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既见君子，德音孔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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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翼和六月肩并肩坐在踏板上，正如很多年之前的很多个日日夜夜。他们属心于同一个人，而这让他们结成了最亲密的兄妹情谊。
六月细微而清脆的声音在和熙宫只如一缕风。沈翼也了解了自己离开这八年发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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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血衣和和匕首被年晋城带回来的几天前，她刚刚得知自己怀了小长乐。小长乐是允公子的女儿，在光熙十五年出生，聪明伶俐，很像她。”
年晋城回来的那夜女皇休息在允公子宫里。允公子从不让下人在寝殿屏风内值夜，他亲自为女皇斟茶穿衣。半夜，正当六月倚在帘幕隔断半梦半醒之时被人推醒，睁眼发现穿着宽大寝衣的允公子光着脚面色苍白的站在自己面前。六月一下子就清醒了。允公子无言，只是默默指了指床榻。六月匆忙掀起了帘子，转过屏风，来到床前。
女皇似乎在做噩梦。她脸上渗出密密的汗珠，不安的扭动着，嘴里含糊不清。六月拿起允公子丢在床头的锦帕，擦拭着翟日月的额头，直到忽然听到女皇说出了一个清晰的名字：“沈翼。”
六月的手一下子停住了，也忽然明白为何允公子一副见到鬼的模样。自从沈翼走后，女皇绝口不提，这个名字已经成为宫中的禁语，尤其对那些知道沈翼其实没有丁忧而是留在宫内的人们，更是噤口不言。
女皇梦中的表情似乎宽慰些，“沈翼。”她还是喃喃这个名字。
六月转头看见眼中蕴有泪花的允公子，轻摇女皇，“皇上，醒醒。”
翟日月睡梦中皱了下眉头，然后语气忽转凄厉，“沈翼！”六月听得心里一惊，手下的劲头就大了点，把翟日月给摇醒了。
之后直到女皇生下小长乐，翟日月大多时间都是独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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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下小长乐之后，她的身体就每况日下。没奈何，只得分权给中书省和左右丞相。你知道，一开始也设左右丞相的，但权力大多被架空。如今要他们真的管事了，当时的左丞相杜宁胸无点墨，如何能当得起朝政。她不得已，夺了左丞相杜宁的职，封了夏谦和房寅两位老臣为左右丞相，并选了些年富力强的官员和左右丞相一起组了中书省。我冷眼观着，有隐隐托孤的嫌疑了。”
杜宁知道自己从左丞相“平调”至中书省大臣时，连夜求见允公子。允公子仍是不见，正如多年以来一样，见了女皇也不曾提起。然后杜宁在中书省里借着资格弹压众人，而众官员因女皇多年的独/裁也不敢揣测其真实意图，凡事上报请旨，女皇不耐烦了，几次下旨申饬，中书省才真正的运行起来。而一年内女皇又规定开科取士，虽平民百姓没有读书的传统参与科举的很少，但大姓家族的庶子旁支却因为近水楼台和苦读第一次有了出头的机会，朝中的陈旧势力才逐渐被新鲜血液所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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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长子翟珆和她一直不合。因皇上日理万机，翟珆等于养在皇夫和太后膝下。大概是因为当年柳言柳丞相的谥号之争，再加上皇上又诞下小长乐，皇夫多年来一直和皇上闹别扭，皇上因为……柳家再无势力，也不怎么理会皇夫。翟珆和皇夫相依为命，对皇上似乎有着偏见。翟珆今年十四岁，因皇上病重奉命监国，年少气盛，竟然一次未探过皇上。皇夫倒是来了几次，哭天抹泪，被我拦下了，在门口大吵大嚷，被皇上听见了，宣他进来，安抚几句。语言温和。而皇夫转身时她的面上，竟是冷峻和不耐。”
