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神》亚瑟柯Q南

17、勿忘 “有一件事

　　“有一件事，我不知该如何告诉你。”秦衡思来念去，还是决定将夏氏一事告诉四季。
　　四季像是察觉到了，停下脚步，回头静静地看着秦衡。
　　四季道：“按理，父亲会派人留守木河。但是，今日第三日了，却没有人找过来。夏府出事了吧？因为我？”
　　秦衡紧紧地握住四季的手。他道：“是。”
　　“我来说吧。”裴松之的声音响起。
　　裴松之将三年前夏天均失踪、夏府被抄家一事尽数说与四季。全程四季毫无波动，似乎在听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反倒是秦衡担忧地看着四季。
　　“谢谢，我知道了。”四季转头便走。
　　他会让辰谢付出代价的。
　　“四季。”秦衡追出来：“不要冲动。听我的，我们先去虞国，然后再找伯母她们。三年了，鸢羽暗卫找了三年都没结果，她们肯定不在天辰国了。”
　　“我会想办法的。”
　　很明显，四季不接受他的安排。
　　“听我说！”秦衡抱住四季，“你信我。”
　　四季道：“你信我吗？”
　　秦衡凝睇着眼前人，道：“我信。”
　　四季用力地抱回去，像是要把秦衡揉进自己体内。“已经够了。”
　　“明日天一亮，我们就出发，远走高飞离开天辰国。”秦衡向四季描绘他们的未来：“到时候我们买个院子，我想种一株晚玉海棠，如果养不活了就把苏霖拉过来给它注点灵力。我会照顾你一辈子，我们一定会很幸福的……”
　　四季将碍事的眼纱扯下，抬头与秦衡对视，他一灰一白的眸子里只有秦衡。
　　“对不起，这是我欠你的。”
　　“放开，四季，你要做什么？！”秦衡被四季封冻定在原地，以他初天境高阶实力完全挣脱不开。
　　他亏欠秦衡太多，已偿还不起。四季吻了吻秦衡下，便就此离去。他直朝日月明而去，四季要先杀了那个巡使。
　　“林陆！”秦衡呼喊林陆，却不同往日，林陆没有回应他。
　　一众尊者准备前去拦住四季，却不曾想，那道红色身影挡在他们身前。红衣殿下：“他所做任何事，不得干预。裴松之。”
　　裴松之行礼：“殿下。”
　　红衣殿下：“立即召回木河所有人员，三日后封岛，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是”
　　四季很快便到了日月明，神识覆盖整个下岛，很快便找到目标了。轰！破门，击杀，一套行云流水。做完这一切，四季便从日月明码头离开了。他只是灵力总量达到了月地云阶，境界仍旧停留在隐元境，并不能御空。
　　所过之境，海水凝结为冰，四季踏冰而行。
　　一个时辰后，秦衡终于能动了。
　　“秦衡！”裴院长拉住他。
　　“他走了。”秦衡像提线木偶。“抱歉，裴院长，我想回去静会儿。”
　　四季行出百里后，便听到清冷幽远的哨声。一只银白色的角鲸跃出水面，溅起水浪，欢腾地在四季周侧游了几圈，便载起四季往南去。四季在角鲸背上打坐，他体内的两个意识在逐渐融合，直至不分彼此。
　　四季晃了晃头，他的记忆依旧有大片空白。
　　这头角鲸的速度很快，十八个时辰便将四季送至临近大陆。他轻抚长角，然后目送角鲸离去。
　　凌晨时，四季在无人处上了岸，斜着重新戴好眼纱，只露出白色的右眼。刘定只在临死前见过他，不可能会将四季现如今的样貌报告上去，大概率会与秦衡一样，认定四季依旧目不能视，他的异色瞳太过惹眼，还是遮起来妥当。
　　走了好一阵才遇到人家，四季跟在他们后面。此时天才刚蒙蒙亮，估摸这些人是要赶集，只要跟着，应该就能进城。
　　“喂！后面那个半瞎子，傻站在那干嘛，要进城就过来检查，不进别挡道。”四季转身一看后面有位老人拄着拐杖想过去却被四季碍了路，他赶忙让开路。
　　这座城很小，墙门不高，最多二十尺高。从外面往里面瞧，地上铺的是青石板，或许是头天下雨，空气清新，畏在墙角生长的翠草上沾着几滴晨露。
　　这里和西河很不一样，充满了生命活力。
　　城里面种了很多树，嫩绿的枝芽随处可见，屋后流淌的溪渠哗哗作响，屋檐瓦砖上滴落残雨在青石路上留下凹痕。
　　兜兜转转了一圈，四季走进一家看上去不错的裁衣肆。
　　“客官您是要买布匹吗？”店家见四季打扮便知眼前人非富即贵
