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旧梦决》泠伶

2、府内惊故人

　　碧水盈池万丈深，轻摇折扇卧听琴。
　　胡姬把盏蛮腰细，士子吟哦笔墨沉。
　　金鲤化龙凭好句，魁星点斗掷黄金。
　　君王赐酒一杯醉，斜荡小舟入柳荫。

　　曲江池，两岸楼台起伏、宫殿林立绿树环绕水色明媚，每当新科进士及第、总要在这里乘兴作乐放杯至盘上放盘于曲流上盘随水转，轻漂漫泛转至谁前。谁就执杯畅饮遂成一时盛事。

　　这长安第一的寻欢之所“清欢船坊”就在此处，亭台楼阁，香江水榭，管弦丝竹之声不绝，莺歌燕舞之音不断，一片太平景象。

　　二楼雅室，半卧着一袭青衣的年轻公子，神情散淡，眉目清隽，惺忪睡眼，半开半闭，地下三两个俏丫鬟在端果盆，执杯酒。这就是这清欢船坊背后大东家林寒烟，几年前，此人独自到此，用重金买下这地段，常来此寻欢作乐，聊以解忧。

　　小窗凝坐独幽情，窗下人影儿便是孟清歌，细细瞧去，只见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神清骨秀，回身举步，若风吹仙袂飘飘举，暮春暖暖的温光都似怕晒化了这出尘的人儿。

　　“歌儿，可想唱一曲么，很久，都未听见你的歌了”寒烟抬起眼帘，轻轻的道。
　　“恩，我有些倦了”清歌说罢依旧含娇倚榻，无语。

　　寒烟微微笑道“呵呵，闲来无事，但凭吩咐，愿博美人一笑，如何？”

　　“尔等子弟，闲时便来此狎妓戏伶，只当韵事风流，纵使海誓山盟不过戏言尔，我又岂会当真”醉颜微酡，一双清冷冷的眸子望着寒烟，好似要望穿了他。

　　“七星楼上月，浮云门中雪，任吾来去，歌儿，只要你欢喜，在下何妨一试”说着整了长袍慢慢踱了过来，拂着清歌的肩。“你这蒲柳弱质，真不知勾去了南来北往多少的魂……”俯身凑近了清歌的樱唇。清歌寂寂的神情，双眸仍旧一片清冷，也不闪躲。寒烟自觉无趣，拿起随身的折扇便起身独自向楼下走去。

　　“公子且慢，浮云门大公子身上的雪灵玉据说取自天山雪海，可驱邪避恶，世所罕有，你若拿来任我把玩我便欢喜了……”掩面轻笑，清歌倒不是真想要那什么玉，只是这人夸下如此海口，想试他一试。
　　“小姐金口玉言，在下自当奉命”寒烟心下甚悦，眉目含笑，说毕一袭青衣闪身而去，没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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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荷风四面亭中，韩联带着一干小厮摆好宴席，准备了几份精致的小菜和糕点，正干坐着想入非非，西柒身着鹅黄薄衫，盈盈漫步，宛如轻云出岫，双目澄澈，倒比白日里还清丽几分，看着韩联心迷神醉，非弄到手不可，正想上前招呼，不巧莽莽撞撞冲出一人来，正是上次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小白。

　　“姑娘冰清玉洁的，千万小心，别被他们掳了去！”西柒更是惊讶，口气不善“你这小书生怎么阴魂不散，本姑娘向来随心所欲，要你管，快滚。”

　　韩联闻言，不想如此清秀的姑娘说话竟如此泼辣，跟上次似有不同，但被美色所迷，不甚深想，说道“你多管什么闲事，本少爷约姑娘同游，别无他意，你速速离去，莫搅了我等雅兴。”

　　小白不为所动，说“晚生只在一旁相候，不会多言相扰，只等姑娘游玩完了，晚生把此白玉盒还去，便即离去。”

　　西柒星眸微嗔，嫌他搅了自己的计划，不等韩联说话，飞起一脚向小白腰间踢了过去，“还不快滚，本姑娘懒得见你。”韩联细细打量这姑娘，见她虽是泼辣，但出脚还算轻，只把小白踢到在地，不曾受伤，看来只是有些武功底子。

　　小白神情甚是委屈，灰头土脸的，蹒跚起身，“晚生只是担心姑娘你孤身一人，万一出什么事没个照应，姑娘定是误会了。”说罢把白玉盒子放在栏上，“姑娘保重吧”作揖缓缓而去。

　　众人都兴致大减，西柒一旁叹气，韩联上前“在下邀姑娘共饮一杯”递来一青色翡翠杯，西柒见颜色可人，也不装样子，抬手掩袖一饮而尽，不知是什么酒，一杯下去甚是辛辣，腹中燃起一股热气，腮晕潮红，艳若桃花。

