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444人才辈出》艾辰七月

351、惊闻己身已非人 林间遇魂闻

　　天色正在缓慢地暗下去。
　　陈以安沿着下山的小路向前而去。
　　林间的光线从金黄变成橘红，又从橘红变成一种灰蒙蒙的暗蓝。山风吹过树梢，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枝叶间穿行。脚下的路越来越窄，碎石和裸露的树根交错着延伸向深处。
　　他的脚步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偶尔踢到埋在落叶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滚动声。
　　他正准备拐过一道弯，前方的树林里传来一声尖叫！
　　声音短促，忽地又掐断。
　　陈以安警惕地站定，抓紧手中包裹如同棍子一样的剑。只需一秒，双剑就会挣脱伪装，锋利的剑刃切开面前的鬼怪。
　　但陈以安只听见一阵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有人在哭？
　　声音是从前方偏左的方向传来的，距离不算太远。
　　这里还有人？不应该啊。
　　陈以安侧耳听了几秒，放轻脚步顺着声音的方向靠过去，拨开一丛低垂的树枝，便看见一个人缩在一棵老榆树的根部。
　　是个年轻女人。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衣服上沾着泥和草叶，手臂上有一道已经干涸的血痕。她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地起伏着，哭了很久。周围有一圈极为模糊的光晕，在暮色里若隐若现。
　　是人？
　　陈以安走近几步，轻声开口问：“你好？需要帮助吗？”
　　女人猛地抬头，无神的眼睛对焦到陈以安脸上，眼眶泛红，嘴唇发白：“你，你是人？”
　　“抱歉小姐。我看见你一个人在这里哭泣……”
　　“你是人？你是人。太好了。你是人！”那女人却是站起来，情绪激动地扑上来抱紧。话还没说完，就开始大哭起来。
　　“小姐？”陈以安尴尬地张开手，任由女人哭泣。他的目光落在那位小姐背后，眼神却凝固了。
　　等哭泣的女人终于断断续续安静下来，陈以安带着女人走到不远处的庙坐下。
　　“小姐，现在好多了吗？”
　　“谢谢……”许灵抹过自己的泪，“我叫许灵……”
　　“许小姐。”陈以安的声音尽可能放轻，“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我好很多了。”她的脸上有泪痕和泥痕，看眼陈以安蜷缩起来。
　　“别怕。”陈以安尽量说的简短，“我路过这里，听见你的声音。你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收到了陈以安的鼓励，许灵深吸几口气，才断断续续地说：“我叫许灵。我和朋友一起来山里……他们说山上有个废弃的老庙，可以拍探险视频……”
　　陈以安的眼神没有变化。
　　“然、然后天黑了！”她的话在这里断掉，像是被什么卡住喉咙。眼睛忽然睁大，瞳孔里映出某种她无法描述的东西。
　　陈以安没有催她，灵力从掌心缓缓渗出，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弥散开，细微如雾气。那种温热而安定的波动让许灵的身体渐渐停止颤抖，她呼吸的节奏慢慢平复下来，泪痕在脸上半干，眼神却像刚刚浮出水面的人一样，带着某种重新注视世界的茫然。
　　“慢慢来，从头开始说好吗？”