　　四季指了指自己左臂位置，“你能帮我补好吗？”，这是四季在杀刘定时不小心划到的，刘定乃初天境初阶，修为并不低。
　　店家凑上前仔细观看情况，问道：“您这是……”
　　“我自己撕的。”
　　“可惜了这么好的衣服。”他先是惋惜一下，才接着说：“能补，但是您这补完后定不及原先好看的。”
　　“没事，你补好就行。”四季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
　　“好嘞，您先将衣裳脱下来，我现在就去找一下料子。您在这儿坐一会儿。”店家走进后房很快就抱着布匹和一堆针线出来了，跟着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妇人。
　　“客官这是小的堂客，您这衣服上的苏绣工艺我的技艺不够格，只能找堂客过来帮忙，让您见笑。”店家尴尬地笑了笑。
　　四季将衣服递给她：“麻烦你了。”
　　接过衣服后，妇人坐在角落上侧对着四季开始缝补。先是观察原先衣线构造再挑出线头重新缝补，根据花纹走向来增添布料达到添补，这事极为繁琐。店家表明需要六七个时辰，可以等傍晚再来取，四季拒绝了，他并没有要去的地方。他坐在店铺里面，右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妇人手上的针起起落落，许多地方的花纹都坏了，需要重新缝制。
　　中午时分，妇人休息了一会儿，店家见四季坐在那如同木雕般一动不动，便也端了碗馄饨给他。四季道了声谢。店里面生意也还算不错，来来往往很多人。这一坐便是一整天，当四季离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走的时候他又给了店家一锭银子，他买了身玄色劲装。
　　一袭白衣像雪融化在夜里。
　　四季手上没银钱了。
　　夏府过的日子很拮据，他更不会去讨要零钱，而且他也没有想要的东西。四季找了个破屋准备度过一晚。推开散架的木门，房梁吱吱作响。他将一块木板清理干净后便躺在上面休息，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心底对秦衡的念想愈来愈重
　　“勿忘，一直都是我不好。”勿忘剑在四季怀里微微震动似在安慰他。
　　这一夜彻底难眠。
　　白天，四季又进了一躺城，他去书阁找地图。可惜，这座城真的太小了，根本没有类似于书阁的地方，他准备悻悻而归之时看到城主的房子。于是乎他用空间法术传送进去，很快就找到了藏书地，一目十行，很快便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当他记住地图内容后，便把东西放回原位，左手多了一份一模一样的地图卷轴。四季确认后，自己此时身处太湖沿海地带，他原以为自己还在台州，这倒是省了四季一些功夫，可以少走很多路。
　　秦氏就在太湖杭江，他想去了解一下秦衡的过去。四季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只在杭江待一天，然后去玉龙，那里曾是他的家。已经离开木河四天了，拖得越久便越危险，不知道辰谢会派多少人来抓自己。
　　四季沿着官道往西北走，逢人便用灵力隐藏身形。
　　“怎么停了？”
　　林陆变成人形：“这附近好像有人。”
　　秦衡谨慎打量四周。
　　四季屏住呼吸，心跳声却砰砰不止。秦衡离自己越来越近了。四季立即换了个身形样貌，心中默念“镜像”，以道路为镜面另一边出现了一道镜影。
　　林陆被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黑影吓了一跳。
　　惊雷剑直取黑影胸口，秦衡没再往四季躲藏处仔细端详。四季趁机开溜，而另一侧秦衡与镜影打的难舍难分。秦衡并未动用法术，而镜影的剑术丝毫不比秦衡低，林陆已经躲进了玉印中。
　　秦衡越是打下去便越是震惊，这感觉太熟悉了，每一招每一式都把自己压的死死的，仿佛回到了镜海界。
　　四季沉睡这三年里，秦衡的剑术已经到了登峰造极之境。
　　可是这黑影……
　　秦衡闭上眼，全神贯注感受黑影的存在，在感知中对方明显就是人，可看上去不可能会是人。他知道这次遇到对手了，便换成左手握剑。
　　这是第二次他使出无剑剑式。
　　“下一招我会动用灵力。”
