“我好不容易才变成人，才能跟主人说上话！我不要变回去！不要！”
这个理由，杨戬倒还真有些意外。他为难地望向玉鼎求助，他师父转转眼珠，把折扇往他手里按了两按。
“这能成吗，师父？”他瞠目回视，悄声问道。
玉鼎却也不答话，只扬扬下巴，示意他且先放手一试。
别无他法。他把折扇开开合合，最后摇头短叹，撇手丢扇在地，天眼一扫，又化出那青面紫唇的大妖怪来。
“三首蛟，在我回来接你和哮天犬之前，你，教会他保持在人形。”
“啊？教他？就这条狗？”
三首蛟回首瞅了瞅那位人模狗样的家伙，耸耸鼻子，狠狠撇了撇嘴，显然是极其嫌弃和不情愿的。
但无奈他没了龙珠傍身，便远不是杨戬的对手。更兼杨戬拿捏了他的逆鳞，且已在玉鼎的指点下，可以用法咒通过那逆鳞，随时随地掌握他的思想、并节制他的行为，他现下便连言语上的反抗都不敢有了。
可仅仅这鄙夷的反问，于哮天犬也有踩了尾巴一样的效果。杨戬忙一把搂住那要去抓咬三首蛟的狗儿，一手在狗头上来回安抚，另一手直指三首蛟面门。
“不准惹他。否则，你知道，就算我没回来，也能叫你好看！”
“嗨呀，哪那么麻烦。”玉鼎在旁把手一揣，看得津津有味，还适时插话点评：“你这个老蛟，上万年的道行呢，分个几百年给哮天，足够他维持人形，这不就得了么！”
哮天犬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两眼发光地朝杨戬直喊：“主人，主人？我要！我要当人，我要跟你说话！可以吗？可以吗主人？”
杨戬忍着吵闹，耐住性子和蔼再问：“那，龙珠，嗯？”
狗儿顿时蔫了下来，回头瞅一眼那缩在地上不敢起身也不敢多话的三首蛟，却竟莫名生出些不落忍。他重新看回来，两手交叠搭在杨戬小臂上。
“主人跟我保证，一定会让我当人的！”
“好，我保证。”杨戬抿唇一笑，顺了顺狗儿的满头杂毛。
哮天犬立即心满意足地半蹲下来，长大了嘴巴，“啊——”
杨戬便也不再废话，并指指向他肚腹处，缓缓上抬，抬至咽喉处时，那金光璨璨的龙珠果然就从哮天犬嗓子眼里浮了出来。
就在那龙珠离口的同时，他的身形迅速缩小，又变回了那条皮毛黑亮的细犬，昂首冲三首蛟汪汪个不停。杨戬朝三首蛟摆摆手，那老蛟便很识相地连拖带拽着哮天犬，回到杨府大门里去了。
早在三首蛟首次下界之时，元始和两位师弟便知变数将至，已开始了筹谋。
就在那几年间，玉虚宫新收了个杨戬，八景宫、碧游宫也分别收了个姜子牙和申公豹。
阐教这边，便如玉鼎告知徒儿的那样，一面由他竭力纠正杨戬，以避免其堕入歧途，另一面便是全教闭关，为收拾残局而养精蓄锐。
而后来，开天斧果然还是被杨戬抡起，劈了个惊天动地。
那日听罢玉鼎的禀告后，元始便召集两位师弟共商他这爱徒的提议，三清齐齐认同了这不惜代价治水的法子。同时，他们虽知这混战恐怕是阻止不了，但也必不会就此放任自流，还是要能拦就拦、能缓则缓的，神、人、妖，能不搅合就不搅合，尽管不惜代价，但也要让代价能小则小。
于是商议妥当后，三清便各自应时而动起来。
此前十日齐出，已点燃了整个三界积累这么些年骚动的引线。首先便是人间的商纣王，短短几年里，就从英勇救驾的王子，变成了残忍嗜杀的暴君。
太上老君见商纣气数将尽，又有凤鸣岐山，便放了姜子牙出八景宫去西周辅佐姬昌。之后不久，姬昌故去，姜子牙便推举其子姬发为王。此时，西周一方正一边养精蓄锐，一边应对着纣王一次次的讨伐。
乃至前日，这场大灾终究落成了弱水之患。通天教主遂首先令四海龙王监督所有江河湖海的龙族，统统都在各自所辖而有弱水渗透之处，另外挖沟掘渠，专导弱水流入。接着，他又派申公豹去安抚好自家遍布三界各处山野的众多徒子徒孙，要他们务必以拯救无辜生灵为重，不得阻拦龙族开山治水。
