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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8、DAY50 游烟兽 “你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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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维构筑的通道延伸向内部,灰白色的雾气贴着墙壁缓慢蠕动。
随着袁绍光的提醒,前方的雾气似是被触动,开始翻涌。从内部向外膨胀的力量涌出大量灰白色的烟雾,烟雾在通道中央缓慢聚集,正在成形一个人影。
灰白色的、半透明的手从雾中探出。那看似人的形状,却扭曲地令人发毛。手指修长却不成比例,末端没有指甲,散溢成絮状的烟雾。然后是手臂,肩膀,躯干。它像一尊正在被雕刻的塑像,从混沌中慢慢浮现。
几人看着突如其来冲来的“精英怪”。
那身体灰白,半透明,甚至隐约可以看到内部翻滚的烟雾。一张模糊的、没有五官的脸,眼睛的位置被两个向内凹陷的、深不见底的空洞取代。
但是奇怪的是,袁绍光的雷达屏幕上,这个目标的信号非常广泛,是“大家伙”。
“这大家伙也没有核心。”袁绍光警告道,“恐怕和那些小东西一样,不易于打散。各自注意警惕!”
“散开。”严凌霄短暂发号司令,四人迅速拉开距离,呈扇形面向那只缓缓走来的怪物。
烟雾中几人只能看着它若隐若离的躯体。灰白色的纤维在它脚下蔓延、收缩,像某种原始的推进器官。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片浓稠的雾气随着它的移动而缓慢翻涌。
打头阵的严凌霄先出手。
灵力刀伸长,作为试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斩在人影的躯干正中。刀锋划过的地方没有阻力,切进一团被搅散的烟雾。
“没有实体。”严凌霄收手,人影从中间断裂成上下两截。
烟雾的怪物上半身向后仰倒,下半身仍站在原地。断裂的边缘撕裂开,细小的灰白色纤维从断面涌出,充满活性的触须在半空中摸索、缠绕、收紧。上截和下截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内重新连接在一起。
怪物的人影恢复原状,如同游魂一样继续向前前进。
“特性是重新汇聚?灵力的伤害也做不到?”袁绍光的灵力弹紧随其后。枪口轰出子弹,如同拳头大小的光球轰在人影的胸口,炸开碗口大的洞。可洞里没有血肉,只有翻涌的烟雾。那洞口边缘和袁绍光料想的一样,纤维迅速交织填补漏洞。
两秒。又是两秒。
黎白思索着这类型的怪物到底有何特殊之处。毕竟小烟兽被轰散,也没有重新恢复。而面前所谓的“精英怪”,除了耐打,又有什么威胁性?他看着那道人影重新聚合的过程,目光落在那团灰白色的纤维上。
“原来如此!”黎白迅速道,“纤维的生长方向是从外向内,不是从内向外。它体内当然没有供应再生的“核心”,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团从环境里抽取烟雾,不断自我复制的污染。”
“就像一团游荡的烟雾。”封四辰低喃道,“游荡……游烟兽?”
几人恍然。面前的精英怪物就像一团烟雾,你打散了它,它还是烟雾。
“避开他,走!”严凌霄迅速道,他率先跑向精英怪,利用高能量灵力的特性,径直冲向游烟兽。宛如巨大的城墙横行霸道冲去,将这个怪物冲散得四分五裂。但他话音刚落,这些分裂的烟雾沸腾起来。灰白色的纤维炸开,如同烟花般向四面八方喷射。这些纤维疯狂地涌动,在空气中迅速膨胀,化作浓稠的烟雾,瞬间淹没整条通道。
“闭气!”严凌霄的声音只来得及高声呼唤。
但几人没想到的是,这些烟雾不只是遮挡视线。它们像有生命一样,开始试图裹住每个人的身体,向不同的方向推挤。银光闪闪的丝线被冲散,原本扩散冲向几人的线还未来得及接触,就被浓雾屏蔽。几人的大脑似是被敲打一记闷棍,来自袁绍光的雷达屏幕上只剩一片刺目的雪花。
“队长!”黎白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忽远忽近。
“冷静。”封四辰的声音在他身侧不远处响起,但下一秒就被烟雾隔开。
在浓雾之中,方向感似是被污染。严凌霄风压推着后退几步。等他站稳时,周围已经没有人了。四面八方只有烟雾。
“彦文?这里是严凌霄。汇报情况如下:与其余三人失联。判断污染系数过高,袁绍光遭受污染。重复,与其余三人失联。”严凌霄压下心头的烦躁,他的不安使得心脏愈发跳动。迟迟等不到彦文的系统声,让严凌霄有一种自身并非投影,而是亲身抵达此地,孤立无援的无措感。直觉让他不能拖延太久,他必须铺设大量的灵力去寻回三人。
可他一抬头,便看见面前的人影。
烟雾在这里变得稀薄,形成一个诡异的空腔。那人影站在空腔中央,距离严凌霄不到五米。它只是“站”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朝向严凌霄。
那是……什么?严凌霄盯着那张脸,盯着那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
没有人脸的空洞下方开始出现变化。灰白色的纤维从脸部的轮廓向内收拢、堆叠,逐渐形成鼻梁的突起、嘴唇的线条、眉骨的弧度。一张脸正在成形。
严凌霄屏气,投影的躯体只觉得阵阵麻痒的错觉感从指尖蔓延而上。那些轻微的刺痛和瘙痒,随着那张脸浮现变得清晰。
那是谁的脸?