　　左手握剑直指前方，天地间风云忽变。
　　“你疯了？！”
　　林陆赶忙出来用灵力将这两人与外界隔离开来。
　　“别动，不要出声。”勿忘剑无声无息架在林陆脖子上。
　　“你是……”
　　长虹贯日无极破空，浩浩大道送归去。
　　无剑剑式聚天地威能以破万物，七十二世沉淀从他遗忘的记忆中破土而出，无尽的情感如同海啸排山倒海倾覆而下，强大的执念足以击溃任何人的精神识海。秦衡灵核中亮起一道金光，护住了他。
　　而这一剑，天翻云涌，惊天地泣鬼神，是迄今为止秦衡最强一剑。他没有去看黑影如何，而是握着剑痴呆，不知目视何处。金光散去，秦衡摸了摸脸庞的泪水，那早已忘却的七十二世记忆碎片残留在脑海中。
　　林陆瞪大了眼睛，他觉得不可思议。
　　镜影横持剑不动如山，抵住了秦衡这惊天一剑。是无剑剑式第二式，一模一样的第二式，但比秦衡不知熟练多少。
　　林陆看四季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化白玉的伪装全部失效。四季满身烧伤痕迹，看上去整个人极为骇人，脸庞、脖颈以及手臂所能见之处皆陈旧疤痕斑驳凹凸，皮肉肤色苍褐交错，宛如恶鬼形象。除此外，他的身上横纵印刻着大量黑色黥纹。
　　四季收回镜影，威胁道：“敢与他说你见过我，你这辈子都别想去桃源。咳咳……”，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秦衡太强了，方才他解开了九道封印才接住这一剑。
　　化白玉重新化形，四季恢复了平日里的样貌。
　　此时林陆看得真切了，四季手臂上细细密密的多了无数道极其微小的伤口。随后，四季立即离去。林陆一掌劈晕仍旧迷失在记忆中的秦衡，再化作鹿型，载着他以最快的速度往杭江奔去。
　　四季找到了一个废弃的村庄，随手推开了一间屋子坐在里面调息。
　　这座村庄已经废弃了很久，但是自己推开的这户里面格外的整洁，只是灰尘多了些才显得破旧。从房间里面的布置就能看出这户人家之前定为贫穷，漏风的窗户打了补丁，地面也是踩紧的黑泥，没做任何处理。
　　四季往隔壁看去，是一座大院子，残败的大院子房梁全部倒塌在地，同自己所在的这间相比简直富有太多。但是破坏程度同样严重的多，对比起来，甚至可以说刚才那间小屋几乎完好无损。
　　他看了眼扭头就走，突然他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顾彻，加油！”，紧接着他好像看到了一个小孩在自己面前舞剑。
　　声音画面转瞬即逝。
　　四季心跳漏了半拍，以至于无法判断方才那一幕究竟是什么。他揭开左眼的眼纱闭上右眼，左眼像一颗琉璃珠在眼眶内随意转动。连微光都没能勘破，难道那一幕是他的臆想？四季不再去想。
　　他回到隔壁，露出右手，上面的伤痕已经裂开了，并未有血液渗出。
　　勿忘剑低低嗡鸣，像在低泣。
　　“四当家笑起来最好看了！”
　　“！”四季睁开眼，才发现是梦。
　　迎着月光他出来走走，他想到了下午发生的事便往墙那边去，这才注意到之间的墙头微微凹进，像是有谁常年翻墙磨掉的痕迹。四季猜想，隔壁院子里或许曾有一个调皮的家伙，有点像是秦衡能干出来的事……
　　月色趁无人察觉悄悄倒入溪河汇涌大海，月光越照越明，像白日般通亮。他是孤独的，任由月光探照也只只身一人。
　　“林陆，你真没看清那黑影？”
　　“当真，我发誓。”林陆信誓旦旦。一切都是为了桃源界，林陆毫无发誓撒谎的心理负担。“怎么，你认识？”
　　秦衡道：“我觉得他是四季？”
　　林陆心中警铃大响，不能让秦衡猜到，不然万一四季以为是自己告知秦衡的，他可就冤枉大了。“肯定不是！你连自己夫君都认不出来了？”
　　秦衡狠狠瞪了一眼他。
　　“你还不如多关心一下鸢羽军的动向，现在外面到处都是四季的海捕文书。”
　　“杭江城不会有的。”秦衡眸光阴恻。他会去找城主，撤掉杭江的海捕文书，至少在他的地盘不允许有人说四季的不是。
　　“那你何时出发去北冥？”
　　“等父亲回来再说。大哥已经走了？”秦衡问。
　　“你这个情况他能走？也不知辰谢那老东西一天在想什么，不把兵力用在北冥，全来搞针对内部，三大家族现在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真不去？说不定你心上人在北冥呢？毕竟，夏天均还在北冥，或许他能找回来。”