六月不会忘记，那日皇上略微清醒，派自己去中书省取折子念给她听。六月是皇上身边最得意的大嬷嬷，中书省大臣哪敢受她大礼，纷纷起身闪避连称不敢。恰逢太子翟珆进来，见了此情景冷笑道：“你们都是母皇钦点的世间大儒，军事名将，怎么就不敢受宫中一个嬷嬷的礼？”一时冷场。
回来不肯讲给翟日月听徒增烦恼，忍气吞声回和熙宫来复命，只是翟日月微微睁开双眼问她：“太子在那里？”六月恍然，这宫中事情何曾瞒得了皇上的暗卫耳目？
“可朕又能做什么呢。”皇上颓然道，“这天下以后都是他的。朕只想保得住你们和长乐罢了。好在他对皇太后情意颇深，朕倒不担心他是个不忠不孝的孩子。只是这个性太像皇夫了，凉薄耿直，赶尽杀绝，朕有些担心他能不能治理得好我大光。”
翟日月咳了一会儿，幽幽道：“如果当年舅舅没有用那招狸猫换太子，现在想必应该是沈翼当皇上呢。”
这是翟日月在年晋城复命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提到沈翼的名字。除了梦里朦胧的呼喊。
六月不知该说什么。翟日月继续道：“他百年之后，自有他的子嗣即位。不知道他治下的大光，会不会比翟珆的好。如果真是如此，朕反而是大光的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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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因为沈青之死，对于她也多有怨怼。毕竟沈青是求见了皇上之后几日内就去了的。而你我知道的事情，太后是永远不会知道。也因为如此，太后一开始不曾原谅自己的女儿，待她淡淡的。她身体好时，晨省昏定每日不落，千方百计哄着太后开心，太后也逐渐好转了些。可是太后是始终不能让她倚赖依靠的。这后宫之中，除了我和允公子，她再无贴心之人。”
沈翼默然。他知道翟日月一直以来的千辛万苦，却没想到这八年来却过得如此惊心动魄。朝政，后宫，子嗣，身体，每一样都让她疲于对付。她是这世间最荣宠尊贵的天子，却也是宝座上高处不胜寒的孤独帝王。毒害当年的韵贵人、光仪帝是翟日月晋位的必经之路，而她已经为当年的行为付出了足够的代价。
那就是，鳏寡孤独，半生一世。
沈翼发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
站起身想掩饰，却不经意撞进了一双黑亮而幽深的眸子。
光熙帝翟日月不知何时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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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六月跌跌撞撞奔出去寻太医时，沈翼望着裹在明黄寝衣里的翟日月翕动着嘴唇，却花了很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这些年……你过得很不好。”虽然久病，翟日月的目光却一如既往的犀利。
“也总比皇上您过得好。”虽是怨怼的话语，但也能听出几分关怀。
翟日月低沉的笑了笑，牵动咳嗽不止。“虽然朕已眼力不济，但也能看到你嘴角的眼泪，”银镯叮当作响的手臂举起轻抚沈翼的面颊，“你能来看朕，朕真的很开心。自从你走后，朕时而会梦见父皇、韵贵人和你，父皇抱你在怀里，和韵贵人谈笑风声，你们三人才真正是一家人。而那时还是公主的我只躲在树后，羡慕的看着你们。朕有时还会梦见母后和死了的舅舅。舅舅满脸是血，用目光和语言指责我害死了他，没有为沈家谋福利。朕有时……”翟日月精神似乎好了许多，喋喋不休的讲述自己的噩梦。这些话是她永远不能像别人吐露的秘密。
“别说了。”沈翼把手放在翟日月的肩上，透过寝衣感受她的皮肤细润而冰凉。“你从我手里把江山夺走，你要负责守护好它。这是你欠我的。太子的事情我已经听六月提起些，我不想让你把大光交给这样的太子。”
