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一人一城 【前文夏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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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夏景珩改名夏景、夏清沅改成夏昭】
飞鸟啼鸣，流水潺潺，溅落的水珠滴答作响，细粒的水珠沾湿了脸颊，落在额上像析出的微汗。四季皙白的皮肤毫无血色，热烈的阳光透过手指通红如同宝石精美，嘴唇微张眉头紧蹙，像在承受什么痛苦。
四季将林陆掳了过来，让林陆在秦衡出来前的最后一刻带自己离开。
林陆寻了北方逃走，他的状态极为糟糕，最终两人纷纷倒在了渺无人烟的枫岍山脉深处一废弃寨子内。四季强行解开了身上的部分封印，才能获得如此之强悍的灵力。此时并非他损耗过度，而是现在的身体太过脆弱承受不住，就像膨胀紧绷的气脬，充满了能量，但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破坏某个平衡就会炸裂。
太过惊险，只差一点他会跟着一块死。
四季躺了足足五日，身体才逐渐恢复。这些天他想了许多，他要找回夏天均，至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谢夫人与夏景等人，夏江眠已死大椿剑不能流落在外……要做的事情太多，肩上的担子愈发沉重，仅凭他一人怕是短时间内难以完成。
他必须要在一年内重启轮回，可迄今为止他仍然下不去手。历经了漫长的时间长河，连恨意也被消磨。意识到这样的自己，他不免给了自己一巴掌，他竟能忘却那份刻骨铭心的仇恨。没有什么无辜者，真正的无辜者早已消逝于黄泉。
四季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要加快行动，余下的时间不多了。
这也该是最后一世了。
三年前，夏府。
夏天均破梁鹤城关，圣上下令将夏氏一族满门抄斩。数百年的荣誉、忠勋，便这样化作飞灰，宛如一纸笑柄。
夏江眠与夏昭在对抗魔族大军时皆受重创，夏景提前带着二人返回玉龙，因此三人并未亲眼目睹夏天均破城一幕。三人还未安顿下来，顾棣便急忙赶回夏府。他欲从木河赶往梁鹤，却不料遇上夏元帅破关一事，立即便知大事不妙又立刻返回夏府。
谢婉久病体虚，听闻夏江眠带回的噩耗时，一口气堵住胸肺间，呛出口血来。此时又闻夏天均破了梁鹤城关，更是差点晕倒过去。
幸好远在木河的小四没再出意外。
当天晚间，谢婉召集所有家仆，全部遣散。她深知这会是一个辰谢彻底击溃夏氏的绝佳时机，他不可能不对夏氏一族出手。
“顾棣，他们三个就交给你了。”谢婉托孤般对顾棣道：“带他们去金泷，去若开城。”她将一份图志和一枚玉佩交给顾棣，道：“天辰查不到此处。”
“夫人，您要留下？”顾棣原是想几人一同离开。
“必须要有人留下来，若都走了，那便是坐实了夏氏一族的罪名。我留下是为正名，你们走是为保留实力。”谢婉的眸中充满了决绝。
“不行！您必须走。”顾棣必不会留谢婉独自面对辰谢。
“我意已决，元帅已走，除了这几个孩子我再无眷恋。”谢婉不容顾棣拒绝。她与夏天均曾经度过的时日仿佛就在昨日，可如今已天人永隔。
谢婉从小便要强，她与夏天均乃青梅竹马，在木河时两人常相切磋，总是不分高下。业毕那年，夏天均与她道别，从此踏入军营，她记得那天海棠花开得正盛。此后，她的剑上沾染了一丝海棠花香。