　　三年前夏氏一族覆灭，兔死狐悲，其余三大家族纷纷惶惶自危。辰谢太过急功近利，铲掉了夏氏，亦不复竭诚失去了人心。
　　“只是一个契机罢了，圣上早就觊觎四大家族。”说着说着秦衡看向窗外，他倒真心希望四季会去北冥，那就好找了。“大哥？”
　　秦实沈推门而入：“明日一早，与我一同去北冥。”
　　“这么急？”
　　“对，魔气聚拢，暗潮要来了。”

　　杭江位于无忧泽太湖，水域四通八达汇集于此，全城浮于碧波之上，水巷纵横穿城，是名副其实的水城。
　　四季发现，杭江城并没有张贴他的海捕文书。他在外探寻了一圈，并未发现有守卫巡查，只要当心些应该就不会被发现。
　　城内热闹非凡，与西河管理严格，寥寥无人的街巷形成鲜明对比。这里比西河宜居多了。杭江城内水路比陆路多，地面湿哒哒的，一旦下雨水位便会蔓延上来，仅存的那一点陆路也会淹没在水下。
　　在此地乘船，分文不取。
　　这是几百年前城主定下来的，他认为，乘船出行是民众生活所必须，便立此惠政。杭江城内有数十余免船资水线，足够满足绝大多数民众。当地居民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船，这十余条水线可谓是专门为外来者准备。
　　“小兄弟要去哪？”
　　四季正随处溜达，被人叫住，他抬头一看，来人打扮像是船夫。青年赤脚站在船上咧嘴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上身裸着，露出麦色健康的胸膛。
　　“随处看看。”
　　“载你一程。杭江城还没我不熟悉的地方。不过，我要先去秦府送一趟货，途径大半个杭江城，你可以在船上随便玩。”
　　本想拒绝，但一听他要去秦府，四季便答应了。“我身上没钱。”
　　“哈哈哈，不收钱。”他坐在船侧，屈肘握拳，拳面轻抵下颌，满面笑容。“生于长江，我叫长江生。”
　　“谢谢，我叫四季。”海捕文书上写的是夏氏夏季，因此四季并不怕因为这个名字暴露身份。
　　“启航咯！”长江生尤为高兴。
　　“好啊，你从哪把人骗上船的？”
　　“张婶，您说什么呢？这是我刚认识的朋友。”
　　张婶上下打量着四季，然后拍着手说：“行行行，长得真俊啊。”说完抛给长江生一个鼓励的眼神。
　　“生哥，你去哪儿玩了都不带我，刚才我娘又打我。”
　　“谁让你不好好识字，天天捣乱的。”
　　“团团，别又想拉你生哥来当挡箭牌，今天你再调皮一个试试？”
　　“哇哇哇，你看我娘好凶的。”
　　“嘿嘿，我现在有事可救不了你，你就老实挨一顿揍吧。”
　　“别啊……”团团绝望的在后面大喊。
　　“袁叔吃了没？”
　　“还没呢，哪能这么早。唷，又去秦府送鱼，待会回来喝一杯？”
　　“不了，今天有朋友在，下次、下次一定陪您……”长江生示意坐在船舱里面露出半个身子的四季。
　　“你小子每次都找借口，算了算了……”
　　长江生吹着口哨。
　　“你人缘真好。”四季夸赞道。一路过来，长江生几乎跟每个人都能聊上两句。这杭江人都这样的性格吗？四季免不得疑惑。
　　“街坊邻居嘛，大家都很热心。”行船逐渐离开了居住区，往前变得开阔许多。“我生来便无父无母，是街坊邻居带大的。不过嘛，这名字是我自个儿取的。”长江生炫耀道，他向四季投去眸光，似是在得到四季的认同。
　　“嗯，很好听。”四季听认真的听着长江生的故事。长江生说话的时候带着自信，眼里满是对未来的希望，浑身上下无时不刻透露着灵魂自由无拘无束的轻快。这种感觉很熟悉，也是四季一直渴求着的。
　　“是吧，嘿嘿。”灿烂的笑容盛开在阳光下。
　　“前面就快到秦府了，那儿地势要高一点，待会要下船走一段路程。”长江生从船上扛下来两个大箱子，里面盛着半槽水，养着几条鲜活江鱼。
　　四季站在水廊上，准备帮他。
　　“诶，不用帮忙，这箱子重得厉害。”
　　长江生将缆绳牢牢系在木柱上，然后熟练地抗上这两木箱，轻描淡写道：“走吧。”
　　“我们送货都是走的这边后面想去正大门看看的话，待会交了货我就带你去。”长江生见四季到了这处便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不用了，谢谢你，长江。”
　　“我很快出来，等我一会。”
