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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别做谜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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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志诚晚上回到家,打开门,有烟味,不是新鲜的烟味,是早上起床的时候神志不清回忆前夜的烟味,侯志诚打开所有窗户,真没品,把桌子上的烟灰缸里堆起来的拧巴的烟屁股倒进垃圾桶,吸烟都不知道开窗户。
他洗完澡,光着半身出来,回到房间把门紧锁,盯着书桌最下层的抽屉神游,老烟鬼还没回来。他从书柜《小王子》、《在人间》、《红与黑》后面抽出日记本。
“X年X月X日
今天是并不美丽的一天,今天是开心的一天 ,今天是无聊的一天,今天是乱七八糟的一天。”
侯志诚一回家就要收拾烟鬼留下的残局,没能让刚刚和李睿洋告别时的悸动持续到今晚结束,没能让侯志诚在写到“今天是开心的一天”时就结束日记,让日记落脚在乱七八糟的一天。
今天过后明天呢?
侯志诚在高一的时候有一回和李睿洋在同一个考室而知道他的名字。
在帮团支书把班级团员档案送到团员室时偷偷看了二班的团员资料而看到了李睿洋初中时的证件照。
在班主任电脑里找到全年纪学生身份信息表格时而知道了李睿洋的身份证号,原来是哥哥。
在晚三下课回家,二班人走完之后偷偷在他的座位上才发现他的桌上写着“xc”这两个字母。
整个高中再也没有出现过其他不同的符号,也仅在高一时出现过一次那个符号。
符号的意义不明,但当他高一第一次发现这时,不得不暂时放下对李睿洋的情感。
那天晚上侯志诚把草稿本上所有李睿洋的名字全部画成黑色的坨坨,背面也画上。他很清楚课桌上的“xc”是什么含义。
就像是要清除所有一切的关于李睿洋的记忆一样,残忍的,幼稚的,浮于表面的,形式化的。
所以在今天晚上侯志诚坐在李睿洋的旁边,给他讲述那道他花了两个小时的导数题目的时候,他默默地看到,李睿洋的课桌上干干净净。
他借机拿来李睿洋的草稿本,全是数学。
李睿洋谦逊的神态,侯志诚无法怀疑他是知道答案还故意问的他题目。
那么今晚真是乱七八糟的夜晚。
「李睿洋拿着两把雨伞,明明在上数学课却不在教室,为什么,他不会是上课会请假上厕所的人,如果是因为有人在打球没有伞的话,如果是因为喜欢的话,如果不是多拿了一把伞的话,那么他为什么要答非所问地告诉我“下雨了”?那么他为什么不在课桌上写上我的名字?」
侯志诚把日记本放回原位,关灯,闭上眼睛,一片漆黑,坐起来。好冷。
他把身子裹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好热。
十一点半,他又醒来,把被子掀开,卷成紧紧的一条,他大半个身子裸露在冬天的冷空气中,他把一条腿架在被子上,深吸一口气,然后把脸埋进被子里,又吸了一口气,他用双手环抱着他,脸的位置逐渐向下,闭上眼睛,好热,他又吸一口气,然后整个人压在被子上,全身裸露在冰冷的空气分子里,吸气,呼气,好热,这个晚上没有月亮,第二天还是下雨。
然后听到门外有开关打开的声音,然后是被锁紧的门发出框框两声,门把手快速上下扭动,发出刺耳的两声。侯志诚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眼前是黑黑的看不到的天花板。
那酒鬼回来了。
希望明天尽早降临,阿门。
早上打开房间门,那酒鬼就趴在桌上睡着,平常的早上,侯志诚就穿上校服洗漱好离开去上学了。
侯志诚上学路这边是石板路,与分岔路另一边学校大路的柏油马路格格不入,但石板路两边都是因为学校而建起的自建学区房,与狭窄的石板相比,就更加显得高大,违和。
李睿洋早上五点半就被妈妈叫起来,不情不愿地起床,疑惑自己是否需要这样一份文凭,不情不愿地刷牙,安静地洗脸,轻飘飘地上学,他今天戴了蓝牙耳机和MP3,睡眼惺忪地跑操,混合着人群上楼,没有遇到侯志诚。
侯志诚也没有看到李睿洋,在经过李睿洋教室的时候,李睿洋还在上楼。
他把李睿洋递给他的两张纸条都放在书包最小的夹层里,今天早上翻书包的时候不小心看看。
然后他把“lry”写在桌角,轻轻的几笔,用手一蹭就可以蹭掉,在心里默默自嘲到,
“好啊你,现在你更占理了吧。”下意识的撅嘴。
侯志诚没有想到他在晚三下课,二班熄灯之后去过那么多次李睿洋的教室,看过那么多次李睿洋的字迹,从高一的时候用的0.38写的圆头圆脑的字,到现在写的一手蹩脚的行楷,有模有样,他都从来没有发现过李睿洋书桌最里的那本黑色封面的本本,他也从来没有任由自己乱来,在偷窥了别人的东西之后,还耀武扬威地留下标记,好像要展开一种小说里才会发生的相遇。
这些都没有,他们都只是日复一日地读着书,晨读有种灰飞烟灭的感觉,第一节课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午睡有种一劳永逸的感觉。
所以,李睿洋精心保存着那本写满骄傲和幼稚的小黑本子,把他藏起来。侯志诚把小纸条放在书包最里面的小夹层,把日记本如出一辙地藏在书后面。
这最里面的是他们的秘密,秘密是无法共享的。课桌上的字会被用手蹭掉,草稿本总有一天会被丢掉,日记本如果不被爸爸妈妈发现,那么那永远是私人的,如果想着是给人看的,那么日记就不叫日记了。
李睿洋曾经怀着这样的想法,他觉得能够把恋人在相恋之前的点点滴滴在两人相爱之后分享给对方,这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多么浪漫的幻想,所以在他写下这些的时候,心里不完全是追忆,也会有未来,但每当那个让你对未来有所期许的男人或许只会存在在你的日记本里时,所以的幻想只不过霎时间的泡影,这样残酷的现实,和目前普普通通的学生时代照应,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记录本身就是美好的,记忆本身就是私人的。
所以在他把“谢谢你的酸奶,谢谢你的伞,谢谢你,我十分感激”连带那道导数题目一起放进日记本里时,他用蓝色的蹩脚的行楷写到,
“其实这几个字,没有一个字,是我真正想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