烧伤的、疤痕纵横的、不对称的。右颊的皮肤干皱肉红,嘴角微微向下耷拉。严重的烧伤压迫他半截身子,火焰在他的身上留下痛苦的痕迹。
那是他的脸。
他在镜子里看了无数次的那张脸,是他每天早上刮胡子时强迫自己面对的那张脸。
严凌霄的手微微颤抖。不,他已不再恐惧。在选择回归职责的时候,他就决心去重新接受自己的职责,自己的力量,以及自己的过错。面对如同反应自我的存在,某种更复杂、更深层的东西,像一根生锈的针扎进胸腔里最柔软的地方。
耳侧的声音不出意料出现了。从他空荡荡的胸腔里,那道已经敲了八年的钟摆声,此刻变成一句话。
“你救不了他。”
声音很轻,像是他自己的呼吸。
“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严凌霄闭上眼,他闻见了不属于烟雾的刺鼻气味。那是火灾的有毒烟霾,火焰在脑海里里的记忆重新燃烧起来。在那座矮小的工厂楼房,楼梯间里弥漫的浓烟,脚下碎裂的台阶在崩溃。炸弹连绵不绝的吵闹震得耳聋,但他的眼里只有那个孩子。
他冲向那个孩子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抱住他,带他出去。
然后钢铁坠落,火焰吞没一切。这就是既定的事实。已经发生过,再无法去弥补的可悲故事。故事的后续并不重要,年轻人醒来躺在病床上,全身缠满绷带,嘴里插着管子。护士说,你是唯一的幸存者。
年轻人因为火焰的灼烧甚至无法落泪。太过理想的警察无比愧疚这场事故最后的现实。无论他如何去庇护,拥抱一个孩子,替她隔绝火焰忍受钢铁的重压和烧伤,毒烟也杀死了她。
面前那张烧伤的脸还在看着他,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你杀了那个孩子。”声音在耳侧低语、哀鸣……
“你冲进去了,但你没能救她。为什么是你活下来了?”
“回答我,幸存者,保护者。你又保护了什么?”
不过是污染的低语,这些近似噩梦的话语,严凌霄听过太多。他想,他可以重新睁开眼,面对心魔般的质问,坚定不移做出反击。
“这片废墟因你的疏忽,葬送了无辜的灵魂。而你,你的脆弱又让你毫无意义地活过这多少年?”
“你活得像个游魂,像个烟,没有形状,没有重量,风一吹就散。”
“你就是这个怪物……”
“当啷……”严凌霄的刀掉在地上。灵力短刀落在灰白色的纤维地面上。
他诧异看着手,灼烧的疼痛不似作伪,烟雾里弥漫令肺部火辣辣的疼痛也并非作伪。身体的控制力呈现断崖下降,他后知后觉意识到面前的敌人是诡异,具有无法理解的能力。
我触发诡异的什么规则了?
“咳咳咳……”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八年前那场火留下的后遗症,在刺鼻的火焰烟雾重现中复现了剧烈的疼痛。
人影向前走了一步。那张烧伤的脸凑近了,近到他能看清每一道疤痕的纹路。这些错落不似人肉的组织交叠,可憎可恶得可怕。它们落下永久的标志,宣告他的失败。
“胜利没有意义。”那声音说,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温柔,“你从那时候就意识到了这点。赢了又怎样?能救回他吗?能让你睡一个好觉吗?”