　　四季看着这座大宅院，青砖白墙，他站在外面便能看见里面众多绿植，每一株都像是被人精心照料的。他弯下腰捡起一片树叶，轻轻抚触叶片上的纹路。他想起了秦衡的坏毛病——每次瞧见路边的树都要挼几片下来，然后仔仔细细搽干净再丢进草丛。
　　也不知道是什么坏毛病，明明那么一个喜爱绿植的人，却经常干这种事
　　四季放开灵力探查了一下，不知是庆幸，还是该失落，秦衡不在。久握的树叶结了霜，四季这才放开轻轻挂在灌木上，转身时对上了长江生纯净的眸子。
　　“长江。”
　　“出来好一会了，你像有心事，便没打扰你。要不要多待一会儿？”
　　“不用了，谢谢你。”
　　“好吧。”
　　回去时氛围变得沉默许多。长江生终于开口：“你是灵师对吧。”
　　“嗯。”四季大方承认。
　　他能在长江生身上感受到灵力的波动，长江生已经达到了洞明境。
　　“你的眼睛很好看。为什么要遮住左眼，看不见了？”
　　四季能看得出来，长江生在努力地想让氛围轻松一点。他掀开眼纱，露出灰色的瞳眸。长江生屏住呼吸，一时看得呆了。四季很快便又遮起来。
　　“要待多久啊，来我家吧。我还留了两条白桂鲤，待会一定要尝尝我的手艺。”长江生道：“白桂鲤是太湖特有，须得潜入水下深五十丈处才能见到。每几日我便会抓几条回来，秦府可是都好这一口。”
　　闻言，四季也有了想要尝一口的念头，便道：“谢谢你，长江。那我就叨扰一日了。”
　　长江生一听四季答应了，便充满了干劲，做了个撸袖子的动作。
　　长江生的家很小，总共也两个房间大，杂乱但很干净。“家里有些挤，你先坐会儿。”他出去后很快又回来了，他穿了一件灰色的马褂，手里端着一壶茶，自己先咕噜咕噜大喝一杯，然后给四季也倒上。
　　长江生在门口的大缸内捞起一条白鳞鱼，鱼鳞成奇特的四瓣，在日光下闪耀着金光。白桂鲤鱼尾不停摆动，长江生的手极稳，他熟练地刮鳞、去肚、剔骨、切片，不过一盏茶功夫便处理了三条鱼。
　　他又开始生火，然后切椒、姜、葱等。
　　四季端着茶杯坐在屋里面，看着忙里忙外的长江生，他突然觉得这一幕挺温馨的，他在长江生和他的这个小小的屋子里感受到了家的存在。很不可思议。
　　长江生做了一桌很丰盛的全鱼宴，蒸煎炸炒汤各式各样。他不知道四季的口味，因此只有一半是辣的。
　　“这个是生鱼片，剔除鱼骨后腌制一小会，然后加入佐料就能吃了。”
　　四季尝了下，很美味。
　　“别着急，慢慢吃，还有呢。”
　　这一桌一大半都进了四季的肚子，他已经很多天没吃过东西了，虽说他已经可以辟谷，但依旧会有口腹之欲。更何况，长江生的厨艺是四季见过最厉害的。
　　“四季，你会在杭江待多久啊？”饭后长江生将二楼卧房腾出了来了，让四季在上面休息，自己则躺在一楼的吊床上。
　　“不会太久。”
　　“如果有事呢就走，不用考虑那么多，我都理解。”
　　“嗯。”四季感谢的话语还没说出，便被长江生打断了。
　　“多谢的话不用再说了，今天已经说的够多了……我倒是希望你不跟我客气。下午有想去的地方吗？我可以推荐哦。以后来杭江一定要记得我啊。”
　　“我会的。”
　　“嘿……”听到这个回答长江生满意地笑了。
　　不知何时四季已熟睡。
　　午后未时。
　　“这是你……朋友？真俊啊！”
　　张婶连忙使眼色：“去去去，别捣乱，没看见人家有事啊！小生啊，你们去忙吧，你张叔贪了几杯，现在有些糊涂。”
　　船走远些了但张叔张婶的声音依旧能听清。
　　“那是长江生那小子带回来的？”
　　“可不是吗，这不人家还没确定下来，你别给人小生添乱。”
　　“我何时又添乱了……”
　　两人相对视一眼，长江生脸颊微红便迅速扭头，四季似乎略微明白了张婶话中的含义。
　　路上杭江城中央有一艘巨大的楼船，高约三十余丈。长江生说，那是杭江建成之日就有了，是一件空间法器，里面面积很大，所有杭江籍人都能分到几亩田地。最上三层不对民众开放，其中有一层专供秦氏与潇氏用于冶炼法器。
　　两人继续往前，很快便往北出了城。
　　太湖大得出奇，一眼望去像海一样壮阔。长江生悠哉悠哉地划着桨，春日的风吹起衣角，露出结实的侧腹。四季闭着眼躺在躺椅上，享受暖日春风，湖光荡漾了过路的白云，鱼儿穿梭其中泛起涟漪。
　　“这里的鱼啊，精的很。来试试看。”长江生笑眯眯地递给四季一根青竹长竿，上面绑了钓线和倒钩。
　　“把这倒钩甩出去就行了？”四季尝试了一下。