谢婉独自游历四方。
她到过很多地方，无论到哪都混得风生水起，无人不称她一句侠女。
她只愿翱翔天际逍遥自在。
每次回去谢婉都能收到一摞书信，是夏天均写的。夏天均时常会寄家书，每次必然有她的那封。她在这些信中读出了一位满怀希冀的少年郎。夏天均凭借着出色的能力很快便成了中郎将，那位意气风发的少年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
谢婉每次只回寥寥几句。
夏天均捻起信中的海棠花，他在花香中闻到了一份思念。
再后来谢婉去了金泷，若开城位于金泷虞国交界处，她在这住了很久。
她在若光试着经营了自己的产业，意料之内，她做成了。谢婉购置了自己的房地产，并在当地收养了一群孤稚，教他们如何经营，不求大富，只要能保证衣食饱暖。
做完这一切后她便离开了。
飞鸟不该困于一隅之地。
谢婉打算前往虞国。虞国警卫森严，不允许随意入境。她尝试着从无人处越过，却每次都能在半天内被抓到，然后驱逐出境。她接触过几次，虞国人很无趣，冰冷得像没有灵魂。她觉得有趣极了，便愈发好奇想要进入虞国。
这日她到了东渊裂谷，遇到了一道银月色身影。白狐玉告诉谢婉，夏天均就要死了。她看着夏天均一步步落入陷阱，记忆中那位意气风发的少年被折断了傲骨。那魔头提出单挑，夏天均的亲卫一个接一个死在他面前，而他什么都做不了，直至最后，一众亲卫唯有被派遣回去传递情报的顾棣逃过了这一劫。
那魔头见夏天均宁死不屈，觉得有趣，便一次次击倒夏天均。即使双腿折断、满身伤痕他依旧不服输。让他屈服，不如死。
谢婉在远处早已泪流满面，但白狐玉不让她过去。
白狐玉递给她一把匕首，道：“你自戕，我便救他。”
谢婉接过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心脏。她不愿继续看到夏天均受折磨，心中唯有一个念头——要救他，也不去分辨白狐玉的话中有几分真假。白狐玉没料到她竟如此决绝，来不及阻拦，匕首已入胸膛。
谢婉没死，但灵核多了一条裂缝，她再也无法修炼了。
白狐玉能救回她的性命，却无法修复灵核。
白狐玉没有骗谢婉，她救下了夏天均。她将谢婉带回虞国，让她休养伤势。白狐玉告诉她，以后她会有许多个孩子。半年后，谢婉伤势恢复了，便要辞去。临行前白狐玉同谢婉说，若以后天辰国待不下去了，可以来虞国寻她。
回去后，谢婉同夏天均表面了心意。冬至时节，两人结发为夫妻。
飞倦的鸟儿寻到了归巢的路。
顾棣在谢婉眼中看不到生机，她是做好了准备要随夏元帅一同而去。
她的泪落在了那已逝之人心中，无人瞧见。
夏府另一处。
夏江眠：“顾棣会带着你们和母亲一同离去，我留在夏府断后。”
“大哥，你们走，我留下。”夏昭道：“我现在这个样子，就是个累赘。没有我，你们逃出去的机会更大。”
夏景红着眼眶，摇头拒绝：“我不要，我们一起走不好吗？父亲已经不在了……”
夏江眠别过头，不去看两位弟妹：“听我的……你们这点实力，留下来能干什么？”他厉色道，夏景与夏昭才芒星境中阶，夏江眠已达到了初天境初阶。
氛围降至冰点。
“母亲说，她要留下来。”夏江眠道，那句残忍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我和母亲你们要谁去牺牲，“母亲那我会想办法，你们走吧。”
夏景与夏昭从未如此憎恨自己的弱小，为什么自己不再努力些，为什么不好好修炼，到了这一刻连送死的资格都没有。
一只暗红色的鸟儿扑棱着翅膀落在了夏江眠的肩头。他拆开看了看字条，夏江眠神色瞬间紧绷。“鸢羽军到玉龙外了。”，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在这里争论谁留下来。“背上昭儿，快！”，夏景背上断了右腿的夏昭，跟上夏江眠。
