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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9、DAY50 父与子 那匹马终究 ...

  •   “父亲。”
      话音落下,袁绍光扣动了扳机。
      枪口喷出火光,灵力弹拖着白色的轨迹射向那张正在成形的人脸。
      游烟兽动了,它的身体以不合常理的方式向侧方偏转,肩头微沉,上半身向左侧倾斜距离,子弹擦着“父亲”的耳廓飞过,没入身后的烟雾。
      袁绍光一惊。他的雷达一直开着,覆盖了周围的范围。但刚才那一枪的弹道偏移完全没有被预判到。雷达的计算出了问题?不不对。这个东西的运动方式没有搅动污染,它存在大片的污染之中被掩盖,不存在他的感知模型里。
      意料到这一点,袁绍光立刻收缩雷达的范围,不单纯针对灵力和污染,而是专注肉眼可见的形体上。游烟兽的身体就像烟雾本身,风往哪吹,它就往哪飘。
      人影已经欺近身来。
      拳头裹着灰白色的烟雾,直取袁绍光的面门。他侧身格挡,前臂撞上那只灰白色的拳头。
      那一拳的力道和角度让他感到熟悉,另一只手下意识格挡头部避免挨揍。从八岁开始,这种引发头脑发闷、剧烈疼痛力道曾一次次落在他身上。
      第二拳接踵而至,直奔后脑。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不能挨打的袁绍光低头避开,拳风擦过头皮,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第三拳砸向肝区。他用前臂挡住,骨头发出闷响。对方没有停顿,手刃劈下,肘击跟进,重击踏上他的脚背。一连串进攻接踵而至,快得让人应接不暇。
      袁绍光被迫后退,右手虎口传来一阵撕裂的剧痛。他倒吸一口冷气,低头看见枪已经从手中脱落,掉在灰白色的纤维地面上。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淌,在枪身上留下一道细长的红色痕迹。
      没有时间让他反应,他迅速调整姿势,握拳,回击。
      人影退后半步,只是轻巧一晃身就避开他的拳头。
      游烟兽脸上的轮廓更加完整,颧骨、下颌、额头的疤痕。那是一张被边墙外的风沙和拳头磨砺过的脸。
      袁绍光的心脏猛地跳一下。这些姿态,这种节奏,就像父亲亲自站在面前。他从小开始模仿这个人,闭着眼睛都能还原每一招每一式。
      他试探性地打出一记勾拳,虚晃,迅速收回。人影的反应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左手卸力,右手反击,连击的节奏都分毫不差。趁着他的空挡,“父亲”的拳头一击重创他的格挡,逼得他连连后退,抬头看向他。
      “不痛!”袁绍光吃痛,却是张扬地高声挑衅道。
      他已经可以确信,游烟兽所造成的不是幻觉。这些太过熟悉的印象分明是从记忆里完整复刻的父亲的战斗数据。招数、习惯、节奏,全部精确无比。
      游烟兽的机制比他预想的更简单:取走记忆中最深刻、最令人动摇的存在,将其投射成实体。对他而言,就是那个他从未真正战胜过的男人——一个父亲的权威符号。
      他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而是勾手道:“第二回合。”
      游烟兽似乎愣了下。这一瞬间,袁绍光冲上去侧身前倾,拽住人影的臂膀,趁其不备,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砰!”
      -
      墙外的天空似乎永远是灰色的。
      少年袁绍光挤在人群里,踮着脚看台上那个高大的男人。铁皮搭成的擂台上,拳击手在流血。袁庆,他的父亲,正把对手重重摔下去。倒计时的声音在嘈杂的欢呼中几乎听不清。
      三秒结束,对手没有站起来。裁判宣判胜利的声音淹没在人群的欢呼里,赌金在人群手中传递。
      那间不足二十平的铁皮屋里,袁庆的拳套挂在墙上,散发着一股汗和血混合的腥味。铁拳砸在不服气的少年身上,闷响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
      “谁让你去看的!”愤怒的父亲质问不服管教的儿子,在儿子的倔强中愤怒地抽出皮带。
      半晌,袁绍光躺在折叠床上疼得一动不动,听父亲在隔壁咳嗽、饮酒、偶尔低声骂一句听不懂的脏话。
      年少的时光在这混乱的、充满暴力的灰暗中度过。
      他学着父亲。这是他唯一学习的、崇拜的对象。但他又讨厌这里的混乱、肮脏、漫无尽头的灰色,讨厌父亲颓废酗酒的状态。他对国境边缘糟糕的生活环境不满,听闻其他人都是从母亲肚子里诞生的。少年听说墙的另一边有母亲,一个从未谋面的女人。
      既然父亲并不在意我,那母亲呢?
      他试图跑到高墙去,翻越那道墙。不出所料不到一天就被逮回来,再被揍一顿。他甚至不明白父亲怎么找到离家出走的他,也不清楚父亲为什么执着于留在这里。
      父亲的强大和权威压得他只能倔强地以注视抗议。
      袁庆坐在门槛上抽烟,看着那道高墙,说:“你翻不过去的。至少现在。”
      “那什么时候?”