　　“我听说浮云门内很是恢弘壮阔，公子能否带柒儿去见识见识？公子，小女子名为洛西柒，公子就唤我柒儿吧，说完朝着韩联甜甜一笑。”

　　韩联心里乐开了花，面上仍装镇定，说“小姐有此意，在下便伴姑娘好好游赏一番，还请姑娘入轿吧。”一切都比想象的顺利，这简直是天上赐给我的美人儿啊，韩联心里想着，乐悠悠的上了马，一行人等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林寒烟别了清歌，弄了壶酒，单人独骑溜达着往浮云府方向行去，临近时在府门侧面单脚点地，飞身伏上了浮云府内的屋顶，屏神凝息，静静观察着这府院的设置，不一会有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从外面归来，看为首的年轻人衣着华贵，有门仆上来唤“大少爷”便知是韩联刚刚回府，寒烟虽武功算不上一流，但有幸习得醉仙望月精妙步法，江湖上能追上的屈指可数，妙手空空之术也还游刃有余，一个倒钩袭去与韩联擦身而过，韩联惊呼，府内门众见有人来袭，鸣钟大作，大批人马鱼贯而出，冲向人影，西柒也闻声下轿，想看看热闹。

　　寒烟见玉已得手，闪身欲逃，不想几步便被一人擒住手腕，挣脱不出，寒烟正诧异这浮云门果然藏龙卧虎，竟有人追得上他，暗藏灵玉，另一手执匕首，思脱身之策，那人叫道“二弟！”寒烟一怔，打量擒他之人，一身月白袍子，眉目清肃，竟是惜剑山庄主人顾琼，身后只带了若干随从，应是刚到不久。

　　此人江是南顾家现掌门，外温内厉，天下神兵利器皆出手下，庄内龙蛇混杂，不乏能人之辈，山庄主人三年铸一柄，千金难换。

　　寒烟尴尬的笑了笑，而后神色如常，说道“顾庄主，世人都知我寒烟公子姓林，哪里跑出你这么个兄长，莫非阁下改了姓？即便如此在下也是高攀不起……”

　　浮云府外本来大批人马蠢蠢欲动，见了惜剑山庄主人也都住了手，门内一管事长老，屏退众人，见势说道“寒烟公子原来是顾家二公子，失敬，可是一起来的么，顾庄主今日来访，帮主已等候多日，一场误会，各位请进。”

　　韩联还不知丢了灵玉，只上前喊道，“这小子不知做什么的，务必把他扣下……”那长老陪笑道“公子放心，此事都交与老奴，老爷正在会客，公子车马劳顿，请先回去休息吧”韩联虽是气闷，但还想着矫中美人，也不去深究，携了西柒径自而去，西柒看了场热闹，躲在旁边一直掩面轻笑，随了韩联走进去，脸上还微微几分诧异。

　　寒烟被顾琼擒住，竟未注意矫中人，顾琼一直未放手，寒烟只觉手腕铁钳住一般，仍是挣脱不开，只得也随顾琼进了去。顾琼神色凛然，边走边轻声说道“我派人找了你不知多久，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不管你说什么，都别想再逃，等事情完后，随我回庄。”一副不容置疑的口气，寒烟眉头微皱，深感厌恶，暗自算计，不作言语。

　　走至花园半径，不想韩联大声嚷起“那是个贼，来人啊，把那不知死活的小子绑起来，本少爷的灵玉丢了。”寒烟正自好笑，这愣头青反应也忒慢，现才发觉，没等那长老说话，顾琼向那韩联言到“舍弟无状，在下定会问清此事，给贵帮一个交代，还请大公子网开一面，容我自行处置”
　　顾琼向寒烟冷冷喝到“顾影！你究竟是做了些什么，从实招来，灵玉之事是否与你有关？”
　　寒烟乍望见了韩联身边的女子，心生一计，笑了笑，言到“他丢了什么东西，与我何干，我来此是来找我娘子的，是他韩联抢了我的人，此事如何算？”指着那韩联身边的丽人说道“柒儿，与我吵架也该有个分寸，怎么能随了这等人去”神情甚是不屑“找了你许久，还不快快与我回去。”

　　西柒心下更觉乱得有趣，只做泫然欲泣状，眉目低垂竟不言语，众人这下都信以为真，韩联尤其惊讶“你，你竟有了人家了？”

　　顾琼也问道“你娶亲了”寒烟拉起西柒的手，呵呵笑道“顾庄主，这姿容，比起你的夫人如何？”言辞甚是无礼，众人都面面相觑，看这场闹剧如何收场。

　　就在此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呵呵，徒儿何时成亲，为师竟不知……”闻声，寒烟和西柒同时一震，寒烟神情更是尴尬，来人玄色长袍，眉目俊雅，气度不凡，翩然若有仙气，是十多年前江湖名宿“秦沐风”，隐迹多年，不想竟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