　　“对，等浮起的竹片动了就说明鱼儿上钩了。”长江生边说边脱下马褂挽起裤腿，四季看到他左脚踝戴了一圈银白足钏。
　　长江生注意到了四季的目光，解释道：“这是小时候我身上唯一的东西，当时戴在脖子上，后来戴不下了便让人改成了足环。我下去了，你在上面当心些，有事就喊我。”扑通一声便入了水。
　　四季并未觉得这儿的鱼有多精明，一盏茶功夫他已经钓上来七八条鱼了，似乎鱼儿很乐意上钩。他的神识一直锁定着水下的长江生。长江生是罕见的水属相，四季看得出来，他的水性比常人要好得多。
　　长江生下潜了约二三十多丈深，他手上的鱼绳绑了五六条约十五寸长的鱼。
　　“呼。”长江生从水里冒个头出来，熟练地把鱼绳绑在船侧。笑问：“如何，有收获没？”
　　“没。”四季指了指空空如也的竹鱼篓。在长江生上来前，他把钓上来的鱼全放了。
　　“哈哈，我就说这里的鱼精得很吧，不着急，肯定能钓到的。我再下去抓一串，就陪你一起。”
　　“好。”
　　日光融融，不炙不烈。清风漫过湖面，荡起一圈圈波纹。
　　一刻钟后长江生还没上来，四季放出神识搜寻，结果，他发现长江生悄悄地在自己的倒钩上绑鱼，他的心中多了一丝触动。见“鱼儿上钩”四季连忙收杆，终于木桶中多了一条鱼。这时，长江生浮上来了，他咬着鱼绳将它们捆在船侧，“搞定了。”
　　长江生翻上船来，看了看鱼篓，故作惊讶：“诶呀，这不挺厉害的嘛，看来不用我帮忙了。”
　　“说笑了。”四季对长江生微微笑着。这是长江生第一次瞧见四季笑起来的模样，他的心脏砰砰乱跳，脸颊映了斜阳通红滚烫。
　　“再钓一会吧。”长江生把头埋进船舱找鱼竿，掩饰自己的囧样。
　　入夜后，长江生端上最后一碗鱼冻，这一桌丰盛的晚餐就上齐了。
　　“其实，今日是我生辰。”
　　四季愣住了，他没想到今日竟也会是长江生的生日。“生辰快乐。可我没准备生辰礼，还耽误了你一整天。”
　　“嘿嘿，不是，是你今天陪了我一整天，就当做我收的礼了。非常珍贵。”
　　他没能说出口的是——其实他也是今日生辰，因此才没有拒绝长江生的邀请，他只是希望能有人陪在身边，至少这一天他不愿孤零零地。
　　原来他与长江生的生辰愿望是一样的。
　　“有个事我觉得有必要说出来……”长江生微酌两口，明黄的烛火照在他英俊的脸庞上，他道：“其实四季你一进城我就注意到你了……看到你的第一眼，便认定了，我心悦你。”他可能喝醉了。
　　四季静静地看着长江生认真的模样。
　　“嘿嘿嗝，我一直跟在你后边，但是你压根没注意到我，我等了半天才敢上去搭话。我能猜到，你肯定是个一个富贵人家出来的，和咱们这种粗人不一样，但是我就是喜欢你。”长江生激动地拍桌子发出巨大的声响。
　　“你明日就要走，我再不说出来，便没有机会了。”
　　四季能听到长江生火热的心脏跳动的声音，赤诚的真心难能可贵，但今日注定了要受挫而归。
　　“我有钟意的人了。”四季想再说点什么，安慰他一下。一只宽大的手掌轻抚，落在四季的肩上。长江生：“我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但是我依旧想试一下。我不想留下遗憾。”他走到四季背后。
　　四季不知该如何回应长江生。
　　烛火燃尽后没有人去换新的点上，房里一片漆黑，四季坐在床上看着地铺上躺着的长江生，他不知该如何安慰。
　　“吓到你了吧。”良久长江生打破静寂的夜，月色漫上房梁透过窗户带来一线光亮。“我也被自己吓到了”长江生的声音充满了自信，似乎已经变回那个阳光的少年。
　　“以前听大家说，这世上最稀罕的就是雪了，我就想着一定要去北方见一次雪。在遇到你之前我的梦想就这么简单！在遇到你之后，它就变成了希望能和你一起去看一场雪。”月光下长江生温柔地看向四季。
　　“虽然我没见过雪，但是你能答应我，有机会的话陪我一起去看一次吗？”
　　次日清晨。
　　长江生载着四季顺着太湖往北，湖面雾蒙蒙的，像在吞噬来者的怪物，他们很快没入其中隐匿了踪迹。
　　“我杀只鸟应该没事吧？”林陆在门后探头探脑，像做了什么坏事。
　　“？哪来的鸟？家里没有养鸟吧？”
　　“嘿嘿，不是咱家的鸟。你先答应我不生气。”
　　“有事快说，别成天拿芝麻小事来烦我。”秦衡道
　　林陆从门后拽出来一具尸体，浑身上下穿得乌漆嘛黑，胸口处绣有一只黑鸢，褐羽玄爪尾如浅叉。“清晨我去太湖散步时抓到的，还没来得及问话就咬舌了。”林陆没说他在那边还发现了四季。
