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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回门 惹人心头微 ...

  •   许知鸢轻轻颔首,道了声“知道了”,看着小厮退出门去的背影,心中了然。

      什么军务繁杂,不过就是想找借口避开她罢了。

      这才新婚第二日,她便要独守空房,若是传扬出去,往后还如何能在侯府中立足?

      沉吟片刻后,她让锦书去备了几样精致可口的糕点,随后提着食盒,朝外院书房的方向而去。

      外院书房处素来冷清,放眼望去,只有廊下安安分分守着的两个小厮。

      一瞧见许知鸢的身影,两人顿时一惊,又念着谢洛衍不喜人打扰的性子,只能将她拦下。

      屋内的谢洛衍听到动静,扬声问:“何事?”

      未等小厮回禀,许知鸢已先一步应声:“是我,夫君,我给你送了些吃食来。”

      屋内静默了几息,男人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进。”

      许知鸢轻轻推开门,书墨的冷香霎时沁入鼻腔,她抬眼看去,不远处的书案后,谢洛衍正端坐着,眉眼间带着冷色,似隐隐透着些许不耐。

      她不是不清楚她这位冷面夫君的脾气,从前京中不乏有爱慕他的大胆之人,许知鸢曾偶然窥见一女子赠他香囊,他却看都没看一眼,径直绕道离开,不可不谓之冷漠。

      如今他俩因圣意绑在一起,又有沈弈川横亘在中间,且不说得到这人的心,就连能得他三分好颜色,恐怕都要比登天还难。

      想到这,许知鸢深吸一口气,抬眸时脸上已带着温婉笑意,走到案前一边将食盒打开,一边温声道:“我听下人说夫君案牍劳累,特意亲手做了这些糕点,不知能否合夫君的意?”

      说话间,她将一块甜酥糕递到了男人面前。

      “夫君,你尝尝看。”

      谢洛衍的目光略过糕点,抬眸看向她。

      案上的烛光明暗交错,女郎的眼睫如蝶翼扑扇着,那双墨色的眼眸很是明亮澄澈,像承载着一汪春水,叫人看一眼就不忍再说出拒绝的话。

      空气静默了许多。

      许知鸢嘴角的笑意渐渐有些挂不住了,可谢洛衍不仅没有接过她递去的糕点,甚至还平静地收回视线,重新拿起案上的书册翻看起来。

      “我不吃这些,你往后不必费心。”

      往日在沈弈川面前,许知鸢何曾被这般直白拒绝过,现下心底难免升腾出两分不快。

      她安安静静地将糕点放下,人却半天都没动。

      谢洛衍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没走,再次抬起头,“你怎么……”

      刚说了几个字,“啪嗒”一声,一颗沉甸甸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他的无名指上,滚烫的温度从手背传来,让他手指不自觉蜷了一下。

      断了线似的眼泪从女郎姣好的脸颊滑落,许知鸢哭得哽咽,红着眼眶断断续续地向他道歉,“对、对不起,夫君……你、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啊?”

      少女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在谢洛衍看去时又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可烛光却将她含着泪的双眸照映得越发清晰。

      “我出身尴尬,从前又与表哥有……夫君不想与我亲近,我自是明白。可若是夫君今晚便宿在书房,这消息传了出去,我往后还有何颜面见人?”

      “昔日夫君曾在公主府伸手相援,我铭记在心,如今只求夫君能再稍稍怜惜我一次,随我回房罢。大不了我睡榻,你睡床。至少在回门前,能留我一番体面。”

      许知鸢越说越是激动,撑在案台边的手不自觉覆在男人的手背上,满是希冀地看向他。

      谢洛衍垂眸看向手背上的柔荑,纤细又柔弱,无端让他想起那日瑶光池边,池水浸透了他们的衣衫,她柔弱无骨的身子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那时,他浑身僵硬着想把她拉开,她也是用这只手,死死揪住了他的衣襟,身形怯怯发着抖,惹人心头微怜。

      屋里再次静了下来。

      就在许知鸢以为他不会回应时,男人淡淡启唇。

      “好。”

      二人并肩回了房,阖上房门后,那些暗地里观察的目光,全都被隔绝在外。

      谢洛衍再木头,自是也不会真让许知鸢去睡窗边的那方软榻。

      春寒料峭,更深露重,只怕以她的身板,睡不过两日便要生起病来。

      许知鸢自然也不想睡榻。

      若是能选,她恨不能直接拉着谢洛衍躺上拔步床。偏生这人死板到如斯境地,纵然二人名分已定,他也不愿顺势温存半分。

      此时她只能佯装推辞了许久,这才“无可奈何”地将软榻让给了谢洛衍。

      一夜好眠。

      次日晨起,谢洛衍已然不在屋内,窗边软榻也收拾得整整齐齐,半点看不出被人躺过的痕迹。

      许知鸢收回目光,被锦书服侍着换好衣裳,去正堂给秦云箴请安后,又一头扎进了书房里。

      赵嬷嬷说话做事虽然雷厉风行,却也记得不能拔苗助长的道理,刚开始只教她理清各院人数、各项职务和该有的份例等等,将侯府的规矩流程全都讲了个明白。

      许知鸢起先还能打起精神,可侯府诸事比她想的还要复杂许多,又学了一整天后,回房时她虽没见着谢洛衍,却也没有精力再去找他,直接蒙头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时,便到了该回门的日子。

