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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赴宴 除夕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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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将至,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大街小巷一片祥和。虽是战时,但前线的捷报也装点了节日的氛围,黄发垂髫无不喜气洋洋。
“唉!”
“阿钰,你别再叹气了,你以为公子心里好受吗?”大媪慌忙捂住我的嘴。
我扯开大媪的手,不吐不快,“大媪,我这不是心里憋得慌吗?你说这赵王好端端地摆场鸿门宴羞辱公子,还叫公子好好准备,准备什么呀?我们主仆还能准备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这摆明了就是不怀好意!”我义愤填膺,打了败仗迁怒人,打了胜仗羞辱人,这赵国皇帝真是心胸狭隘,怪不得没几年就亡国了,真是报应不爽!
“我的小姑奶奶,你想让公子听到吗?快安静些!”大媪气急了,作势要打我。
我不情不愿地把嘴巴闭紧,加紧缝制起公子赴宴的布衣,新衣服布料虽差,总比穿旧衣好些。
“公子,书温好了?现下可要喝水?”
不知殷政是否听见了我和大媪所说,恰好从房间走了出来,神色倒没什么异常。我有些心虚和后悔,刚才那些话心里知道便好,何必讲出来徒增烦恼呢?算起来,无论是原身,还是在现代,我的年纪还要比这孩子大个三、四岁,真不应该口无遮拦,他那个人心思细腻,听到了肯定会在意的。
“已经温的差不多了。除夕夜也不必准备什么,我自有主张。”殷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只道殷政在安慰我和大媪,只默默点头不再说话了。
大媪说道:“是,公子。公子不必思虑过多,待我们归秦,日子总会好过的。”
殷政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说起来,我和大媪是这十几年来唯一陪伴在殷政身边的人。
之前听大媪说起过我们俩的身世。大媪是殷政的奶娘,本是秦国人,是殷政父亲殷楚的亲随刘瑜之妻。当年公子楚入秦为质,这名亲随誓死相随,多番护公子楚性命无虞,因此深得殷楚信任。只可惜,殷楚逃回秦国途中,在赵国刺客的多番刺杀之下,刘瑜为护殷楚,命丧黄泉。大媪当时也生产不久,本奉命照顾赵姬母子。可公子楚逃走后,赵姬母子的生活日渐艰难,连日用饮食都逐渐成了问题。大媪唯一的儿子生了病,病后不得用药,没多久就彻底断了气。刚开始,大媪也是悲痛欲绝,甚至几欲自杀,还不小心伤了脸。有一天,赵王宣召公子和夫人,但当晚,只有公子一人大哭而归,夫人不知被赵王关押到了何处,母子二人多年不曾相见,也打探不到什么具体消息。面对赵国宫人的折辱打骂,只有大媪一人不离不弃,不卑不亢,逐渐坚定了心智,立志好生抚养公子政,早日为丈夫和儿子报仇。本来大媪也只有四十多岁,但十几年的风霜摧残早已让她华发早生,形容枯槁,竟像是六七十岁的老妇人了。
听说,我这原身是秦国人的遗腹子,生父已随殷楚归秦,母亲和大媪也算是至交好友,但已在当年排挤中不堪受辱,羞愤自裁了。
至此,本也算是浩浩荡荡而来的秦国质子一行人,随着当年公子楚的私逃,仆役们逃的逃、死的死,除了我们三人,赵王宫再无秦国人。
除夕已至,赵王宫里鼓瑟吹笙,歌舞升平,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往年除夕,我们只敢瑟缩在这院子里,生怕被人看见。今年倒不如往年,还要跑到宴席上给人当乐子,想想就不痛快。
“公子,快些吧!再晚些,那赵王和达官贵人们都到了,岂不是更要发难了?”大媪着急地催促着。
“早些迟些没什么不同。”殷政回答。
我却是如临大敌,前两天钱公公又来传话,说是殷政好歹是秦国的公子,叫我们开宴当天差一个人陪公子赴宴。大媪年事已高,自然不便出席,恐怕会惹人耻笑。而我,却不得不陪公子一起前去了。
“别怕,你不是主角,安心待着就好了。”殷政似是看出了我的慌张,淡淡地说。
“是,公子。”
“秦国公子殷政到~”
随着大监的宣告,众人揶揄的目光纷纷向门口锁定。我紧紧跟着殷政,不敢失了礼数,也不愿太过张扬,惹人关注。我知道,这是殷政的一道难关,我不想让这帮人觉得我粗鄙无知,尤其不想让他们把我当成攻击殷政的武器。这一年来,他的难处和委屈,我是知道的。
“恭请赵王圣安。”大殿中回响着殷政的祝福声。
良久,赵王和群臣不发一言,只留殷政和他身后的我毕恭毕敬地跪在赵王宫的大殿之上。
“哼,贤侄客气了,入座吧。”赵王雍廉端坐在龙椅上,摆足了上位者的姿态。
雍闻瑛端坐着,内心紧张不已,唯恐殷政受了委屈。她暗自思忖:此番除夕夜宴之所以邀请殷政,一方面可能确跟战事相关,父亲多年来在与秦国交战中吃尽了亏,这次想借机羞辱;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已经多番运作暗示,但都无法帮助殷政回国。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对父亲如实相告,道殷政此人非池中之物,此生非他不嫁。赵王得知后,竟大笑不止,只说除夕夜宴自会有所考量。因此,她并不敢违逆父亲的决定,也不敢私下里再寻殷政或以钱财相助。因此,在宴席上坐立不安。
殷政落座后,不着痕迹地向雍闻瑛望去,并轻轻点头。
赵王看在眼里,不发一言。
晚宴正式开始,舞女们进殿起舞,衣决飘飘。群臣把酒言欢,好不畅快。
酒过三巡,赵王突然伸手指向我。
我吓了一跳,慌忙跪下。
赵王忽然起身,大喝一声:“哼,你是何人?以往不曾见过,怎敢出现在我赵国王宫?”