　　“我们是三个人。”她终于又开口，“我和我男朋友，还有一个主播——林哥。林哥说他有粉丝，要带我们进山拍点刺激的内容。本来只在山脚逛了一圈，后来他说上面有个地方叫‘哭山’，说那里有素材。”
　　陈以安皱眉。他可从未听说过什么“哭山”。如果不是这里的真实地名，那就是外界的传言。
　　“我们不想去。但林哥说没意思，大喊我们胆子太小。我男朋友不想被他看扁，就说去吧。”许灵的声音低下去，她的脸色变化：
　　【山庙的屋檐滴着隔夜的雨水，墙角爬满青苔，像某种缓慢生长的活物。两男一女背着背包走进庙门，主播林哥踹了踹门槛。
　　“说了去就快点走！胆子真小！”林哥转头就带着人往山坳里走。许灵攥着男友的衣角，看树影从头顶压过来，枝杈在风里扭成怪异的形状。
　　山路越走越窄，两旁的树开始往中间挤，枝条垂下来擦过肩头。许灵闻到泥土翻新的气味，混着某种腐甜的腥。
　　“林哥，慢点……啊啊！”许灵的左脚陷进松软的泥土，鞋底硌到硬物。她低头一看，一节骨头竟是半埋在泥里！
　　尖叫冲开喉咙的时候，她吓得抓紧男友。男友把她拽到身后，自己也往后退一步。
　　“怎么回事！不要大吵大叫！”
　　“骨，骨头。这不会是人骨吧？”许灵害怕地抓着她男友的胳膊。
　　只见地面看不清的骨头半埋在土里，森森白骨甚是吓人。
　　“小灵，你，你别吓我！”她的男友脸色也难看起来。
　　“怕什么！这就山上的动物，你看看，就一个兔子而已！”林哥踢开那块腿骨，骨头滚了两圈，断面露出空洞的髓腔。
　　兔子可没有这么大的骨头，许灵盯着那个弧度，声音发紧。
　　“好了，快点走！天色都要黑了。”林哥不满地催促。实际上，他也有点心头发慌。但来都来了……
　　“哥，林哥。要不我们先回去吧？”许灵吓得哆嗦。
　　“对啊，哥。你看这里直播间都没什么信号了。”许灵的男朋友也提议到。
　　又是一通争吵。
　　许灵的记忆在这断断续续，愤怒和责骂在耳边轰鸣。她看着两个男人吵架，举着手电往深色的林子里看去。
　　有……有什么在那里？
　　有东西在那里……
　　许灵忘了呼吸。】
　　“有，有怪物出现了！”许灵说到这里脸色变得惊恐。
　　“是野兽吗？”陈以安安抚她。
　　“不！它很大！它裂开，吃掉了！吃掉了他！”许灵忽然惊叫起来，她像是被吓得魂不附体。
　　陈以安只好动用自己的灵力弥散在周围。逐渐让许灵慢慢安静下来。
　　看来，他的灵力具有安抚的能力，对普通人也起效。
　　“别害怕。你现在在庙里，可没有什么怪物过来。”
　　许灵呆呆地呢喃，随后开口：“我、我记得……”
　　“我们在逃跑……”
　　【逃跑，不停逃跑！
　　她和她的男朋友吓得失去理智，在黑漆漆的森林里漫无目的地逃跑。怪物就追在他们身后。
　　他们举起手电，逐渐看不清前面的路。
　　她的脚像是灌了铅，剧烈的恐惧让她眼前一黑，被灌木绊倒在地。她的男友冲到前面，犹豫地停下步伐。
　　“救命……救救……”
　　她哭泣地求助，但在生命威胁面前，没有谁能冷静。她的男友惊恐地注视她不敢上前，而剧烈的疼痛撕裂她。
　　等她再次醒来，就在这座庙附近徘徊了。】
　　讲到这里，许灵似乎陷入呆滞，抱紧自己瑟瑟发抖的身躯。陈以安拍拍她的肩膀，却不敢碰她的背部。
　　“许小姐。你还记得更多的细节吗？”
　　“没有了……”许灵恍惚地摇摇头。她抬手擦了一下脸颊，指节碰到玉镯的边缘，发出极轻的脆响。
　　陈以安的目光落在那只玉镯上。
　　镯身的颜色在暮色中微微泛光，像是里面还留着一点温度。
　　“许小姐，”他忽然问，“你的玉镯是哪里来的？”
　　“诶？是我妈妈给我的。她说这是她年轻时候在外婆家那边买的，虽然不贵重，但跟了她很多年。我出门前她让我戴着的。”许灵望着自己玉镯，玉镯已经裂开一条缝，似是些许碰撞就会粉碎。
　　“方便让我看看吗？”陈以安伸出手。
　　片刻后，许灵把手腕伸过来，动作有些僵硬。
　　陈以安用指尖轻轻搭上玉镯的表面。触感温润，灵力没入镯体内部。他的视线从玉镯上移开，落在许灵脸上，坦然而安静。
