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诀》》陶陶一杯茶

2、入局 一年后

　　一年后
　　“公子，吃饭吧，今天我和大媪在周围采了不少野菜，钱公公没有来为难，周围的丫鬟婆子也都老实的很。”我笑着从简陋的厨房端出了一大盆野菜。
　　不知不觉，一年已逝。算算时间，再有个一年半载就能回到秦国了，日子也算是越来越有盼头。这段时间，我也逐渐了解了这位千古一帝的质子生活，衣不蔽体，吃穿都愁，连最低等的丫鬟婆子都能随意作践。我们的命，是整个赵王宫里最低等的命，即便消逝了，人家唠叨一句都会觉得晦气，甚至巴不得我们早点死。
　　秦国和赵国多年来战争不断，宿怨渐深。十五年前，战争失利的秦国斟酌求和，将本不受秦王宠幸的公子楚送往赵国为质。公子楚性格软弱，喜好奢靡，沉迷酒色，在赵国风评不佳。在赵国为质不久，竟还在商人闾维的引荐下收用了一名赵国女子为妾。七个月后，公子政早产出世。为人称道的是，自与商人闾维结交后，公子楚巧用钱财，在赵国广交朋友，竟策反赵国诸多权臣将士，里应外合，使赵国在强盛之时战败。正基于此事，公子楚重获秦王重用，并于十年前联合赵国降将逃回秦国。期间，因行路匆忙，兼担心逃跑计划败露，竟将赵姬与儿公子政留在赵宫。赵王得知后大怒，欲杀赵姬母子泄愤，遂宣。见赵姬后，赵王自诩后宫佳丽三千，竟无一人能与之媲美，竟暗宣于室，白日宣淫。当然，赵王宠幸之事鲜为人知，除了当时在场的几名内监心腹，竟只有公子政一人之情。外人不知内情，只道赵王仁善，不与妇儿为难。
　　近几年，秦国锐意改革，兵强马壮。赵国却日薄西山，内政外交、军事实力皆落于下风。奈何赵王好战，屡屡标榜往日功绩与秦国为难。秦王在阏与之战中假意败退，诱敌军深入，终于大败赵军，并坑杀赵军十五万。因此，赵国与秦国仇恨更深。公子政在秦国的处境也就愈加艰难。
　　“好，辛苦你们了。”殷政处之泰然，看了看我手中的野菜，又不咸不淡地挪开眼睛。
　　我放下饭菜和碗筷，转身回到厨房。
　　“大媪，你说公子今天高兴吗？没人来找麻烦哎！”我轻声询问。
　　“唉，有什么可高兴的，今天是夫人的生辰，母子两个连面都见不到……”大媪叹气不止，坐在厨房竹凳上缝起了衣服。
　　厨房不仅是厨房，也是我和大媪睡觉的地方。这个小小的茅草屋，也被我们简单地划分出了公子住的地方，想来原身的阿钰和大媪也是十分心疼公子的。
　　“公子，”我走出厨房，来到了公子的身边，“听说今天是夫人生辰。”
　　“你听谁人提起？不是说过了，以后不许再提起她。”他原本平淡的脸上仿佛染上了一层阴霾，冷若冰霜的压迫感让我不寒而栗。
　　“没，就是、就是我最近又恢复了一些记忆，恍惚记得今天是夫人的生辰呢！而且、而且，我看你闷闷不乐，我是想要你高兴。”我慌忙解释，怎么又惹到他了，拍马屁不成难道还拍到了马腿上，提他亲娘有什么不高兴的呢！
　　这人性格越来越奇怪了，一年前虽说是老成一些，到底还有些少年的孩子气，现在真是不怒自威，表情也越来越冷淡，不爱说话，让人完全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你记忆恢复得倒是不错。”他的情绪仿佛又舒缓了一些，这种前后反差着实叫我摸不着头脑。
　　“时间不早了，你和大媪早些吃饭，我到周围转一转。”他淡然起身，粗制衣衫难掩周身气度，虽年纪尚轻，但眉如远山，目似刚星，器宇轩昂，浑身散发着俊美刚毅之气。
　　虽日日欣赏，但眼前少年行云流水的起身动作依然让我心底赞叹，这孩子长得真快，真是越来越帅了。平日里也没吃什么有营养的东西，一年来个子窜得却极快，已经和成年男性差不多了，看过去还真是美不胜收，秀色可餐。
　　“啊，那你一定注意安全呀！”财神爷，安全第一！我腹诽道。

　　赵国是九州时期的诸侯国之一，军事实力十分强大，曾经也是万邦来朝。但赵王桀沽名钓誉，心胸狭隘，又贪图美色，所以赵国逐渐式微，赵王宫确实愈加华丽。亭台楼阁，奢华绝伦，宫殿相映生辉，山原旷其盈视，川泽纡其骇瞩。
　　然赵王厌恶秦国，不肯善待质子，因此竟在偌大的皇宫费心开辟出了一片荒地，让秦国质子自生自灭。对外只说秦国公子居于赵王宫，与赵国公子待遇无二，住处更是奢华非常。赵国人原本便与秦国结仇极深，赵国宫人更是仇视秦国质子，拜高踩低，多年来对秦国质子肆意凌辱。赵姬自身尚且难保，只能曲意奉承，求赵王饶公子政一条性命，自然无暇顾及儿子的荣辱。
　　对于这赵王宫而言，再富丽堂皇的地方也隐藏着贫瘠，再层峦耸翠的植被也会枯萎。繁华盛则奢靡深，苦难深则蛟龙现。

