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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幕幕往事 人太犟对身 ...

  •   人生几回伤往事,点点滴滴在心头。
      借酒消愁愁更愁,酒不会让人忘却,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往事反而会愈发清晰。
      “停停停停!别拍了,别拍了!都停!”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跑来摄影棚,盛气凌人地指指点点,毫不顾忌拍摄时静场的要求。
      西装男自动分站到两边,形成一道人墙,后面走出一个矮小黝黑的男人,戗驳领的西装外套口袋上挂着一条纯金的怀表链,镶嵌在腕表中的钻石在摄影灯映照下放射着光线,像根根银针刺入眼睛。
      “赵董。”祁喵压制住想要扶额的手,努力保持礼貌。
      《特案组》拍摄第二部时,得到了胜利娱乐董事长赵胜杰的投资,大家本来为了资金充裕高兴,结果赵胜杰十分乐意指点江山,每次拍摄都要坐在监视器后面指手画脚,一会让女演员露个腿,一会让男演员打一架,将剧本改得乌七八糟,全然不顾逻辑。
      看到自己的作品被人如此糟蹋,祁喵气得差点撂挑子不干,陈惜亮几番劝说,才安抚下来。
      到了第三部,开拍前夕,赵胜杰临时提出要让自己的小情人周梦雨参演剧中的重要角色。
      “作为投资人,您这新戏开拍我是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啊,这是不是不太礼貌了,祁大导演?”赵胜杰直接坐到祁喵的导演椅上,颐指气使。
      “赵董,瞧你说的,我们哪会呢,这不是聆灵下周考试,怕耽误她,我们就想着先拍她几个镜头备着。寻思着就几个小镜头,没必要麻烦您,再说您不是去参加颁奖礼嘛,我们也怕打扰着您。”陈惜亮不世故但知世故,一向是能屈能伸,她端了一杯茶,小心翼翼地递给赵胜杰。
      赵胜杰呷了一口茶,嫌恶地吐出碎茶叶。
      “聆灵啊,也不是我说你,读书才是你的正事儿,上学就应该好好地上,专心地上,别这么不务正业。正好,你这还要考试脱不开身,我看你也别耽误大家,安心回去学习,你的戏份让别人顶了算了,让别人来演宋暖这个角色。”
      “赵董,咱们上周就说好了,定下来不换人的,咱们还签了合同。”
      祁喵的剧本一气呵成,临时添人,无疑要大动,既很影响进程,而且档期也会冲突,最简便高效的办法就是直接换一个人演。
      而周梦雨盯上了司聆灵饰演的宋暖,既是第一主角,人设好,受欢迎,而且司聆灵近来学业忙碌,自己取而代之也有很好的理由。
      于情,大家从一穷二白打拼过来,换掉谁祁喵都不愿意,于理,她选的每个演员都是符合角色的,突然更换,观众也会觉得不适。更何况,那个周梦雨双目无神,五官横飞,根本就不会演戏。
      祁喵和陈惜亮不得不深入虎穴,希望说服赵胜杰,酒桌上陈惜亮醉到人事不省,祁喵更是喝到胃部穿孔,这才勉强让他签了不换角色的合约。
      谁想到今天他竟出尔反尔。
      直到看着祁喵拿着签字盖章的文件,赵胜杰脸上的得意消散而去。
      他按捺下气愤,在充满沟壑的油腻脸皮上硬挤出一份淡定,努力维系自己的体面。
      “祁大导演真是仁义啊,有勇有谋。”
      他咬牙切齿地说,阴鸷的眼神透着寒光。
      “不过这人啊,太犟对身体不好,保得了别人也得学会照顾自己。”
      他在祁喵耳边撂下一句狠话,扬长而去,连着两周再也没去过片场捣乱。
      平安无事地过了两周,谁想到那竟然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好无聊啊,想吃零食。”《特案组》当天的拍摄任务结束,收工回家,陈惜亮咂摸咂摸嘴,感觉嘴巴有些寂寞。
      祁喵接过了陈惜亮手中已经举到自己眼前的机器,“我先回,要一罐可乐。”
      陈惜亮比了一个OK的手势,蹦蹦跳跳地跑走。
      “请问飞翔小区28栋往哪里走?”
      她们租住的是建于上个世纪的老旧小区,没有物业,格局混乱,基础设施不完善,很多楼栋号门牌号都掉落遗失了,外卖快递或是探亲的人很容易迷糊,小区门口的车库小卖部几乎成了门岗和导航站。
      “找谁啊?干吗呀?”
