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旧梦决》泠伶

30、非如此不可

　　洛西柒兴冲冲的跑了过来，脸上微微泛红，施了胭脂一般，更觉嫣然可爱，林寒烟远远望了，目光柔和深远，待她近了，才说道“你慢些。”

　　洛西柒扬眉叫到“小师兄，这时候了，你还不紧不慢的，师父和大师兄都被骗进来了，咱们风竹居的人要一起入伙怎么地？”

　　“呵呵，柒儿，咱们风竹居，你说的到顺口，你本来不就是这里的人的么，急什么？”林寒烟一边笑着一边抚弄好西柒跑乱了的发丝，一时心喜还捏了她水灵灵的脸蛋一下。

　　洛西柒红着脸闪了一下，又回复如常，指着寒烟道“你，还敢笑我，好好的非要搅这趟浑水，师父还在牢里呢，你不怕他老人家大发雷霆！”

　　林寒烟正经的接到“怕，也没办法。”

　　洛西柒扑哧一笑，道“就你想得开，不过啊，这次大师兄都发话了，简直百年难得一见哎，你看你是惹了祸，自求多福吧。”她细细的瞧着林寒烟，目光一转，继续说道“摇光，嘻嘻，玉衡也是排在你前面呢，以后跟着姐姐吧，不让你吃亏。”

　　林寒烟不理她的打趣，道“在这里，你我，谁能保得了谁？”说着收敛了笑意，一双凤目更觉幽深。

　　洛西柒也沉闷下来，道“小师兄，七星杀手是天璇，天枢二位长老直接任命，彼此并不一定相识，我，不知道有琴……”

　　林寒烟淡淡的说“又没问你，解释什么。”

　　洛西柒继续道“白长老抓了那么多人进来都是逼你就范，你想好对策了么？”

　　林寒烟道“我都已经上了贼船，还怕什么，无须担心，只是，交代你一件事，这段时日，保护好一个人。”

　　“谁？”洛西柒疑惑的问

　　“易小白。”林寒烟缓缓地吐出这个名字，仿佛一种莫名的预示。

　　七星楼顶，抱月台，夜如磨染，一弯月挂，一人影斜坐，琥珀琉璃杯，酒意微醺，却是沾唇而过，无所流连，北斗无光，皆因西湖楼困，多少年了，这个秘密，始终萦绕，他已然傲然一方，却仍难以满足，是个痴人，非权力，非霸业，是一种对武学的痴迷，却可以为此葬送整个江湖。

　　“多少年了，你还是未变。”秦沐风望着漆黑的夜空，一步步走来，在“北斗先生”身旁落座，案上两只琉璃杯，一杯满，一杯半。

　　“倒是你，逍遥这许多年，也不来见见故人”七星楼主回过身来，淡淡的说，长眉入鬓，一张脸棱角分明，幽深的瞳仁也如这夜色一般。

　　“得了又怎么样？”
　　“只为得到”
　　“你得到了七星楼就难以控制了”
　　“江湖么？沐风，你什么时候关心的多了？”
　　“劣徒难教，一入此门，难以复返”
　　“故人之子？”
　　“都一样”
　　“我得到我想要的，为我送命之人也该得到他们想要的，这个人情，给不了”
　　“夜深了，告辞”
　　“慢，她，坟上的花可还新吗？”
　　“她护了一辈子的秘密，你何苦揭开”
　　“非如此不可，她泉下有知，也知应是徒劳”
　　“不相干的人呢？”
　　“你来了，放”

　　秦沐风放下杯子，漠然起身离开。

　　秦沐风回来了，武林人士被放回，一场虚惊，只是有的人，走不了了，但回去的人，都归了顾琼，短短时间，收敛人心，重整旗鼓。

　　坠月楼毁了，惜剑山庄回来了，屹立在一片消失的华梦之上。

　　七星楼下，晨光微曦，洛西柒和林寒烟远远地走过来，站定，几人对立，风愈冷，云不流，洛西柒怯生生的开口“师父，您，和大师兄，要走了？”

　　秦沐风定定的看着不安的两个徒弟，冷着脸说道“走！”

　　西柒皱起了眉头，不知怎么样答话，无奈的撇了一眼小师兄，林寒烟却退了一步，缓缓地抬起目光，看着秦沐风，声音冷静而坚定“师父，寒烟声名已毁，何必回去枉担罪名？”

　　“你要坐实？”林寒烟垂下眸子，声音却轻了些“弟子只能如此，还望师父见谅。”

　　“回去，西域雪山，柒儿虽不能治愈，却也无性命之忧。”

　　林寒烟扬眉而道“躲一辈子？”

　　“放肆，你们在这种地方，无异于与虎谋皮，朝不保夕”

　　林寒烟神情坚忍，一双长长的凤目凛凛的注视着前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回去的路，弟子不会走。”

　　秦沐风神色一凛，啪的一下，掌风泠然而过，林寒烟身子一晃，清俊的脸上霎时多了一个鲜红的印子。

　　洛西柒惊呼一声，扶住了寒烟，忙道“师父息怒……小师兄不是有意顶撞您的，他，他只是……”

　　“西柒，你退下，有些事，你不清楚……”秦沐风轻叹了口气，看着林寒烟低垂的眸子，眼角微红，似有泪光点点，这个徒儿挨了打也从不吭声，若是落了泪定是委屈的不行，一番折腾下来，不仅失了人心，还差点骑虎难下，虽说是自找，也实有苦衷。

　　秦沐风心里几分不忍，但依旧脸色阴沉，他生气的，还有另一件事，说道“烟儿，你可知道，这是你娘守了一辈子的秘密，她从没向透露此事，自是不希望你有所牵连，你要揭开，不是让她地下难安吗？”

　　林寒烟目光闪动，一抹掩不住痛楚之色，随即跪了下来，良久才道“师父，非如此不可，请恕弟子不孝！”

　　“非如此不可，呵，你这性子，倒有几分像他……”秦沐风忽然觉得倦了，这个徒弟走上这条路，实难以回头了，真的躲上一辈子？到底不是解决之道，是的，他们长大了，自有自己要走的路，他看着西柒稚嫩的面庞和寒烟清瘦的身子，泛起一种莫名的愁绪，他语气缓了下来，只道“起来吧，烟儿，记得，行事需留三分余地，无论对自己还是对人，风竹居一直都在，若是累了，就回来……”

　　旁边的吴铭卿都是不禁意外，师父这话，是默许的意思？放任他们在腥风血雨的江湖拼杀逐鹿……

　　林寒烟站了起来，和西柒也是差不多的惊诧之色，一时心神激荡，眼角的泪差点就落了下来，他忍住了，目光却一寸寸亮了起来，嘴角微扬，风姿秀拔，一席青衫，却有隐隐有着挥斥天下的气度，让人不禁为之目眩。

　　无论前路如何，他知道，能有一个回去的地方，这，是件无比难得的事，飘蓬终有归路，任凭四海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