两人急忙到跑起来，早一刻出发，便多一份安全。
谢婉看着三人匆匆过来，便猜到所为何事，但还未等她说什么，夏江眠便一掌劈在她后颈上，谢婉晕了过去。夏江眠将她背上。
夏江眠道：“来不及了，先一起走，从西河关走。”
“好。”
夏景最后看了眼夏府，夏昭感知到了他的情绪，摸摸他的头，道：“我们在，家便在。”他离开了。
几人越墙出府，却不料有几个本应被遣散的丫鬟仍然留在府外不愿离去。
“我们都是夫人捡回来的，公子，你们走，我们几个留在府里掩人耳目。”丫鬟们泪流满面纷纷跪下。
夏江眠怔了一瞬，才开口道：“你们，不必如此……”
“求公子，给我们一个还恩情的机会。”，她们不断磕头。
他们三人朝跪下的丫鬟们深深鞠躬。
“公子你们去吧。”
几人不再做停留，余下数丫鬟留守夏府。他们往南出城，才翻过城墙，见又有一丫鬟守在外面。待这丫鬟靠近，忽然她自爆了，身上爆射出数百银针。夏昭最先察觉不对，使劲翻身挡在了夏景前，替他挡住了银针。顾棣抽出轻剑，却依旧挡不下所有银针。
夏江眠灵力高深，挡住了所有的银针，顾棣的右脸颊与脖颈处被银针刺中了，夏昭受创最重，她嘴角溢出一丝乌黑色的血，晕了过去。
众人心下一凉，有毒。
谢婉这时悠悠转醒，见到这一幕便立即判断出当下处境。“放我下来。”
夏江眠担心道：“母亲。”
谢婉：“我还没脆弱到那个程度。”
夏景无比自责，自己竟然还要一个受伤的妹妹来保护。泪水落在夏昭的脸颊上，像秋雨后沾湿的海棠花，摇摇欲坠。
谢婉按在夏昭的脉搏上，她立即将女儿身上的银针尽数去除。她那残缺的灵核久违地开始运转，水泽般的灵力在夏昭体内游走，很快一线毒血便从夏昭指尖流出。“先这样，快走。景儿，你继续背昭儿。”
事情发生极快，不过在须臾间。待士兵寻来时，只余满地血痕。
鸢羽军在夏府扑了空，
一暗卫道：“尊者，夏府只余下几位丫鬟，是否要动刑问出其余人下落。”
晏未手指节奏地敲着桌，道：“关起来，随我前往西河关。”夏江眠等人能想到往西出西河关，晏未自然也能猜到。往东、南会遇上来自辰天的鸢羽军，北上便入了北冥，往西地势险要，一旦出了西河关便极难寻回。
他早已派人赶往西河关，此时确认众人不在，便不做任何停留。
西河关是一道狭长峡谷，历经数百年才挖凿出来，笔直的一条道延续六十余里，越过太行山直达西华太山群。
路上谢婉灵核异动，晕了去，数百鸢羽军就在身后紧追不舍。
“你们先走！”夏江眠单手提剑挡在通道前，以一人抵挡千军之势抵住了西河关。“以后就靠你了，二弟。”他舍不得自己这三位弟妹，但，现在他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他必须要站出来。
夏景被箭矢擦过，右眼废了，曾怕疼的他一声不吭。他背上的夏昭右腿断肢处又开始流血，她已失血过多身体发凉，意识也逐渐模糊，咿咿呀呀说胡话。顾棣背上中了数箭，他抱着昏迷的谢婉，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先前中的毒虽没要了他的命，却将他毒哑了，他隐瞒了自己的伤势，一言不发不让众人察觉。
“大哥！”这一声包含了太多，不舍、不甘、憎恨还有……爱。
夏景噙着泪，他知道这是大哥早就算计好了的，他恨自己的无能。他告诉自己——快走，不能停！可是，这一走便再也见不到大哥了，他不敢回头去看……
夏江眠坚定的背影犹如低谷高山。
“别回头！”这话是对夏景说的，同样也是在提醒自己，“记住，我们身上流的是夏家的血，宁死不屈。”
从始至终夏江眠没有再回头看一眼，他怕回头了便舍不得。