翟日月眯起眼睛，狐疑的看着沈翼，“太子确实狂躁浅薄。沈翼，若是你想上位，也不是不可……”
“我从来没想过要这个位置，这么多年我看在眼里，当皇帝未必是天下第一得意事。我心目中的皇帝，只有你。我永远是你身边的沈侍卫，”沈翼手上的温度渗入翟日月的皮肤，“为了父皇留下的江山，为了还我的债，为了我……”沈翼艰难的吐出这三个字，“明珠，你要好起来。”
极少无话可说的女皇怔怔的看着脸色微红的侍卫，竟然没有接上话。
沈翼却以为女皇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他略微想了想，俯下身去，抱住了翟日月单薄的身体，一句轻轻的“我心匪石不可转也”印在了翟日月的耳边，让她的身体不住的轻颤，心里也明晰的懂得，这辈子再也不会放开这个真正救赎了她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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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穿着银红色宫服的长乐公主在和熙宫朝内院奔去，后面是小步急趋的嬷嬷奶妈们，在和熙宫内不敢喧哗，心中暗愁小公主怎么跑的这么快。
长乐用手撑过了高高的门槛，推开了想来扶她的晟儿，迈着小腿来到最内的寝殿，猛地停住行了个端正的礼，然后一头扎进床上的锦被，翟日月的怀里。
靠在床头的翟日月早就听到了女儿的脚步声，放下了手上的奏章，微笑看着长乐似模似样的磕头，然后揽过她小小的身子，抚摸着头上的髽鬏，道：“小机灵鬼，跑这么快做什么。这段时间乖不乖？你父亲呢？”
长乐仰头认真道：“长乐好久没有见到母皇了。已经有……”她掰着指头数了数，“两个多月了，实在很想母皇。昨天晚上爹爹说今天终于能来看母皇，长乐晚上都没睡好。今天爹爹在宫里接待王公命妇不能陪我一起来。长乐最近老被夫子表扬，爹爹说，只有长乐乖才能来看母皇，所以长乐只好很乖了。不过，爹爹好残忍哦，长乐不知道有多想母皇，可是爹爹一直不让长乐来，说长乐会打扰了母皇休养。母皇你要好好保重身体，长乐再也不想一个多月看不见母皇了。”
翟日月亲了亲她的脸蛋儿，道：“不是你父亲的错，是母皇身体不好，怕过了病气给长乐，才不让你父亲带你来的。知道最近哥哥在做什么吗？上学下学有碰见哥哥不？”
长乐茫然的摇摇头，“自从母皇病了哥哥就没有在学堂里出现了。夫子说哥哥去监国了，没有时间再念书了。奇怪，爹爹总是教育长乐无论怎么玩耍总是要保证念书的时间的，皇父没有告诉哥哥么？”
翟日月忍俊不禁：“小傻瓜，哥哥去监国了可不是像你一样天天在宫里面带着房家、夏家的小丫头们疯玩，他是去做国家大事了。长乐也想做国家大事吗？”
长乐张着小嘴思索了很久，稚气的脸上一团正色，“爹爹说母皇就是做多了国家大事所以身体才会不好的。看来这件事情很难做哦。可是哥哥能做的事情长乐也可以的，长乐身体好不怕累。哥哥这段时间做了国家大事母皇的身体就好了，那是不是长乐也帮母皇做做，母皇的身体就会更好？”
翟日月一怔，把长乐紧紧抱在怀里，喃喃道：“母皇等着长乐以后帮母皇做哦。母皇不会再生病了，母皇要看着长乐长大。”
六月除了在长乐跑进来的时候安排小厨房煮碗助眠的糖水外一直安静的站在旁边听着这对世间最尊贵的母女对话，听到最后不由得回头去看坐在中殿角落里浏览八年朝事资料的沈翼，心中大定。她深深知道，几月前那个只肯做皇帝不肯做母亲和女人的光熙帝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愿意为了女儿和身边人继续走下去的翟日月。正如自己多年前暗暗祈祷的那样，“只盼望有一天您能睁开另一双眼，看看这隐藏在皇位权势下的，别样的世界。”而这，竟已经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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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熙二十五年寒冬近二十六年时，虽是数九腊月，滴水成冰，和熙宫内却是温暖如春，宫女婆子进出忙碌着，都来不及向匆匆赶到和熙宫外殿的皇太后行礼。