      许知鸢随谢洛衍一齐坐在乌木车厢内,四匹通体雪白的马驹一路驶过青石板路,发出“哒哒”的声响,过了许久,终于停在了沈府门前。

      谢洛衍率先掀开车帘走了出去,许知鸢紧随其后,刚掀开帘子,就瞧见他站在马车旁,朝她伸过来一只手。

      原本站在台阶上等候的沈府众人迎上前来,见了这一幕,纷纷投来打趣的目光,许静娴更是笑着点头,“我们鸢儿真是好福气,嫁了个这么体贴的夫君。”

      许知鸢脸上适时露出羞赧的神色,伸手覆在谢洛衍的手背上,提着衣裙小心下了马车。

      走到谢洛衍身边时,她悄悄抬眼打量了他一圈,眼前的男人今日换了身月白锦袍,腰间戴着玉佩,墨发用玉冠束起,眉眼间褪去了武将的冷,多添了些许世家君子的温润气质,可方才在马车里,她几次三番想要同他搭话,这人却半句话都吝啬分给她。

      好在在人前时,他还记得给她应有的体面。

      简单寒暄一番后,众人进了府。

      早在他们的马车驶入街巷时,沈弈川已随着众人候在门前。至交好友携着他的好表妹风光归宁,若是回到一个月前,他怎么都不会相信竟有这种事发生。

      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从前马车前许知鸢避开了他伸出的手,现下却自然地搭在了谢洛衍的掌心里。

      沈弈川的目光越过众人,牢牢锁在人群最前头的许知鸢身上。

      今日的她衣着华贵、仪态从容,举手投足间皆是与旁的男人亲近,就连那双从前只看着他的眼睛,此时也未再瞧他一次。

      藏在长袖下的双手骤然握紧,沈弈川抿着唇,试图压下内心莫名生起的那股郁气。

      府中早就备好了席面,男女分席落座,许知鸢挨着许静娴刚坐下,周遭一众长辈便聚拢过来,轮番嘘寒问暖。

      刚开始,大家还装模作样地问她世子对她如何、侯府起居能否适应云云,几句客套话后,便试着悄悄给她递话,不是让她给家中子弟谋份清闲差事,就是想托她给未出阁的姊妹攀个高门亲事。

      许知鸢脸上噙着笑,含糊推脱着,最后实在遭不住众人的轮番游说,干脆找个借口悄然离席。

      走出堂屋,院里清风拂面,只有三两个小厮在远处忙活。

      绕过垂花门,经过小花园,许知鸢不知不觉回到了从前的庭院。

      院中空无一人,落叶满地,推开房门便能瞧见桌案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灰。

      汀兰苑隐于沈府角落,算是府中最狭小简陋的一处院落,她刚来的那年,窗棂和大门都是破的,冬日里冷风灌进来,她只能和锦书一起缩在榻上,盖着破了洞的薄被取暖。

      许静娴对她有救命之恩,她感念于心。

      可进了沈府后,她不止日子过得清苦,府中的姊妹兄弟们更是容不下她,不仅故意将她过冬的炭火挪走,冷眼看着她高热不退,甚至还曾将贵重首饰藏在她枕下,假意搜出污蔑她盗窃。无论她如何辩驳,府中始终无人愿意信她。

      而这一切,姨母全都看在眼里,却从不肯为她说半句公道话,反倒不止一次在众目睽睽下厉色问她:“鸢儿,你可知错?”

      幼时的许知鸢不明白,她到底错在了何处?

      是错在她一介凡身肉骨竟扛不住冬日的严寒,错在被诬陷时竟没能直接应下那莫须有的罪名,还是错在明明该死,却还好好地在这偌大沈府中苟活着?

      屋漏偏逢连夜雨时,府内一片喜庆而汀兰苑独自萧条时,饥寒交迫、食不果腹时,她曾不止一次怨过。

      怨天地、怨命运、怨姨母明明救了她,为何不能再对她好些,偏偏看着她在沈府步步煎熬。

      可她怨来怨去,终究明白,她不过就是怨自己没有足够的本事,去撑起自己的命罢了。

      所以她掐掉了那些天真的奢望,在府中默默观察权衡,终在除夕夜时,假装虚弱地倒在沈弈川必经的那条路上,攀上了彼时她眼中唯一可依的“高枝”。

      “叩叩——”

      思绪翻涌间,敲门声乍然响起。

      许知鸢恍然回神,这才惊觉自己竟在屋内静坐了许久。

      下一秒,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知鸢,是你在里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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