自幼父亲便夸他天赋异禀，他日日刻苦修炼，为有一天能到达父亲的那样高度。在四儿来之前他也以为自己禀赋过人。
九岁那年，父亲带回来一个无目男婴，从此他多了一个四弟。母亲说，四儿是家里最小的，便给他取名夏季。夏季开智极早，天赋远超寻常人，三岁时便已隐元境巅峰。后来，四儿一直无法突破至洞明境。
当时，他在心里松了口气，随后便罚自己站了一天桩。
他知人外有人，练功更为刻苦了，不愿懈怠半分。
十二岁那年，父亲将大椿剑交到了他手上，他便多了一项日常——练剑。时常，四儿在暗远远望着他。
十五岁时，他如愿进入木河。那时他觉得自己离父亲更近了。
十六岁时，四儿破阶失败走火入魔，引动了早年母亲受的伤，那日后母亲每日卧床服药，再也无法指导他的剑术。四儿全身烧伤，家中父亲那位恩人之物寻到了有缘人——四季。四儿醒来后，愧对母亲，便不再以夏姓自称，改名四季，愿做一浮萍无根漂零之人。母亲拗不过他。
他十八岁那年，景儿昭儿没有入围，错失木河，他们主动随父亲入了军营。
十九岁时，他听闻三年前被四儿伤到的那位秦家三公子练得一手剑术，闻名前去，只是看了眼那位秦三公子的剑法，他便知自己输了。
他知自己原只是一寻常人。
二十岁业毕，他成为了父亲手下的一名亲卫。
面对数百鸢羽军，夏江眠身体血液沸腾起来，他在心中道：我自幼修炼习剑，为的便是此刻。他从未觉得自己手上的大椿有过如此强大，好似能劈开这间天地。夏江眠低垂着眸子注视手上的大椿，这一刻神魔无惧。
来战！一剑，可劈山断岩，不过堪堪西河关道，一式毕地动山摇；一剑，可挑星夺月，浩浩长空敢问世间谁人能萤火攀月，一剑日月流转；一剑，可赋生灭死，一为生二为死，君我皆亡。
娘亲、景儿、昭儿还有小四，你们一定要活下去。父亲，孩儿不孝我来陪您了……
三剑已尽，夏江眠身体化作流光融入大椿剑，大椿剑从空中掉落插入石中，大椿剑化作苍树，无数根须自剑锋蔓延伸展出虬结树根。巨树将被岩石堵住的西河关峡口牢牢盘住，不让人通过。
晏未脸色极其难看，他本以为不用自己出手，便只在后方盯着。没成想这夏江眠如此决绝，他们就这样从鸢羽军眼皮子底下逃了。总共带来五百鸢羽军，西河关峡口就这么死了三百人，若非他出手，死伤会更严重。
夏江眠那三式出手极为狠辣，先是斩破山体，封住前路，再两剑封喉，斩杀百人。
夏氏没了夏天均还是这么麻烦，是他小看了。
“以后就靠你了，二弟……别回头……”
“大哥！”夏景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久久未平复。
他又做梦了！
夏景起身喝了口冷水，走到院子里，四下静悄悄的。草木在风里轻晃，他望向母亲和昭儿的房间，注视了许久，梦里的惊悸才褪去些许。
“大哥。”他轻轻地唤着：“四弟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过了半刻钟一阵窸窣声响起，他知是顾棣回来了。
五月的玉龙城内春意盎然熙熙攘攘，这个季节没了漫天飞尘，正是最热闹繁华时。城内人来人往，夏府有众多士兵把守，四季在城外站了一整天。他到了这才发现自己不敢面对现实，他的家又空了，他习惯了孤独但习惯不了，只身一人真的好冷……
“大哥，我们走了！”
大椿剑低鸣。
半夜时分他离开了。
三日后，四季出现在了辰天城外。
千里平畴之上，辰天城巍然横亘。三重城垣次第相套，外城土垣包砖，绵延数十里，城门巍峨，瓮城、敌楼林立。城河宽阔，堤岸遍植杨柳。皇城居于中央，朱墙碧瓦，重檐叠阙。御河穿城而过，白石桥梁上浮雕瑞兽，水光映着两岸楼宇。富商巨贾的宅第、官署等高楼错落散布。