和熙宫内殿，沈翼跪在塌边握住翟日月的手，正如十七年前翟珆诞下之时的情景，只是这时沈翼不再掩饰关怀和爱意，低声念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温柔低絮的声音弥漫了两人，阻挡了外界的喧嚣。
懿威宫内殿，长乐公主正伴着允公子念佛。听得下人报讯“皇上诞下公主，母子平安”，身穿青衣的允公子常常舒了口气，拨动佛珠，却被长乐公主发现，自己的父亲早已是紧张的后背皆湿。
长乐公主翟怀瑾此时已十一岁，光熙二十五年举办的修容典礼奢华隆重。改成螺謦的长乐公主出落成少女的模样，面庞如同允公子一般清丽宜人，但眉宇间隐隐有了当年光熙帝为公主的凌人气势，允公子望着女儿出神的次数也愈发多了。
翟怀瑾不解的问父亲：“爹，您既然这么关心母皇，为何不去和熙宫门口等着？”
允公子叹息了一声，“长乐，你母皇不会愿意的，虽然她没有下旨。”
翟怀瑾若有所悟，“难道是因为沈公子？”
允公子放下手中的佛珠，轻抚女儿修长的脖颈，轻轻道：“长乐还小，不懂得大人情事。你母皇和沈公子经历了这么多波折在一起，你母皇又是个要强的个性，她不会想让别人去打扰。”
翟怀瑾望着怅然若失的父亲，激动道：“可我深信爹爱母皇的心，一分也不比那个沈公子少啊！母皇怎么可以这样对待爹的一片真心呢。”
杜允望着渐成大人模样的女儿，咬了咬嘴唇，郑重道：“长乐，你要知晓，你对人好，人反过来对你好是她感恩，不对你好是本分，也无可指摘。如果要是爱人几分人便要回报几分的话，那现在在皇上身边的，一定是爱你母皇如天的柳皇夫。可惜柳皇夫他一直耿耿于怀于付出和回报，却忘记了我们身为臣子的，怎能向皇上要承诺回报呢。”
翟怀瑾眼珠转了转，忽而道：“那女儿我以后成了皇帝……”杜允连忙捂住女儿的嘴，嘘声不已，却无法阻挡女儿愈加坚定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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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泰宫灯火通明，与不远处的和熙宫交相辉映。亮晃晃的灯柱映着宫内繁花似锦，却不能让柳萌脸上有一丝暖色。
越是锦衾温柔，越是雕梁画栋，柳萌心中越是悲凉。十几年就这样糊糊涂涂的过去了。青春自由不再，柳家权势不在，为的是换得皇上的真心。如今，连儿子都遭贬斥，皇上的真心似乎就从不曾在自己这里过。
想起几岁时在柳家九进大院里疯跑嬉戏，就如同偶尔会闯进自己花园的怀瑾公主，身后永远跟着几个气喘吁吁的嬷嬷下人。祖父请了天下名儒来教自己，却从不曾期冀自己能接了他的担子成为柳家在朝中的顶梁，只是希望自己能知书达理，将来守了基业才是。柳家虽嫡家人丁不曾兴旺，可是各支族也是枝繁叶茂。只等自己长大，接了族长，安心的袭爵做官，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这一切都被皇上那一纸立皇夫的诏书毁了。
自己当初是怎么就拂了祖父的意，定要入宫来呢。
“主子，还是早点歇了罢。”旁边的侍从看着柳萌阴晴不定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
柳萌的眼神落在侍从身上。
这名侍从还是祖父当年千辛万苦从宫外调进自己身边，为的是辅佐自己治理后宫，取得皇上欢心的。
柳萌问道：“今日是哪位公子留宿和熙宫？”答案不问自明，可是柳萌每晚还是会问一句。
侍从柳平迟疑了一下，说出“沈翼”就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了。
沈翼。这两字像刀一样扎进柳萌的心里。
想来可笑，沈翼是自己入宫以来第一个被柳相嘱咐要拉拢的人。六月那时还只是皇上身边的小侍女，而且男女有别不便来往，身为后宫总管的沈翼自女皇为公主时就一直陪伴左右，自然是后宫众人交好的对象。自己也曾多次赠与金银钱帛，众公子们也纷纷使劲浑身解数讨好拉拢，可是沈翼竟全部拒绝。通过柳平传递消息到宫外时，当时还健在的柳相叹息道：“沈家心计如此。当年咱们家联合其他大姓打压沈家，把沈青逼回了老家，原本想着朝中再无沈家人，没想到沈青早就安排好了后路在皇上身边。不说沈翼其人能力如何，单看他心智坚定意志忠贞，我们柳家大部分人远远不如啊。回去告诉柳萌，继续交好，千万不要与其交恶。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对女皇如此，对沈翼也是如此。”