      袁庆没有回答。他把烟掐灭,站起身走回屋里。
      于是袁绍光认定,他一定要在长大后挑战父亲。打赢了,就可以抵达那里。
      一年又一年。传言末日快要到来,边缘的国家开始崩坏,将这块地皮卖出去。这里的治安越来越乱,混乱愈发剧烈,死亡、疾病、杀戮每天都在发生。
      青年的袁绍光逐渐长高,变强。逐渐能接下父亲的招式,逐渐能反击。但他从没有打赢过父亲。他也曾问父亲为什么不离开,但强大的、无能的父不曾给予子回答。
      终于有一天,袁庆在黑拳比赛中死了。
      死人没有追究的权利。袁绍光感觉得到,他听得到,看得到。灵力在无数日夜里不知不觉地成长,感知系的本能驱使他逃离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恶意。他迅速收拾一个背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间铁皮屋。
      成年后,他用一年时间一个人打穿地下的黑色擂台。混乱漆黑的地下拳场,他被冠以新的拳王称号。但那里并不存在他的复仇对象。
      那场下黑手的谋杀不是一人所为,凶手是那场的对手,是押注的金主,是场边所有投注的人。
      袁绍光改变不这里混乱的一切,此时一封信送到他手里。署名:唐清柏。
      他的母亲,一名来自龙国的政客,邀请她的孩子回到故土。于是他选择回到墙内,去看他所不曾见过却被父亲提过的景象。
      -
      时隔多年,袁绍光再次见到父亲。以一种他从未预料到的方式。他清楚自己的职责,也明白自己对父亲复杂的感情。他的父亲毫无疑问是拉扯他长大,在混乱中还能保护一个孩子进行教导。
      袁绍光也清楚,此时此刻毫不犹豫地杀死“父亲”,便是最大的尊重。
      这一次,他将弥补少年时的遗憾——成年后,堂堂正正地挑战父亲。
      灰白色的纤维重新聚合,那张脸上的疤痕更加清晰。袁绍光甚至看见对方的眼神,仿佛真是当年的父亲,沉重而鼓舞地注视着他。
      这是切实从他的记忆深处被抽取出来的、他对父亲的印象。又或者,那真的是父亲的游魂,被困在这只诡异的身体里,以这种方式与他重逢。
      “父亲。”他高声开口,带着歉意而战意地回应他,“虽然不是时候。但我想说,很庆幸能再次见到你。”
      “他”站在那里,身形和姿态依旧年轻,依旧高大。如同当年擂台上那个不可战胜的男人。
      “即便以这种形式。”袁绍光赤手空拳,抹掉鼻尖渗出的血,摆出和对方一模一样的格斗架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双手护在颌前。这套架势他练了二十多年,从边墙外的铁皮屋练到特种兵的训练营。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胸腔里的心跳沉稳有力。
      “我将再次向您讨教。”
      最纯粹的、拳拳到肉的格斗中,两人互换了几招,每一击都带着沉闷的撞击声。
      “父亲”的拳法没有任何花哨。黑拳擂台上磨出来的杀人技,高效,狠辣,不留余地。袁绍光太熟悉这些招式,他闭着眼睛都能预判下一拳的角度。
      但要胜利,光是如此是不行的。
      他不再闪避。
      袁绍光硬吃了一记摆拳,然后还击,一记上勾拳砸在人影的下颌。灰白色的头颅炸开,灵力穿梭入灰白的纤维中隐没不见,头颅又迅速愈合。
      拳头交错的闷响在通道里回荡,像擂台上敲响的钟声。
      他的反击越来越快,灵力在体内涌动,灌注到每一拳里。拳风带着白色的光芒,将灰白色的纤维一次次击散,又一次次看着它们愈合。
      拳头与拳头碰撞的瞬间,是身体与身体交错的角度,是久违的、在与父亲对练时才会涌上来的热血和亢奋。
      令人兴奋,血流奔涌。
      不断挑战!挑战!
      旺盛的生命力在心口雀跃,如同马奔腾的轰鸣。它曾在灰暗的天幕下,蹄声踏碎冻土,鬃毛翻卷如燃烧的烟。那匹马不曾被驯服,它不知道疲倦,不知道退缩,只知道向前。
      灰白色的烟雾在他身周翻涌,父亲的拳头砸在他的肩窝,肋骨传来闷响,他一步也没有退。他迎上去,像那匹马迎着风沙冲向高墙。
      不断突破界限!突破父亲权威设下的每一道界限,突破边墙外那堵看不见的障壁。突破自己!
      人影的左拳打在他的肩窝,右肘砸向他的太阳穴。袁绍光低头避开,前臂挡住肘击,膝盖顶向人影的腹部。纤维炸开,人影后退。他追击,连续三记直拳,全部命中。人影的胸口被打出一个凹陷,凹陷边缘的纤维疯狂生长,试图填补。
      袁绍光没有给它时间,右拳带着全身的重量和灵力的灌注,最后一拳砸向人影的胸口!
      他将全身的重量和所有剩余的灵力压在这一拳上。
      拳头砸穿灰白色的纤维,砸进烟雾深处,砸穿人影的胸口!
      万马的蹄声在通道里炸开,像擂台上敲响的钟声,像边墙外的惊雷。
      剧烈的强风从游烟兽体内压缩、膨胀,如同被点燃的气球向四面八方扩散。混杂灵力的狂风带着他的精神力疯狂蔓延,感知系的精神力发动攻击如浪潮冲击四周,将通道内残存的烟雾一扫而空!
      灰白色的纤维在风暴中被撕碎、卷起、抛向远处。浓稠的烟雾被狂暴的气流驱散,露出通道原本的轮廓。雷达屏幕上刺目的雪花骤然消失,四个信号点重新亮起。那张属于父亲的脸在消散的过程中始终注视着他。
      那匹马终究会跃过高墙。
      短暂脱力的袁绍光单膝跪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几秒后,他站起来。捡起地上的枪,踉跄着朝通道深处走去。虎口的血已经凝固,疼痛随着每一步在耳边嗡嗡作响。他摇晃了一下脑袋,试图把吵死人的蚊虫声甩出去。
      雷达屏幕上,一个温暖的光点就在离他不远处。
      他加快脚步,走进烟雾散去的通道。
      “别急嘛,严老师。”
      袁绍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那股熟悉的自信。他挥手驱散最后一片烟雾,走到严凌霄身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9章 DAY50 父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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