四季一出现便引起轩然大波，他的海捕文书就贴在城外，一眼便能认出。四季全身上下散发着极为强大的灵力波动，让侍卫有些喘不过气来，仿佛这股能量随时就会爆动。天地灵气不断聚集过来，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御城阵法自动开启，嘭的一声，所有城门全部重重关闭。辰天城开启最高等级防御。城墙上布满了士兵，城门前空荡荡的只剩下四季一人。
“不是要抓我吗？现在我来了，辰谢，出来一见！”四季抬头望向城头，灵力将他的声音传遍了城南门，如滚滚洪雷。
下一瞬，晏未、曾令星两位月地云阶出现在城外空中，气息锁定在四季身上。同时十位初天境灵师将四季困住。
任他们探查四季也只是隐元境，可四季周侧的灵力波动已不比两位尊者低，因此众人都僵持着，若是真动起手来，辰天城内恐怕也会遭殃。即使晏未两位尊者同时在此，局势也并未好转，他们在忌惮四季隐藏的实力。
周霆尊者前些时日追查此子，太湖一战后再无踪迹，定已遭遇不测。若此子当真能杀灭一位尊者，那么，即便他们两个一起上也讨不到多少好处。月底云阶都有着极强的保命手段，若是一心想逃走，寻常根本不可能杀一位尊者。除非，实力远超对方，譬如魔主那等级别，亦或是拥有某种一击必杀的手段，致使周霆尚未反应过来便死了。这两种情况，无论哪种他们都不会在此时用自己的性命冒险，若他们再出事，天辰国各势力将彻底洗牌。
夏天均与周霆已死，天辰国十位月地云阶只余下八人。秦羡等三位尊者坐守梁鹤城，王宗澄远在琼水，而邬月红逍遥在昆只大山常年不见踪迹，吕薇尊者虽在辰天城，却由于寿元将近已闭关五年未出。
便是说，只有他们两位尊者能应战。
传出去怕是招笑，两位月地云阶强者在，竟然怕守不住辰天皇城。
“我来为夏氏一族讨个公道。”四季低沉的嗓音带着些许悲伤，更多的是决然。“三息后，不开城门，我便破阵。”
“竖子口出狂言。”辰天城护城阵法是开国时尊上所布置，足以同时抵挡十位月地云阶强者全力一击。
闻言曾令星便要出手试探一下四季的高低，城墙上钻出一朵盆大的花，花苞绽开露出里面的三个蜷缩的小鬼，小鬼跳下城墙，三息间便长成七尺恶鬼，向着四季飞奔而去。
三息已到。
星极夜起手，天地暗夜。四季右手轻轻出圈，带动着聚集的天地灵气将面前的三只恶鬼轰成齑粉。十人阵法随即而破，晏未立即出手挡住了四季的灵力，曾令星将这十人拉回城头。
四季一步一步，平静而缓慢地往前走，护城河处的防御阵法抵住了前路。
“陛下让二位尊者尽快斩杀此子。”一人匆匆跑来。
晏未与曾令星相视一眼，无奈跃下城墙。方才曾令星的木魅山鬼已经证实了四季的实力不弱，若要晏未来接这一招，也要先与恶鬼缠斗再一一斩杀，而四季却只是轻轻一拳，不带任何华丽的招式，仅凭强大的灵力碾压了。
“诸位幽冥大人，陛下有令，启用封灵。”
这十人统一服饰，明显训练有素，皆身着玄色劲装，服上绣银色冥字。幽冥十士是天辰国所培养的护国死士，十人皆有初天境中阶修为，与三年前夏江眠的实力所差无几。而这样的实力，合十人之力却不堪四季一击。
城外三人之战一触即发，幽冥十士趁此时纷纷打坐恢复。
“我怕。”林陆的声音在四季脑海中响起；“你能行的吧……”
四季未搭理他。
来之前四季便不让他出来，众人皆知林陆一直跟着秦衡，若他现身会给秦衡带来麻烦，甚至威胁到秦氏。
晏未手中凭空出现一柄钺，其名曰空。一记钺砍朝着四季面门劈下，四季后退半步，一瞬间数百道法盾层层叠叠将记劈砍接了下来，四季被击退数丈。不给四季任何修整，曾令星手握镇青双锏由下至上破盾突袭。
两人默契无需多言，攻击接踵而至，招招直取要害，四季的法盾破裂嘭嘭作响，生成后下一瞬便又碎裂。四季的法盾似无穷无尽，他们二人根本突破不了。四季右眼睁的极大突兀像要跳出眼眶，瞳孔五颜六色轮番跳转，与平静的脸庞神色孑然迥异。