　　“你抓鸢羽暗卫干嘛？”秦衡一个头两个大：“没被其他人发现吧？”
　　“没，我技术，你放心。”除了干架不行，林陆自认为在其他方面比谁都擅长。
　　“那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吧，记得丢远点。”秦衡挥了挥手让林陆一边去。鸢羽暗卫怎么会在这？“诶，等会儿。”但是林陆已经一溜烟没影了。直觉其中有问题，秦衡腾空往北方太湖赶去，他怕四季也在那。
　　待秦衡走后，林陆探出头来，悄悄地跟了过去。
　　四季蹙眉竖起食指放在嘴前，示意长江生不要说话，他小声道：“长江，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那些人是来找我的。现在你立刻掉头回去，如果他问了，你把所有事都说出来。我们有缘再见。”
　　“不行！”
　　“长江生！”四季脸色非常难看：“已经够了，他们抓不到我。”
　　长江生从四季的眼神中看到了恐惧害怕，这一刻长江生明白了，四季他不怕，却担心自己会出事。
　　“我走了，你要保重。”四季跳下船径直踩在湖水上，他踩的地方凝了冰。借着雾四季隐匿身形消失在太湖上。此刻微亮的天空又逐渐暗淡，仿佛星河倒转。星极夜之下，长江生在太湖中悄然隐匿了身形。
　　“快追！让一号二号四号点的人回来增援，不能让他跑了！”
　　四季立于太湖上，他被鸢羽暗卫包围了。眼看着包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他心想这次要多费点时间了。一刻钟左右人不再增多了，四季清点了一下，三个初天境十六个芒星境，还有一个月地云阶，人终于到齐了。
　　率先出手的是初天境，芒星境无法腾空此刻他们都站在浮木上，并不能发挥出全部实力。
　　勿忘悄然出现，轻挑湖水，飞溅起来的水珠凝固成冰。
　　“水属相异变？”青衣老者不禁诧异，次子此前一直为光暗属相，看来没那么简单。月地云阶境之上便为尊者，能动天地之变御万生之灵。周霆仅吹出一口气，鸢羽暗卫便身轻如燕犹如天助，虽依旧不能腾空却能宛如平地。
　　不及四季多想攻击接踵而至，砰砰砰，无数面小法盾抵住了所有攻击。若是司徒文川在，见到四季这一手，免不得立即想要拜师。
　　“护身法器？”
　　四季往下缩，没入太湖水下。水面上人太多了，有的能力不能被看见。镜影悄然出现。
　　长江生的视力极好，虽然已经相距非常远，但他还是能隐约看见四季被围攻。这下真大事不妙了。正在他犹豫之际，忽然，两个鸢羽暗卫落在他的船上，要将他擒住。
　　四季的隐匿效果没能逃过月地云阶的感知，周霆发现了长江生的踪迹，然后吩咐了两个暗卫过来将他抓过去。
　　抽匕首，砍刺一气呵成。其中一鸢羽暗卫被长江生出其不意地划伤了，流血了，但伤势极为轻微。暗卫反应极快，刺剑插入长江生腹部位置，他留了手并未伤及长江生要害。长江生反手握住刺剑，他爆发出所有的灵力，拖走刺剑跳入湖中，他也是灵师，洞明境水属相灵师。另一暗卫反应迅速，立即对准水下的长江生，唰的一声，一个钩爪从袖套中飞出落入水中，直追长江生。
　　“啊！”钩爪勾住他了，在长江生后背扯出血肉，钩爪开始将他往上拉出水面。眼看他即将被拖回去，这时秦衡落在船上。
　　秦衡：“二位为何无故伤我杭江百姓？”
　　长江生听得出这个声音，是秦氏三公子。
　　“我等奉命缉拿遗罪之子，还望秦公子不要插手阻拦。”鸢羽暗卫怕极了秦衡会阻碍他们，连水下的长江生也顾不得了，连忙提醒秦衡，捉拿夏季是圣上的命令。
　　一见星极夜秦衡便知四季就在太湖，此刻鸢羽暗卫的话再次确定了。
　　“不敢妨碍，只是，放开他。”秦衡一剑斩断勾爪绳索，将长江生捞了上来。不料长江生趁鸢羽暗卫不注意时，一剑脱手挥了出去，直朝离他最近一人而去。秦衡眼疾手快，一剑将长江生的刺剑从中劈开。然后这两节断剑精准地收了两暗卫的项上人头。
　　长江生未料到事情突然会变得如此。
　　秦衡自然不管他，将他放置船上便离开了。
　　前方传来剧烈打斗声，震得湖水沸腾。未等长江生思索是该过去还是回去，便感到身体变得冰凉，他的四肢僵硬逐渐失去知觉，腹部及后背的受伤处已经泛紫，他中毒了。
　　长江生跌入湖水，湖水晕上了这一缕血色。