　　“政哥哥，你说父王会让我们在一起吗？你在那里，吃不好、住不好，又没有得力的丫鬟婆子，我真是担心你。秦国和赵国这么多年战火不断，但与你并无关系，不应该算在你的头上。还有你那些丫鬟婆子我远远见了，婆子那么大的年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丫鬟又面黄肌瘦的，哪个能好好照顾你呀？“女子面若桃花，手如柔荑，深情脉脉地看向眼前人。
　　“无妨，眼下我处境艰难。这一年来，你已经为我遍寻藏书，又想办法助我在宫内四处周转，我不想再辛苦你为我担心。”
　　“你别这样说，这是我心甘情愿的。我会求父王帮你的，我是父王最宠爱的女儿，有我护着你，没人会欺负你。”
　　“我不想让你为难，如今我在赵国为质，自身尚且难保，怎敢拖累你呢？闻瑛，我不想自不量力，连累了你。”
　　“我们之间，何谈连累呢？在这深宫之中，我不得自由，不过浑浑噩噩罢了，如果不是遇到了你，我不过是这赵王宫的一具行尸走肉。政哥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什么都不怕，只求你平安无事。政哥哥，你看水中的鱼，它们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如果我们是鱼儿，是不是就能安心在一起了。”少女情真意切，双眉微蹙，望着水潭微微出神。
　　“只要情真，非鱼何防？”少年轻抚少女肩膀，“鱼没什么可羡慕的，如遇渔者，丧命不过须臾。生而为人，闻瑛，我会为你一搏。”
　　“政哥哥，我必不负你。若父王不肯助你，我自会另想办法。”

　　吃过饭，我和大媪像往常一样在茅屋附近织衣、采菜，虽日子辛苦些，到底这段时日再无性命之忧。因丧失了原身的记忆，对于赵王宫的人、事、物，我早已一概不知，还好多年的教育使我对这九州时期略有了解，再加上时时观察，又少与生人接触，倒也没出什么大叉子。听大媪说之前钱公公经常来茅屋找麻烦，但每每提及大媪总是不肯详说。说来也怪，这一年来，钱公公倒不怎么来找公子的麻烦。偶尔过来，也只是言语尖酸刻薄了些，我们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闲暇时间，我也有些担心殷正，自去年落水，险些丢了性命，他就经常不在茅屋周围活动，问起只说散心，连我和大媪也不知具体去向。虽说他将来必成大器，眼下也只是一个少年，我们如何熬过赵国的漫漫岁月，再回秦国，真叫人万分伤神。
　　咚咚咚！
　　“公子政可在吗？咱家来探望探望。”
　　“大媪，有人来了。公子不在附近，这可如何是好，赵王可交代过，不让公子到处闲逛的。”我赶忙放下背篓，跑到大媪旁边。“如果让他抓到把柄，借机发难，咱们公子可就惨啦！”
　　“别怕，阿钰，你赶紧去找公子，这里我来应付。”大媪轻拍我的肩膀，示意我从院子后面离开。
　　我腿抖个不停，惊慌失措地从茅屋院子后面狗洞钻了出去，只求那小祖宗别跑得太远，我可不想把命交待在这。
　　“公子，公子……”我惊慌失措，大汗淋漓，在赵王宫里小心前行，细细观察，偏偏又不敢大声呼唤，以免引人注意。
　　“阿钰？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只见殷正正从远处凉亭的方向缓缓走来，脸色平淡如水，甚至可以说是怡然自得，分外悠闲。
　　我心里气愤不已，你这小子，竟然吃过饭跑到这么远的凉亭来消食，本姑娘为了找你，急得团团转，眼泪、鼻涕、汗水流了一箩筐。你倒是悠闲潇洒，云淡风轻。你是不会死了，毕竟以后还要荡平九州，一统天下，我可只是个小人物，时时刻刻都会交代小命的……
　　面上依然恭敬，“公子，咱们快回去，钱公公来找麻烦了！”
　　“知道了。”他挥了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他是在装平静吗？不会是真平静吧？

　　“公子，您可回来了，咱家已在这里等候多时了。”钱公公翘着兰花指，把玩着院里桌子上破损的茶盏。
　　我们屋子里简陋，寻常情况下，赵王宫里人有事前来只肯在院子里稍坐，不愿意到屋子里。宫人们私下里也有传言，说秦国人粗犷无知，不修边幅，说我们秦国主仆住的地方有一股怪味，这是不祥之兆，进了茅屋的人是不能长寿的。久而久之，便更没有人涉足我们的院子，哪怕真的要来，也不敢久待，或进屋稍坐。
　　我当然是不介意这些鬼神之说，不过是赵国宫人嘴上编排的罢了。不过，这一年来，赵国宫人对我们的排挤和嫌恶我是实打实地看在眼里，说不伤心是假的。而这种伤心落在生活在赵国十几年的殷政和大媪眼里，只怕会更加强烈。
　　“钱公公辛苦了，我在附近采药，不曾发觉您来访，望您见谅。”殷政不卑不亢，仿佛没听到他话里的揶揄。
　　“哼，公子客气了。咱家是来给公子道喜的。除夕节快到了，与秦国的战事又屡屡取胜，我们陛下十分高兴。除夕那天，想请公子一起到大殿共享珍馐，请公子好生准备吧！话已带到，咱家也就不久留了。”钱公公状似无异，起身时手里的茶盏却应声落地，摔了个粉碎。
　　“咱家年纪大了，笨手笨脚，竟打烂了秦国公子的茶盏，真是该死。公子若有需要，不妨到咱家那里拿几副好的，也省的失了待客之道。”钱公公嘴角含笑，不待殷政回应，便缓缓向院门走去。
　　“如此，多谢公公。”殷政抱拳致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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