曾令星将手中双锏抛向空中，双手缓缓合十，“镇！”。十围之木，始生如蘖。镇青锏半截没入地面，然后无穷无尽的荆棘从十方刺向四季。虽然每根荆棘的攻击都无法突破四季的防御，却无孔不入，很快便将四季淹没在内。
晏未高举空钺，吸收天地灵力注入其中。空钺的威能随着灵力注入，愈发强势。晏未极为小心，既要保留一定实力，又怕这一击无法击溃四季。
此时，四季正面临无穷无尽的荆棘之刺。感受到这蓄力一击，他并不急着，只待晏未那钺劈下。他正通过星极夜将辰天城的情况探查得一清二楚，辰谢此时正在皇宫大殿，殿内跪满群臣。
同时，四季发现了一股极为强大的魔气，就在皇宫底下。
他心中冷哼一声。
“大哥，你若抗不住我们俩就都得死在这了。”
“闭嘴！”四季不知秦衡如何受得了林陆，他只觉得吵。他一口撕下左手臂上血肉，一口又一口，被化白玉隐匿的一百零八道黥纹尽数显现，随着四季吞食血肉，一道道黥纹逐渐暗淡。
晏未已经到了承受极限，曾令星顿时加大灵力将四季封在原地。
堕山！空钺全力一击正中四季，天地也为之震动，连同星极夜也被劈散，光芒撒下。尘埃落下，四季的身影消失，城内众人顿时欢呼。
唯有晏未与曾令星两人面色凝重。
众人欢呼时，四季所在处化作了一面裂镜，方才晏未全力一钺威能在此时尽数返还，这惊天一击在二人身旁擦过，直奔辰天城轰在了护城阵上。四季身形再次显现，依旧一袭白衣，夜中星耀般巍然矗立其中，众人注目其身，雪花般飘落入此中，仿若随时便会随风逝去。
肤上的黥纹褪去，四季右瞳众色归一右瞳漆黑如墨。他抬头仰望极星之夜，众星咏叹。辰天城范围夜空之上，剥开黑渊深夜露出一道极长的幽暗烈阳，泾渭分明。一息间便昼夜颠倒，再一息辰天城内数百陨石坠下。
运转了七百年的护国阵法就此被破。“隼卫、鸢羽军速去城内救人！”一道道命令下去，辰天城内已大乱。
凭一己之力憾一国之威。
“陛下，您当心。”
一颗陨石直直轰破了皇宫宫殿砸在了辰谢面前，扬起的火星尘灰淹没了朝堂，他从未感受到死亡离他如此之近，脸色煞白。
辰谢心头重重一沉，一股寒意漫上心头。他心中忽然想到，若是三年前没有处置夏氏一族，是否就不会有今日之劫。这个念头也仅一瞬，做了便是做了，夏天均手中的兵权太大，处理夏氏一族是迟早的事。
若是再让此子继续下去，恐怕整座辰天城都要完，念及此，或许放吕薇尊者出关能阻止四季。但……若让世人发现异常，天辰国便算彻底完了。远处的哭喊声将他的思绪拉回，心底最后一丝不决彻底碾碎。
到这一步了，纵使倾赴山河、万劫不复，他作为一国之君必须要扛下一切，这是他的江山，他不能看着满城黎民覆灭于此。
辰谢立即动身亲自前往地宫。
辰天城内已经乱成一团，火势呼啸淹没了哭喊声，四处都是逃命的百姓，恍然间这座城变成了人间炼狱，绝望、无助……像极了十一年前的夏府，四季能够想象出夏氏灭族时他们的哭喊声定同样如此这般。
他是该习惯了，十八年前也好，十一年前也罢，无论在北冥还是在夏府，亦或是眼前此刻的辰天城，又不是第一次，这里也没有他牵挂的人。四季闭上双眸，不去看不去听，一动不动只是站在那里。
他告诉自己，这些人都无关自己，为了救下这方世界，牺牲是必须的。
“竖子！尔竟敢！”两位尊者从这一击中反应过来，然而为时已晚，护国阵破，城内已破败不堪。索性二人方才留守余手，此时能再度上前阻拦四季往前。
“我有何不敢！”四季睁开双眸，重瞳隐匿微光恢复一灰一白。扶摇出现在四季手中，大椿剑飞出与镇空双锏缠斗，“天辰国辱我清白屠我满门时，又如何敢！”。四季当即盘膝而坐，扶摇弦声震响。