      “帮我们老板家找猫的,猫主人通知我们来这找她。”
      问路两个平头青年带着耳钉,穿着宽松的oversize的T恤,袖子下有若隐若现的龙纹身,虽说外形容易被误会,不过说起话来声音挺好听,也有爱心,还挺懂礼貌。
      老板正忙于算账,说了一堆东南西北大概指了指,陈惜亮看两个青年的迷茫的神色,又热心肠地仔细给他们说过了一遍。
      祁喵正站在楼栋门口等着陈惜亮,两个机器她虽有力气搬回六楼,但是明明可以两个人分担,又何必自己逞强。
      两个黑影像是凭空出现,从漆黑如墨的黑幕中化出实体,向这边走来。
      一个人拿出手机,刺眼的白光骤然映在脸上,显得脸颊格外苍白,五官嶙峋,仿佛藏匿在漂浮的鬼火后的可怖鬼脸。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拍的《特案组》涉及了太多鬼怪妖魔,祁喵看着那两个黑影,觉得莫名害怕。
      “是不是这个?”
      “没错。”
      两人交头接耳几句,而后气势汹汹,大步走了过来。
      灯光渐亮,两个影子从墨黑中游了出来,整体变得立体起来。
      是两个平头青年。
      他们突然疾跑到祁喵眼前,像突然加速扑向猎物的野兽,祁喵心一下子被拽紧,吓得趔趄几步,倚靠住墙。
      “把钱交出来!”匕首闪着令人胆寒的光,在祁喵眼前乱晃。
      她颤抖着将全身的财务搜罗出来,递给他们。
      “就这点?”
      “就……就这么多了。”
      两个青年看着手里零零散散,不足三百块的钞票,有些不甘心。
      对视一眼,回头瞥见她手里的两个机器,伸手就要夺。
      危急情况下,祁喵自然知道性命比身外之物高贵的多,可是这两台机器是她和大家省吃俭用凑钱买的,潜意识里很是在意,手一时不愿意放开。
      没夺过来,他们也愣了一下,脸上更加凶狠。
      看见他们眼中露出的凶光,祁喵才想起来松手。
      “听我说,孩子,我知道你们可能遇到了困难,这些现金就算我送给你们的,但是这两台机器……金额愈多,罪行越重,到时候就回不了头了……”教书育人的天职使命似乎出现的不是时候,话一出口,她就开始后悔了。
      这么说,摆明是想激怒他们。
      果然,两个青年一愣神,转瞬满脸愠色,“妈的,老子怎么样用得着你教?”
      一个巴掌飞了过来,祁喵只觉得耳边轰鸣,天旋地转,脑子完全反应不过来,就摔倒在地。
      刚硬的拳脚铺天盖地地落在身上,力量透进身体,像打进去无数的钢钉,将神经血管死死地钉在骨头上,锐利的尖头扎着皮肉,生生将完整的皮肉扎成肉糜,感觉一扯就断了。
      对面是两个年轻力壮的青年男子,力量悬殊,祁喵蜷缩在地上,根本无法反抗,想要逃走,也没有力气。
      疼痛的感觉没有持续多久,她已然麻木。
      污秽的咒骂在耳边回荡:“我c你妈的,你以为你是谁呀?高高在上,搁着装清高教育我?老子回不回得了头用得着你管?”
      一只脚狠戾地踹在她的后腰,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捆绑鞋带的蝴蝶结形状。
      有如一道惊雷劈过,她眼前闪烁着白光。
      “好了,别打了。”一个青年拉住了另一个失控的人。
      她眼前红雾朦胧,什么都看不清,不过听力敏锐不少。
      “咱们只是教训教训她,你这样下去会闹出人命的!够啦!”
      “我把她教训老实了,姓赵的给钱更多!”那个似乎已经红了眼。
      “够啦!赵老板只让你教训她,可没让你弄死人!她死了你也跑不了!挣再多钱也没用!你妹妹……有人来了,快,快走!”