　　“许小姐，我现在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要告诉你。”陈以安说，“这件事可能会让你很难接受。但如果你想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就必须听我说完。”
　　“我…我不怕…我想离开。妈妈知道我失踪了肯定很着急……”许灵落下眼泪。
　　“好。”
　　陈以安将双手捧上许灵的手腕，掩住玉镯。
　　“许小姐，你已经死了。”
　　“你自己大概没有意识到。但你现在的状态，是地缚灵一样。”
　　【地缚灵】
　　那个曾经的旅人诉说自己的事故，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玉镯救了她的灵魂，而庙宇庇护了她，防止怪物进入庙的附近。
　　现在，陈以安知道侧殿为什么出现坍塌了。
　　陈以安意识到，死去的灵魂并未迅速离去，而师傅拜访过的庙宇也具有特殊性。当真是好运。许灵的母亲给她的玉镯是切实具有灵力，没能打造完全的胚体
　　是庙宇的保护与玉镯的挽留让灵魂留下来。可，人已经死去，即便保护魂灵，也只是封存。又哪有身体让灵魂回归呢？
　　陈以安为此担忧。
　　“许小姐？”陈以安低头看向这位遇害的旅人。
　　许灵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视线停在陈以安脸上，像是没有听懂那几个字的意思。然后她仿佛才忽然意识到真相，尖锐地大叫起来。随即，这个被吓傻的女人疯狂后退：“你说什么？！”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怎么会死？”
　　“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许灵后退几步，却发现自己无法再跑向更远。她背过身抓向周围，手指却穿过柱子。她的背后有巨大的豁口，撕裂的伤痕早已切开了她，露出森森白骨和灰败的血肉。
　　陈以安默默望着她，眼神里充满怜悯。随即，这位徒弟做出自己的职责，低下头看向双手握紧手中的玉镯。
　　这个玉镯才是唯一的实体存在。
　　“玉镯本身具有特殊性，是你母亲给你的玉镯救下你的灵魂。你被袭击后，意识寄存在镯子里。庙宇庇佑了你，阻止那只怪物继续侵蚀你的魂体。但因为镯子的灵力有限，加上袭击造成的损伤，镯体已经开始出现裂痕。”
　　他把玉镯的底部微微翻过来，让许灵能够看见那道细纹正在缓慢地延伸，像干旱的泥地表面裂开的第一条缝。“如果再找不到新的寄居体，等到镯子彻底碎掉，你的意识也会消散。”
　　许灵猛地缩回手，她的呼吸急促，但终于些许冷静下来：“我，我还能再见到母亲吗？”
　　任谁突然得知自己已经死去都很难以接受吧……而且，她的家人也会非常伤心。陈以安悲伤地想着。
　　暮色越来越深了，现在已经天黑下来。
　　陈以安走上前蹲下来看向这个悲剧：“许小姐，请冷静。我还看得见你，我可以帮你再见到母亲。我会带玉镯下山，帮你找一件能容纳你的器皿。”
　　“谢谢。”许灵小声道谢。
　　陈以安把玉镯摘下来，用软布小心地包好，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这个玉器快碎了。陈以安必须找到足以珍贵的，存于大地力量的物品。
　　那些起源于大地之母，深厚、厚重的力量，寻常的石头无法做到。除了玉器，就是特殊的宝石。
　　可无论是玉器还是宝石，过于廉价都是无法做到。而且，陈以安也没有钱去买下。
　　他决定小心翼翼带着玉前去陈家镇。那里一定有玉器。
　　“我会找到办法的。”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