伏羲见凤集于桐，乃象其形，立高三尺，赠六寸六分，制以为琴，法六律六吕之会，取期之数。纯素丝为弦。修真理性，反其天真。斫琴者则而象之，丝桐之制，自此始也。伏羲作琴，谓之为瑶。后南冥者，扶摇九万里，慰之为灵，改之扶摇。
扶摇七弦，一属土为宫是为君，二金为商是为臣，三木为角是为民，四火为徽曰事，五水为羽曰物，六作少宫应为文王寄哀思，七作少商应为武王藏杀伐。
右手勾徽扶摇微鸣，四季周身业火腾腾燃烧。此时的他仿佛回到了与问心意识融合之前，执拗而冲动，这是他最后一次以夏季的身份结束这一世的尘事。
皇城地宫。
辰谢刚到最底处，便有一苍老女声响起。“陛下，你来了。”
“吕薇，孤需要你。”辰谢隔着阵法道。
坐在暗处的吕薇摇头：“陛下，你可知放我出去的后果。”
“孤能承受。”
吕薇沉默不语，似是在分辨辰谢话语中的真假。最终，她道：“好。”
辰谢听到她的答案松了口气，他拿出传国玉玺，灵力注入其中，玉玺印在阵法上。锁在吕薇尊者身上五年的枷锁解开了，锁链纷纷掉落在地上。吕薇站起身往外走，不见任何老态，路过辰谢时她停下了，她比辰谢高半个头。
她面向前方头也不偏道：“陛下，你受不起。”，辰谢的身体飞出去狠狠砸在墙上。
“陛下！”侍卫跑去扶起辰谢。
“孤亏欠你。”辰谢嘴角溢出一丝血沫，他将一个口袋递给她。
吕薇大步向前，当年她被封印时以为自己永无重见天日时。对于辰谢，她恨过了，但她不怪辰谢。
辰谢直起身，道：“传孤谕旨，吕薇尊者被魔族残杀，尸骨无存。”
四季感受到一股冲天魔气，轰——，强力一剑破开他的层层法盾，一屡剑气斩了进来。扶摇琴身一震，将剑意逼退。弦停，大椿剑飞回四季身侧。
相识数十年，晏未与曾令星如何认不出这人是吕薇尊者，但她的模样、她的气息已与魔族无异——灰白长发随风张扬，清浅冷灰的肤色，再加上那一双极具辨识性的淬光青碧瞳眸。一时间不知她是敌是友，两人后撤几步，拉开距离。
曾令星大脑飞速运转，判断局面形势。若吕薇尊者已为魔，他们二人即便身死也救不了辰天城。一个四季便够他们头疼的了。吕薇用行动给了他答案，她凌厉一剑斩向四季。四季擅长防御却完全不擅长躲避，他只能硬接。
晏未二人也早发现了四季这个弱点，但是他们二人擅长封印与控场，他的最强一击已经使过了，没起到任何作用。他们破不了四季的防，只能消耗，他们二人先前做的并非无用，四季使用的每项术法都需要施展极为庞大的灵力，虽说四季的灵力已经达到了用之不竭的境界，但他的身体撑不住太久。
扶摇收回，四季手持大椿剑，持剑横于胸前，太一剑第二式。任由吕薇数剑斩下，纹丝不动。吕薇便知为何辰谢宁愿冒险承受通魔之罪也要让自己出来，辰谢给她的口袋中有数不尽的魔核，她立即吸收这些魔核，身上魔气节节攀升。
晏未、曾令星见吕薇尊者与四季缠斗，便趁机退回城内。
“二位尊者，陛下谕旨，吕薇尊者惨遭魔族之手。”
被压制了五年，吕薇残存的理智在此时再度被魔气侵蚀。她身上溢出来的魔气向城内蔓延，普通人触之即暴毙，城内的数百灵师立即支撑起灵力法盾。曾令星来不及恢复，灵力出手形成一道屏障，可十围之木也只能以他为中心抵挡方圆五百丈。
晏未默契往西，曾令星往东去，两个巨大法盾东西交叠抵挡在城墙前，勉强阻止了魔气向城内蔓延。
“把我带至城前。”
林陆照做。
四季的身形消失，下一瞬便出现在护城河前。他在身后撑起法盾，将辰天城护在身后。城内众人愕然，俱是一怔，方才要毁城，转瞬间被他护在了身后，一时之间惊疑不决。陛下才下谕旨，此魔乃夏氏遗罪之子□□，是夏氏一族勾结魔族的铁证。
可……此时，四季却将他们护在身后。
吕薇已彻底魔化，她的身上火灵力与暗灵力相加融合。毫无章法，以极快的速度一掌拍至。四季双手抚琴，六弦齐震，似有长鲸长吟。他的右眸又变成碧色重瞳，比吕薇更为宏大的水属相灵力将她压了下来。