　　水面的光亮愈来愈模糊，长江生不愿闭眼，他还没等来与四季的约定。
　　噬尸鱼群循着血味游来。
　　这辈子杀了这么多鱼，最后就当我偿还的吧。一只最大的噬尸鱼咬下长江生的左脚，他没有任何痛觉。脚上的银环掉进湖底石群。
　　谷雨刚过，此时杭江城已经完全回暖，甚至长江生早就换上了短衬经常赤膊。而此刻湖水温度急速降低，水面上开始冒出缕缕冰雾。
　　我好像看见雪了，此生无憾。
　　长江生如同得到礼物的稚子，露出一抹纯真的笑容……
　　半刻钟前。
　　“快！快出来别待在水下！！”
　　不出片刻下水的十人尽数阵亡，四季出手利落一击致命。他周测的湖水温度急速降低，已经快要达到结冰点了。
　　“小子，你太狂妄了！束手就擒。”周霆终于亲自出手，一手掀起千层波浪，显现出四季的身形。四季被狠狠摔撞在冰面上留下坑痕。
　　收起勿忘，四季长吸一口气。他骤然加速，轻飘飘地一掌触碰在鸢羽暗卫背上，他的速度快到对面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下一刻被拍的暗卫身体发出刺眼的光芒，然后砰的一声变成飞灰。
　　四季只是将光暗灵力注入暗卫体内，便引得他们灵力暴乱，光与暗属相的冲突致使灵核在一瞬间爆炸。
　　周霆最先反应过来四季在做什么，余下的五位被他用气流赶紧推开远处。
　　四季被旋风包围起来，即使潜入水中也无济于事，现在他无处可逃。四季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动作骤然停下了一瞬。他的眼中多了一丝急迫与决绝。四季抬起右手，在手臂上撕咬下一大块血肉，咀嚼，然后吞咽了下去。
　　周霆怕生异变也不再束手束脚，放开灵力。狂风聚成五道龙卷，由地及天将湖水灌入天际，四处横掠似要摧毁一切。随着时间后移，龙卷群的势能愈发强劲，四季依旧矗立在那丝毫未动，只是啖食其肉，他的手臂已经血肉模糊，让人见了生惧。
　　周霆不停注入灵力，龙卷群气流愈发激荡，影响到了杭江气流暴乱，接连垂下数道纤细小龙卷，见风便涨，若不处理，顷刻间便能摧毁杭江楼船。
　　正当此时，太湖水中亮起光芒，天暗地明，一道金光护住了所有的楼船，将龙卷隔绝在外。周霆见状便放弃了收回龙卷的想法，传言杭江有护城之灵，杭江危难之际会守护百姓，看来此事不假。
　　周霆思考之际，异变再生。
　　空中落下的湖水变作轻飘飘洁白的六棱花，吻向无忧泽。
　　太湖下雪了！
　　“小子，这也是你的法术？！”周霆声音充满了不确定，四季仅有隐元境实力却至少到达了初天境高阶。但眼前这天象真是人能做到的？若真是此子所为，能如此大范围改变天象，仅凭自己一人可不一定能顺利拿下。
　　全杭江温度骤然降低，太湖及杭江水面开始覆上薄冰。
　　受到低温影响，风柱摇晃，龙卷群威能被极大削弱，甚至远处杭江城外的小龙卷湮灭不见。
　　“他死了。”眼纱禁不住旋风飘落，左眼灰瞳像残烛忽明忽暗，双眼变作诡异重瞳。四季身上爆发的灵力将风旋撑开，空气忽然停止流动像被人暂停了时间。空中一道道星光落下像流星雨坠入湖中，湖水接连爆炸，冰渣四溅。
　　“四季，快停下！”
　　四季抬头看向秦衡，眼中充满了委屈。他反而加快了手上的速度，没有勿忘，他左手握住一柄不存在的剑缓缓举起。
　　“快制住他！”周霆想当然认为秦衡是来拿四季的。他再度控制龙卷气流朝四季挤压，而四季对此毫无反应，并不躲避只傻傻举起右手。
　　“成了！”
　　“小心，别过去！”林陆拼了命赶过来，玉印化作金鼎护住秦衡，他耗尽所有的灵力维持空间不被清算。
　　四季握着的空剑已经劈下。
　　太一剑第三式，生死两茫茫。除施剑者外所有人将会被太一剑气清算，不分敌友俱杀之。
　　林陆借助玉印空间将秦衡从清算中隔开，他才月地云初阶，灵力很快便维持不住空间了，七窍涓涓流血，他被打回了原型。“让你别过来，这下好了！”说完便晕过去。幸好四季手中并非真正的太一剑，维持时间不长，空间即将破碎时停止了清算。
　　秦衡出来时太湖依旧是太湖，天地间安静极了，仿佛回到了宇宙初诞之时，空荡荡的。林陆重伤昏迷，四季没了踪影，周霆及余下的五位鸢羽暗卫不知去向，剑气范围内所有生灵无一幸存。
　　天空回归白昼，雪停了，所有天地异相回归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