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语人曰

6、Chapter 6 教室里的气

　　教室里的气氛比平时热闹一些，因为运动会报名截止了，体委在讲台前大喊着让还没报的人赶紧报，后排有人起哄让体委自己跑一千五，体委的脸涨得通红。李梦潭趴在桌上补周末没写完的英语作业，笔飞快地划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讲台上的动静。

　　第四节是体育课。雨后的操场有些地方还积着水，体育老师让在室内馆活动。男生们占了半边场地打篮球，女生们在场馆另一侧做拉伸和简单的折返跑。林洛远跑了两组之后靠在墙边休息，场馆里因为人多的缘故有些闷，屋顶高处的窗户开着一条缝，有风吹进来。

　　她靠着墙，看着场馆里跑来跑去的同学们。李梦潭正在跟另一个女生比赛谁平板支撑撑得更久，两个人趴在地上较劲，旁边围着三四个人数秒。苏瑜被男生们叫去打篮球了，远远能看见他在场上的身影，跑动着，传球、投篮，校服下摆从裤腰里散出来一大截。

　　林洛远看着这一切，心里渐渐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场馆里的脚步声、球落地的闷响、女生们尖叫着给李梦潭加油的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她觉得自己属于这里面，是她自己所在的地方。

　　目光移向场馆角落的窗户时，她看见了窗玻璃上的倒影。

　　场馆里的人影在窗玻璃上缩成一片小小的、模糊的剪影。
　　而在那片剪影的边缘，靠近窗户边框的位置，一个人站在那里，靠着窗台，姿态跟昨天晚上在浴室门口看到的几乎一样——双手抱臂，微微侧身，像是在看场馆里的这热闹的一切。

　　林洛远没有移开目光。她就那样靠着墙，看着那扇窗。场馆里人声鼎沸，篮球砸地的声音一下又一下，谁在喊"传给我传给我"。

　　窗玻璃上的那个人影也不动，就站在那儿。
　　就像场馆里任何一个站着的观众一样。

　　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然后她直起身，往场馆中央走了几步，加入了李梦潭那堆人的平板支撑比赛。

　　"你来你来，"李梦潭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衣服上的灰，"你试试能撑多久，我刚才撑了一分半。"

　　林洛远趴下去，双手撑地，身体绷直。旁边的女生开始计数。她撑了不知道多久，手臂开始发抖的时候才放松下来，翻身坐在地上，喘着气笑了。

　　李梦潭蹲下来戳她的胳膊："你也不行嘛。"

　　"我本来就不行。"

　　"那你刚才那么认真。"

　　"认真才好玩。"她坐在地上撑着头朝李梦潭做了个搞怪的表情。

　　下课铃响了，场馆里的人开始往外走。林洛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跟着人群往外走。经过那扇窗的时候她偏头看了一眼。窗玻璃上映着走出场馆的人群，挤挤挨挨的，都是模糊的小小影子。

　　在人群的边上，那个人还在。低着头，像是在看地面，又像是在笑。

　　她收回目光，走出了场馆。雨后的阳光正好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一道，打在走廊的地砖上，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