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5、遗落之名归故里 遗落者归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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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东面的山脊线上漫过来时，前院的钟声传到陈以安耳边。
“早啊……外面怎么了？”玉镯抖动，许灵冒出个头。
“在召集人。”陈以安显得有些吃惊，对于鬼魂在大白天就清醒过来，他还没任何参考，“你怎么现在就出来了？”
许灵彻底清醒过来，飘到他身边跟着往外走：“我觉得我挺好的。看来我也没有这么脆弱嘛嘿嘿。而且，在你身边，我感觉很舒服。”
“这样吗？”陈以安眨眼。兴许这也是他的灵力特点？只是没想到对鬼魂也有作用。
等许灵飘到空中，看见一群人陆陆续续前来前院，感叹道：“这么大阵仗？”
此时的陈以安正跟随两个仆人前去房间，换上一件深蓝色的长衫。整理好衣服，陈以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呆。衣服领口处绣着几道暗色的云纹。衣料厚实且垂坠感好，没有花哨的装饰，却显得不凡。
“怎么了？把自己看美了小帅哥？”许灵笑眯眯地调侃。
陈以安不好意思地揉揉脸，小声解释道：“这件……是直系的衣服。”
“哇。”许灵跟着捂嘴震惊。
他从回廊拐出来时先看见攒动的人头。所有人面朝正厅的方向站着，中间留出一条通道，陈妙仪站在正厅门前的台阶最高处。
陈妙仪站在晨光里，面容平静，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台阶两侧立着四名护卫，手里的棍棒换成短刀，刀鞘在光下泛出一层冷光。
“来，孩子。”
恍惚间，陈以安似乎看见了慈祥的母亲。
那个记忆里模糊不清，端庄优雅的家主母。正呼唤她的孩子。
陈以安往前走，无视两侧的人们打量他。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疑惑。但此时他不在乎。
他走向屋檐下的家主，看着相同座位上相同衣装的人。不等日光偏移，记忆朦胧的面纱便被划去，呈现一张年轻而清晰的脸。
“表姐。”
“坐。”
陈妙仪转向人群，声音清朗地传开：“诸位陈家的族人，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是为了一件事。”
人群安静下来。
“这位年轻人，是我陈家的血脉，前任家主陈正闻之子，陈以安。”
“这些年来流落在外，如今总算回了陈家。他如今已是国家预备役的队员，有官方的正式文书在案。说一句未来的新星，不算过誉。”
瞬息，人声中惊疑不定的、欣喜若狂的，难以相信的，接连窸窸窣窣。
“表姐？”陈以安近乎无措地回望主位上的人。这可没先提前预演过！在他的设想中，他已经出家，再无归家认领身份的时候！
“以安自幼离家，不曾受陈家的庇荫，也不曾享用陈家的资财。如今他回到这里，是一桩喜事。”她转过来看了陈以安一眼，眼里温和：“我以临时家主的身份，正式迎接他归家。我陈家的遗落者，也是前任家主的正统继承人。”
最后那几个字落地的时候，陈以安只觉大脑一片空白。他目光扫过人群，又晃过后排落座的几位长老。直觉告诉他应该多说些什么，但这太出乎意料，措不及防。
随后，上百双手在晨光里鼓掌，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陈以安被这些掌声包围着，感觉自己的后背有些发紧，回神后冲人群微笑。
这场临时的会议后续说了些什么，陈以安是一个都没记。长老们有的嘘寒问暖，有的过半离去。陈妙仪保持着姿态和冷静，偶尔帮助他亲爱的弟弟摆脱询问。
等这场会议终于结束，陈以安逃一样溜走了。