柳萌后来也是知道，沈翼虽在宫外有府邸，但除了处理公务从不离开皇宫，甚至有时仍然贴身护卫女皇，心中莫名惶然。但是见女皇每次见沈翼都是淡淡的，交付任务从来是公事公办的口吻，也就逐渐抛开了。再后来，沈翼外放边关，柳萌心中好似石头落地。这与祖父的猜测完全相同，皇上想培养沈家下一代势力，削弱柳家军事影响。这也不是坏事，女皇猜疑心重，让她放心些也是好事。柳家挟百年余威，虽在兵部势力有损，但朝中仍有大量姻亲朋友。
而后四年，女皇照常出入后宫，来自己这里的次数也是越来越多。换上的新后宫总管年晋城出身寒微，却也是机敏能干，自己照例赏赐从来谢绝，独善其身。柳萌心中烦闷，却传来退隐的柳相的话：“女皇识人本领果不一般。萌儿你千万不可在后宫轻举妄动，你身为皇夫还有了皇太子在身边，已经是站在了最有利的位置了。重要的还是抓住皇上的心。”
后来沈翼回朝那日女皇率百官相迎赐宴时，柳萌惊恐地发现，列宴前女皇的手微微颤抖却极力克制。柳萌一开始不明白，沈翼是皇上身边多年的侍卫，一别四年一朝相见欣喜激动本属平常，为何要掩饰。直到开宴时看到沈翼多年面色平淡的脸上霎时间爆出的双眸光芒，柳萌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后几日女皇连着宣召允公子，自己气不忿，不顾柳平劝导执意去找允公子的茬，不知怎的说出了沈翼的名字，吓得允公子面如土色，连忙关宫门。允公子手连抚胸，正色道：“皇夫，我知您高贵单纯，对皇上也是一片痴心，可是这个名字，您可不能再提了。”虽与允公子不对付，柳萌不得不承认允公子宅心仁厚，从不对他欠了一分尊敬。自己回去反复思量，不想挑战皇上天威，也不再提起，只是平时暗暗观察，的确发现皇上对沈翼非属寻常。而沈翼对皇上更是不言自明。
之后迅雷不及掩耳，沈翼从沈参知又回到了沈侍卫，然后变成了满宫的禁忌。八年倏忽而过，皇上在祖父辞世后并未苛责自己，也从未热络。
皇上病重，太子监国，自己也偷偷抹泪数次。每次求见皇上都被挡回，连皇夫自己也知道，皇上的病一定很严重。那时朝廷中蠢蠢欲动，自己发现儿子暗中联络大臣，大惊失色，拟报给女皇却又在犹疑，一边是儿子一边是女皇，心中忧思辗转不定，也丧失了最后一个与女皇交好的机会。
女皇的病过几日好了，自己开心不已，前去探视时，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沈翼。
此时两人不再隐藏情思，双目相对时温柔坚定，看得一旁的自己好似外人，又欣羡嫉妒不已。而女皇转过脸来只是淡淡的对他说：“朕病的这几月太子监国辛苦，想必是怕我这个做母皇的忧心，一次不曾探视请安。”
再迟钝如柳萌，也明了女皇对于太子已是极大不满。
再而后，连皇太后都认可了沈翼的存在，沈翼也有了自己的女儿翟握瑜，宫内事务也彻底由杜允接管。柳萌也绝望了。剩下的几十年时光，长夜漫漫，埋葬在空荡荡的交泰宫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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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浸在月白色的枕巾上，会留下白花花的痕迹。柳萌只顾自己哭泣，却不曾想过，沈翼和翟日月相爱，沈翼的血浸湿过战场上沉重的铠甲，翟日月的汗浸湿过高坐的龙袍后背。其他的人，深夜时六月的手绢在水盆里浸湿过一次又一次为批改奏折的翟日月擦拭提神，却浑然不顾自己也是数夜未眠。懿威宫小厨房内杜允被柴火呛得涕泪横流，浸湿抹巾，只为给翟日月熬制一晚宁神的汤水。
谁又爱的容易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既见君子，德音孔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