严凌霄无法回答,肺部过多的浓烟让他无法吐出一句话来。他试图催发灵力的护罩,可这些灵力只能披露外壳,却无法消除早已涌入五脏六腑的浓烟。他能感受到这些粉尘在肺内沉积,有如颗粒的沙子在脆弱的脏器里摩擦,刮出伤痕累累的血迹。
“你试图获得新生,又或者只是作为一个孤魂野鬼。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当八年幼儿园老师,能令你快乐吗?你给孩子们发糖,陪他们做游戏,你以为这样就能填补那个洞。但你每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知道的还真是清楚。可这些令我痛苦的,悲伤的,从未真正离开。而我早已适应它们。
“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吗?”“严凌霄”的面容并非险恶,只是表皮的冷漠逐渐浮现某种近似悲悯的温柔。
他当然记得那个孩子的脸。但名字……
不,他从来没有记得过。他冲进火场的时候没有任何想法询问她的名字,他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没有人告诉他名字,他在病床上躺过许久,也没有任何人来告诉他那个孩子叫什么。任务报告里只是简短地、潦草地划过一个生命的痕迹,又如火焰烧灭的灰烬一样吹拂离去。
他甚至不确定那个孩子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也许只是他被烟熏出来的幻觉。也许他冲向的只是一团被火焰扭曲的影子。
但他的愧疚一直提醒他,那是真实的悲剧。八年来,每一天都是真的。
你所认为的胜利没有意义。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对自己说。赢了又怎样?你战胜的不过是一时,可痛苦是伴随你此后的一生。
人影没有回答。它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空洞的、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
袁绍光的声音插进来,似是从记忆里,又似是从身侧传来。严凌霄下意识回头却没看见他的副手。记忆开始闪回,下雨天,花车,免费的花,一句“六一儿童节快乐”。那个男人推着花车站在雨里,花在雨伞下保护得很好。
【“严老师,好久不见。”】
已经不再年轻和热血的人接过那朵被雨打蔫的花,低头看了很久。然后他把花收走,转身别在幼儿园大门的栅栏上。他没有问袁绍光为什么来。
总有人记得你。总有人觉得你有用。总有人在你不相信自己的时候,替你先相信了。
“够了。”严凌霄的声音很轻又坚定地站直身体。短短几分钟的交织中,他已经掌握诀窍。将【意志具现】想象为流淌的液体,缓缓流过肺部和口鼻,装作舒缓液一般,去重新抵抗侵入的有毒烟霾,使得投影的躯体重获力量。
他看着那张烧伤的脸,用一种很平静的,几乎可以说是温和的目光回应着那个人影。
“你是什么?你不是我的心魔,也非扭曲。”他自言自语问他,“你也不是我。”
人影那张脸开始模糊,疤痕的边缘开始散溢成灰白色的纤维。游烟兽的效能似乎在减弱,严凌霄乘胜追击,手中汇聚的光点发出高能量的反馈。堪比小型灯笼散发温度和柔和的光线驱散烟雾。
这展温暖的灯光中,严凌霄看见里面的烛火幻化的影子。
“我没有资格说我已经赎清了。但我会继续活着。继续救能救的人。这样就够了。”
孩子们的脸一张张浮现,最后落在一个女孩身上。那张让他愧疚的脸只是笑着,牵着他的手放在另一个孩子的手上。
“已经足够了。”他又说了一遍,开始汇报,“严凌霄请求大功率能量输出。彦文,是否允许?”
没有任何声音传来。严凌霄深吸口气。
“我将在判断局势危急时刻,强行轰散烟雾!”
一秒、两秒……十秒。严凌霄脸色冷下来,就在他决心直接将大范围的体积切碎时候,烟雾却被一道十字光刃轰散!
“别急嘛,严老师。”
袁绍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那股熟悉的、带着笑意的自信。
“我马上意识到雷达被屏蔽了。所以动用了点异能,把灵力传输加大,把这片该死的雾给轰散了。嗯……幸好彦文说过我的灵力不怎么影响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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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前。
袁绍光想跟上却被烟雾扑了一脸,抬眼发现自己独自一人站在通道里。
周围只有缓慢飘动的灰白色纤维。雷达里四个信号点全部消失,只剩一片雪花。他皱眉,尝试重新校准。
就在这时,前方的烟雾中走出一个人影。
灰白半透明的形态和之前那只一模一样。它没有扑过来,只是站在那。
“哦?这是什么新方式?”袁绍光握紧枪,新奇地问。
那张脸开始变化,逐渐形成五官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熟悉……
袁绍光静静看着游荡的烟雾变作一个熟悉的人。
一个死去多时,对他意义重大的人。
但他只是笑了笑,举枪面对怪物的影子道:“你的机制究竟是什么?竟然塑造的是我毫不犹豫会扣下扳机的角色。”
“再一次见面,再见。”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