“这么大排场，这是真要把你当继承人了？”许灵忍不住道。
“不，怎么会呢？表姐才是家主啊。”陈以安扔下衣服，慌忙换上自己的衣服，提上背包。
“诶等等等，你不会想现在就溜走吧！”许灵连忙试图拉住他，鬼魂的手穿过背包。
“我没有，我就是……”陈以安打开门向外走去，恰好撞上陈妙仪。
陈妙仪立于前方，温婉地笑着看向他的弟弟：“这是要去哪里？问风。”
“我、我闷的慌，想去街上看看。”陈以安抿嘴道。
“正好，表姐也打算和你叙叙旧。一起去街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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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城区的街道比陈以安昨夜摸黑经过时显得宽敞许多。路两旁摆着零散的摊子，卖菜的、卖布的、卖日用杂货的，摊主大多是上了年纪的妇女，也有几个面容沧桑的男人蹲在墙角抽着旱烟。陈以安扫了一眼，摊贩的面孔陌生，经过的行人也陌生，整条街上没有看见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壮年男人。
继续往前走，路两侧的农田里有人在耕作。弯腰插秧的是妇女，赶牛犁地的是头发花白的老人。田埂上有个七八岁的孩子在追蜻蜓，跑着跑着摔了一跤，膝盖磕在泥里，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放下锄头过去扶他。除此以外，视野里再无别的青壮年男性。
许灵困惑地问：“怎么全是妇女和老人。看门老大爷时候我就困惑了，怎么不是青壮年在守夜？就连临时家主都是你表姐……当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陈以安缓慢摇头。他还知道不能随意自言自语暴露许灵的存在。
“呼。至少我们可以确定一件事，”许灵又道，“陈家的有生力量严重不足。他们如果想要拦你们进禁地，大概拿不出多少能打的人来。”
她说完自己也意识到这话不妥，赶紧补了一句：“呃，我的意思是，跑起来方便。没人追得上。不是幸灾乐祸……”
“没事。”陈以安小声回应，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陈妙仪的背影上。
如果当年死亡那么多人，表姐又是在怎么样的情况下维系家族呢？陈家镇可完全由陈家做主，这里的人都会听从家主……
晨光中，陈妙仪偶尔停下来跟路边的摊主说两句话，语气随和而亲切。那些人见了她都躬身行礼，她也只是笑着回应。
走到外环河岸附近时，陈以安放慢了脚步。河道大约十几米宽，水面映着天光。远远眺望过去，外环沿岸立着一排吊脚楼，木质柱子插进河床里，托起上层居住的屋子。昨天夜里他经过时没有细看，现在借着晨光，他注意到那些吊脚楼的木柱下方，竟是都立着一个小小的石墩。
那些石墩约有半人高，大多数石墩的下半截被河水浸没。
“那些是什么？”许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看起来像是……石雕？”陈以安不确定地问。
“那些是护屋的庙石。”陈妙仪笑道。
“外环的房屋临水而建，雨季湖水上涨时水会漫过河岸，泡软木柱的根基。从很早以前就有这样的传统了，在建起楼房时候，就在下层雕刻一座石庙，供奉山神以求得安宁。”
“山神？”陈以安搜索着记忆里，似乎确实有这样的故事。
他注意到路过的几个陈家人正朝这边看，见到他和陈妙仪站在一起，都露出了友善的笑容，有些孩子还会主动朝他打招呼。他回以笑容，等那些孩子走远后才把目光收回来。
站在河边迟迟没有等待到纸人的消息，陈以安不得已计划好下一步。
“表姐，”他开口，“我有个不情之请。我需要一块品质好的玉石。不知道家族里有没有？”
陈妙仪偏头看他：“玉石？你要做什么用？”