吕薇攻击极为密集，庞大的火、暗属相灵力席卷天地。城内天气轰然燥热，风停滞下来，裹挟着潮气，天边云色变得暗沉，将星辰遮蔽。一手落日熔金，接连破开四季的法盾，四季的身体愈发承受不住，手臂渗出血液。
两人争斗时，辰天城内狂风乍起，雷鸣隐于云底，转瞬便是急雨倾盆。难舍难分时，数道石柱在吕薇身侧身起，晏未在此时出手。
他知吕薇是辰谢放出来的，也猜到了辰谢要做的事。但是吕薇已经彻底入魔，若四季真死了，恐怕辰天城也将覆灭，至少他能看出四季并非想要屠戮全城百姓，而入魔后的吕薇定会杀光所有人，不止辰天城恐怕整个大陆都会遭殃。
孰轻孰重他已有判断。
吕薇尊者是吸收了大量魔核才彻底魔化，而天辰国大多灵师都曾通过吸收过魔核来快速提升修为，当年夏天均因得句芒剑，能够毫无忌惮大量吸收魔核，因而一跃成为了天辰国第二强者。他知有危害，可晏未没想到后果竟如此严重。
他明白了这是一个惊天的阴谋。那些前朝尊者根本不是闭关，而是受困，闭关只是皇室放出来的说辞。晏未试想了一下，若是自己，他也会选择为了天辰百姓而自愿困于地宫，直至老死。
思考间，晏未的石阵只束缚了吕薇半刻便被破。在吕薇魔化前她便是天辰国当之无愧的第一强者，此时入魔后，实力更是增长了一大截。
趁此间，四季再度撕下几块肉，吞食入肚，身上黥纹浮现，他解开了三十六道封印。
《九叹》曲响，若有三千流水。譬彼流水，纷扬礚兮。波逢汹涌，𣸣滂沛兮。揄扬涤荡，漂流陨往，触崟石兮。时隔近千年，扶摇完整一曲再度现世。
同为北冥神器，四季体内的问心镜、微光瞳纷纷与之呼应。
水波远以冥冥兮，眇不睹其东西。
已近立夏此时却落下了雪花，浸染了血雾，成霞脂色融入大地。。
北冥神器专克魔族，吕薇的一身魔气讨不到半分好处，逐渐被柔波吞噬，她身上的魔气被尽数洗涤剥离。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两刻钟后，吕薇便彻底没了声息。
天辰国第一强者就此消亡。
扶摇收回，四季一步步迈向城内。十道身影顿时出现，封灵阵启，偷袭之下，三十六根命钉无视法盾，尽数钉入四季双臂中，封住了他的三十六道穴位。
四季想要逼出这命钉，它却如同附骨之蛆，没入后便直入灵魂，手骨脱力颓然垂下，灵力也被排斥在外，他的双臂彻底废了。四季身上迸发出强劲灵力将这幽冥十士震开十余丈，不过瞬息，十人未及挣扎，尽数毙命。
“怎么办？连你都没办法了。”林陆着急道。
“废了便废了。”四季淡淡回道。他咬住左手臂，用力一扯，整条胳膊生生断裂，将断肢收入空间，右手如法炮制，亦将手臂扯断。四季面不改色做完这一切，舔了舔嘴唇上沾的血，他的声音依旧冰冷：“辰谢，出来一见。”
晏未与曾令星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犹豫，默契收回法器。
无人再敢阻挡，无人能阻挡。
辰谢在放出吕薇后，便已赶往城南。街上皆是颓垣碎砾，满目疮痍，数百陨石砸毁了一部分屋舍，其上蔓延的火势才是真正摧毁一切的主凶。百姓死伤无数，流离失所。恰巧急雨灭了火，阻断了火势继续蔓延。
即便鸢羽军、隼卫全部出动，此时依旧有许多百姓困于倾颓檐下，亟须援救。
这些事耽搁了辰谢，他赶来时，吕薇尊者已逝。
辰谢膝下一软，跪坐在御驾上，他知今日逃不过了。晏未、曾令星左右护在他身侧。
“一年内，恢复夏氏一族所有忠勋。否则，这天辰国的皇帝也该换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一人一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