元始天尊暂还在等玉鼎带杨戬前来拜见之后，再作下一步安排。故而玉鼎他们师兄弟十二人，仍旧是带着各自的徒弟以及师叔太上老君所赐的各色仙丹灵药，逐个去走访有灾情的地方，能救活多少就算多少。
三位教主各自交代妥当之后，于三十三重天上，由通天书符作法，布下大阵、元始树以盘古幡作为阵眼，建起一座广阔的神台，由太上老君亲自坐镇。
设此神台，乃是为了当下就先护佑住一些资质品性都够格但不幸罹难的魂灵。而且也预备着，倘或日后真产生了混战，便用这神台，上，可为牺牲于战事中的英魂提供存身之处，以待战毕还阳去受命领职，下，也可将死有余辜的恶灵镇压住，让他们难以再得逃脱而去祸害三界。
玉鼎要带徒儿去见元始时，恰是三清将将把神台落成之时。是以昨夜他刚说要回玉虚，便闻元始令他直接上三十三重天来。
可这人间的一夜在天上，也就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元始收到徒儿的禀报，扭脸便叫他两位师弟，也见见自己这个终于出息了的，好，徒，孙。
“师兄，这第一次见孩子，啧，你别这么冷冰冰硬邦邦的，再把孩子吓跑喽！”
老君敏锐，刚才听元始那话，语气就不太对。又一瞥身边这师兄，简直连正襟危坐都难以概言，活像是一座陡峻孤峰凛然耸立，他立时确认了那股子不妙的预感。
通天经老君这么一说，也察觉出了大师兄的些微异样。虽说元始平常本就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但这会儿他周身的气场，也委实太肃杀压抑了些。
“跑？他敢。”他大师兄如此回道。语气分明也好像没什么火气或寒意，但就是叫人听着胆颤。
通天这下可也深信不疑，大师兄确实是已经黑云压顶了，忙采取最简单有效的办法，把元始最软的软肋揪出来，用揶揄来纾解他。
“得了吧你，甭咋呼人了！还不是瞅韶儿一眼，你就，嗯——是吧！”
“什么就‘是吧’？”元始拍开小师弟挠他心口的贼手，“今天本来也不是瞅他。”
“噢，不瞅他是吧？就这么定了啊！
师兄，咱可看好了：大师兄今儿要是瞧了韶儿一眼，可就是弃诺毁约，没资格再带韶儿了。
嘿嘿，我可惦记韶儿几千年了，正好把他抢来，做我家孩子！”
然而他师兄却只是用关爱傻子的眼神瞟了瞟他——老君可并不觉得，师弟这做戏过于明显的胡搅蛮缠，能对他们那护短成性的师兄起什么好作用。
果然，元始的脸色应声就涂墨似的，又刷黑了一层。
“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而通天要的恰恰正是这样转移矛头的效果。见大师兄冲着自己来了，他立马又把话题一岔：
“哎哎哎大哥，你不是早说他俩很快就来了？人呢人呢？我好多年都没见韶儿了，可想死我了！一会儿我要先抱他，你俩都别跟我抢啊！”
“呃……噢噢，对呀！”
在被通天又眉飞色舞的疯狂暗示半晌后，老君终于恍然大悟，遂配合着师弟一唱一和起来。
“以韶儿那捣鬼了之后，立马滑不溜手、蹿个没影的速度，是吧，怎的这么老半晌了还没到？
师兄你快查查，韶儿在哪儿呢？”
经罢二位师弟这番刻意的频繁提及，元始不知不觉间，还真就满心只有那个顽皮的孩子了。老君和通天见着大师兄眉眼之间总算柔软下来，俱是暗自松了口气。
元始阖一下眸，转而隐约含起笑意，朝他俩摇首而叹：
“他们在三十二重天，正……啧，干什么呢这是。”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