“奴婢秦国公子殷政贴身侍婢,冒犯天威,奴婢罪该万死。”我惊慌不已,赶忙回答。
“秦国公子侍婢?如今什么人都可以登堂入室了吗?不过一个上不了台面的贱婢,竟敢在大殿之中伺候,是当我赵国无人可用了吗?拖下去,杖毙!”
殿外的侍卫瞬间涌入,一时间刚才的歌舞升平全部化为泡影,我成了这大殿之中的焦点。除了军士的脚步声和我的抽泣声,其他朝臣皆是冷眼旁观,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表演。
“奴婢有罪,请大王饶我一条性命。”我早已泪流满面,仓皇求饶。真不知为何受此无妄之灾,难道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爸爸妈妈,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我还没回家,我还没致富呀……
“且慢。”殷政站到大殿中央,出言阻止,“我调教不周,让大家见笑了,向大家赔罪。大王,我愿入内殿代这婢女向您跪地请罪。”
“哦?只为救这婢女,跪地请罪?”赵王嘴角上扬,看起来心情极佳。
殷政向前几步,轻声对赵王说:“不过一个奴婢,无关紧要。我自有其他要事与大王相商。”
“今日是除夕,不该徒增杀戮,不过和贤侄开个玩笑,叫你这婢女回去吧!”
此言一出,军士皆退,我如蒙大赦,甚至忘记了是怎么回去的。
在这九州之中,王权夺人性命,在这些上位者眼中,我不过是一粒尘埃,哪怕落了地,也激不起半点风浪。
“贤侄,此为内殿,只你我二人,你有话但说无妨。”
内殿之中弥漫着一股龙涎香的味道,赵王居上座,目光炯炯地看向殷政。
殷政闻言,跪地行大礼:“大王,我对闻瑛公主倾慕已久,愿聘为妇,终老一生。”
赵王不置可否:“你聘闻瑛为妇?聘礼为何?以何养之?”
“聘礼为秦,愿以天下养。”
“哼,你这小子,好大的口气!”
“我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言已出口,何时做到?你不过是秦国留下的质子,自身尚且难保,还敢肖想我赵国公主。闻瑛年纪也不小了,估摸着这两年就要出嫁。两年后,我能收秦国为聘?你能以天下养吾儿?”
“我能,只请大王应我三件事情。”
“原来有条件啊!你且说来听听。”
“第一,我如今身为质子,无法回国,当然难以施展抱负。所以,我请大王放我回国。但直接放我回去,恐怕秦国的大王和朝臣们有所怀疑。所以,您只需要以战争胜利为筹码索要钱财,而送我回去则是赵国的附加条件。相信秦国众人应当不会怀疑什么。
“思虑周全,还有呢?”
“第二,我需要启动资金,收买朝臣,以秦国公子的身份拓展在秦国的关系网。”
“好,还有其他条件吗?”
“第三,请您转告闻瑛,两年内我必能在秦国站稳脚跟,向她提亲。如若不然,再不入赵国领土半步。只这三点,再无其他。”
“好,准了,我会尽快找机会送你会秦国。不过……你那小婢女与你是否有其他关系呢?”赵王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殷政。
“绝无其他关系,唯主仆耳。”殷政答道。
良久,赵王平静说道:“你可以走了。”
“大王,”闻瑛生母赵王后自屏风后走出,“闻瑛刚刚在后面听了,高兴极了,你们话还没说完,她转身就跑了。你真想将闻瑛许配给那个秦国小子?”
“那小子确非池中之物,放他回去搅乱秦国的水有何不好?他父亲殷楚虽为秦世子,但子嗣众多,嫡长子殷离德才兼备,颇受秦国国君倚重。他想娶闻瑛,要看他的本事。若两年后真能以秦国为聘,一个女儿而已,舍便舍了。只是……”
“只是什么?”赵王后担心女儿,赶忙发问。
“他对那小婢女恐怕有男女之情。”
“什么?你如何知晓?那婢女不过卑贱之躯,难道日后敢挡我女儿的路?”
“我是男人,自是懂得。那小子老成持重,唯独面对那小婢女,眼神里似有道不尽的情愫。无论日后他是否能在秦国拜相封侯,那婢女绝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