“一个朋友的托付。她有一只玉镯裂了，想换一个。”他说的直白，省略了另一层含义。玉镯当然是要换的，只是是让魂魄换“家”。这种省略话术比起撒谎，让陈以安不那么吃力。
陈妙仪微微沉吟，点点头：“跟我来。陈家镇确实有丰富的玉石。说起来，产玉的神山也与传说有关。”
她领着陈以安过了桥头，抵达外环的市集区域向右侧而去。路面变窄，两侧的房屋渐渐稀疏。河水在这里拐了一个弯。
“这座山，”陈妙仪边走边说，“在陈家镇立镇之前就有了名字。老辈人叫它大蛇山。”
“传说山上住着一条大蛇，靠着山湖过活。它吞食山间的云雾，喝湖里的水。天旱的时候就吐出水雾来润泽山上的草木，发水的时候就吞下泥沙，把山体稳住。”
“陈家的先祖路过此地，在山脚下扎了营。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山神从湖中升起，盘踞在月下的山巅。”
“山神对他说，你这人面善，可在此处安家。”
陈以安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这一段故事他曾经在母亲口中听过。那对于陈家实在是家喻户晓的传说。
“先祖醒来后觉得那梦实在真切，便在湖边住下来。此后他又梦见山神，并且斗胆冲山神提出请求。”
“是请求作为朋友吧？”陈以安接话道。
记忆里的故事愈发清晰，这些口耳相传的传说更像年幼时候听的摇篮曲，在夜晚里讲述过。
“是的。”陈妙仪笑起来，她看向大山的山道，“先祖先求山神作为朋友，但山神拒绝了。于是先祖又问，我们陈家该如何酬谢你？山神说，每年送一块奇石。”
“山神又告诉陈家先祖，祂的存在不得为外人道也，不得呼喊祂的真名。即便是他的妻子。”
“一名道士听闻大蛇的传闻，担心那是祸害的山妖，前来除妖。先见到的就是陈家先祖。”
这段之后陈以安便没听过了。
“两人一见如故，秉烛夜谈。但谈及山神时候，先祖只说近来山里时常有震动，恐怕是地脉不稳，劝阻道士回来。”
“道士一听，更觉有蹊跷。”
“翌日，道士探查了山湖，却始终不见山妖。天色渐晚时忽然起了暴雪，雪花大如鹅毛，把山路全盖住。道士被困在山腰一处悬崖边上，进退不得，只好寻了个石缝缩进去等雪停。”
“风雪越来越大，先祖在家里意识到危险，天亮后扛着柴刀上山寻人。他找到道士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两人被困在一处山坳里，前后都是雪崩堆积的厚雪，连头顶的天光都被雪层挡住了。”
“眼看风雪越来越厚，两人已无出路。”
“先祖喊出了山神的名字。”
名字？陈以安看向陈妙仪，两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此时，陈妙仪也将故事说到尾声。
“暴风雪撕开了一角，阳光投下来。山神正向下看来，破开洞口的积雪。”
“二人得以在山神的帮助下重见天日。”
“原来，那是并非什么真龙或是山妖，而是一条大蛇。”
“后来呢？后来呢？”许灵迫不及待地询问，可惜她忘了她是鬼魂，陈妙仪并听不见。
表姐笑着看向陈以安道：“大蛇回归大雪中，因为陈家先祖先破除了誓言，再不与先祖相会。而道士记录下奇闻怪谈后便离开了。”
“就这么走了？”许灵难以平复心情道。
陈妙仪带着陈以安绕过最后一道弯，面前豁然开朗。一道石壁立在前方，壁面上开着一扇石门，门头上刻着几道简单的纹路。门口摆着一张木桌，桌后坐着一个打盹的老人。
“这里就是镇上存放玉石的地方。”陈妙仪说，“故事里大蛇要的奇石就是玉。而这一整条山脉里，最不缺的恰好也是玉。”
陈以安走近那扇石门，灵视感应到石壁内部传来沉厚而绵长的灵力波动，像是有某种远古的脉动在地底深处缓慢地跳动。他伸手抚了一下门框，指尖触到的是清凉的石面。
“陈家镇仍然在与外界做玉石交易，”陈妙仪从他身后走过，平静地道，“这些年与外界的联系，仍然维持着这一条线。”
两侧护卫推开了石门。
作者有话说
第355章 遗落之名归故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