      随着一阵仓皇的脚步,这炼狱般的折磨终于停止。
      “老姐!”陈惜亮崩溃的呼喊是祁喵晕过去前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等再醒来时,她已经做完一轮手术,像木乃伊一样钉在床上。
      脚腕扭伤,肋骨断裂,腰部横突骨骨折,右耳耳膜破裂,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
      她全身像被拆分的模型,被不懂组装的劣童强行拼凑在一起,别扭且痛苦。
      陈惜亮满眼猩红,头发凌乱地守在床前,见她醒来,几乎扑倒在地。
      打劫祁喵的人正是被她指路的人。
      司聆灵抿着嘴,强压着奔涌的情绪,年纪轻轻,眼尾尽是沧桑。
      她用沙哑的声音告诉祁喵沉睡时的事。
      那两个劫匪已经被警察抓住,是惯犯,因为盗窃上周刚放出来,据他们说是因为欠了钱祖屋快被拍卖,另一个妹妹生病,打算去她们住的小区找朋友借钱,结果看到祁喵自己一个人,手里拿着两台摄影器材,一看就价值不菲,就懂了歪心思,祁喵不给,一气之下就动了手。
      “亮亮,别哭了。”
      陈惜亮自祁喵醒来就只是一味地哭,呜咽的声音让祁喵心烦意乱。
      那两个劫匪正是陈惜亮指路过去的,她将罪责揽到自己身上,认为如果自己不跑开,不给他们指路,祁喵就不会遭此横祸。
      “这和你没关系。我怎样都躲不过去,你要是跟我一起,受伤的就是我们两个,到时候连救我们的人都没有。”
      “我想他们可能不是单纯抢劫。”
      走廊里一片喧嚷,赵胜杰带着一帮人毫不避讳地推门而入。
      他佯作震惊,义愤填膺地表态要严惩凶手,假模假式地给予安慰,演技之低劣,神色之虚伪,令人作呕。
      “小祁啊,一早就跟你说,人太犟不好,你要是放了手不就不会被打了吗?怎么这么不会保护自己呢。”
      他整个人居高临下,影子遮天蔽日笼罩着祁喵,一股压迫之势,笑眯眯的眼中透着阴寒,嘴上安慰,话中分明意有所指。
      “怎么浑身发抖呢?出这么那么多汗!”司聆灵守在一旁,一直握着祁喵的手,一下子察觉到了异样。
      大夫赶来,驱赶无关人员,赵胜杰才昂首而去。
      见他离开,祁喵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害怕地痛哭。
      陈惜亮和司聆灵一边一个,替她抹去脸颊的泪水,自己的眼泪却决了堤,哭成一团。
      “亮亮,我别让我爸妈知道。”祁喵抽噎着,牵扯着肋骨的伤痛,表情有些扭曲。
      “可是……”
      “他们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要是他们再有什么事,我真的活不了了。”她祈求着。
      司聆灵无措地望向自己的父亲求助,司正懋点头示意,无言尊重祁喵的选择。
      “听你的,放心好了。”
      祁喵出事后,陈惜亮第一时间联系了司聆灵的父母。
      长辈面前,再成熟也是孩子,这种时候会下意识依靠历经千帆的家长。
      灵爸灵妈赶到医院,安抚好接到电话后几乎昏厥的司聆灵和手忙脚乱的陈惜亮,帮忙垫付了医药费,又去警局,几个人忙前顾后,水都没顾上喝,不过赵胜杰却像早知道似的打来电话慰问。
      那两个劫匪,一个因欠款快被法院强制执行拍卖祖屋,另一个妹妹患尿毒症急需换肾,结果被抓之后一点都不着急,所有问题都得到了解决,看来是被人用钱收买了。
      “买凶伤人这种下作手段,他干得出来。”司正懋眼净心明,看得清楚。
      “这太坏了,咱们报警把他抓起来!”陈惜亮擦擦泪水,拍案而起。
      “我们只是猜测,没有真凭实据,怎么抓?”
      司正懋走过的路比这几个毛孩子吃的盐都多。
      这个圈子从没有外人见到的那般光鲜亮丽,世间是守恒的,越是明亮,投射下的阴影就越大。欲见光明,必受污浊。
      这几个孩子太过理想化,身处沟壑还想要清白而过,略懂人情,却不知隐忍,尤其祁喵,过刚易折,才会有如今的无妄之灾。
      看着病榻上虚弱的人,司正懋也心疼,不忍心说教。
      祁喵也认了怂。
      她们无权无势,要怎么跟财势通天的资本斗?
      现在是她,不知道接下来会是哪一个。
      她认怂了,她低头了。
      祁喵硬挺着断裂的胸骨奋笔疾书,在频繁的修复手术和康复理疗中,硬是在半个月内将《特案组》翻新一遍,把周梦雨添了进去。
      她拖着残躯,被陈惜亮用轮椅运到赵胜杰的别墅中,做小伏低,这才勉强讨得他的欢心。
      看着祁喵疼的龇牙咧嘴,顶着斗大的汗珠,脸色惨白地介绍剧本的剧情,谄媚地陪着笑脸祈求原谅。
      伪善的面具被撕开,赵胜杰变态的征服欲得到了莫大的满足。
      他财大气粗地丢下一千万,买一个为周梦雨量身定做的剧本,剩下的权当是医药费。
      包裹的像砖块一样厚实的钱币砸在祁喵未愈合的肋骨上,疼的她冷汗直冒。
      而后利用狗仔拍摄下的司聆灵曾与她的初恋女友的照片,一分不花地垄断了祁喵手头的版权。
      赵胜杰并不惜才,家财万贯也不惜财,只是想借此羞辱祁喵,看清高者堕落,看高傲者低头,无疑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至此后,祁喵备受打击,大家也都恹恹的,提不起精神,等一切拍摄结束便各奔东西,纵心有不甘,祁喵也没有勇气继续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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