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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画像 子俨,此乃 ...

  •   罗禹随口应声道:“今晨箐娘遣人来说她来了月信,痛得下不来床,便请了一日的假在家休养。”

      这便是女子书苑的好处,每名学生每月都有三日的例假,这三日可安心休养,无需硬撑课业。

      但凡落下的功课,回来后随时可找夫子一对一补齐。

      既如此,沈清音便有了猜测。

      大抵是箐娘来月信前情绪不好,没细问便拒了那周家的媒婆,待过几日她亲自去说,应当就无事了。

      思索间,罗禹拉着她走入西向精舍,只见舍内木桌上平铺着一卷图纸,图纸上画着一架改良好的新式水车图样。

      沈清音不自觉被吸引,加快脚步走了过去,端起图纸仔细端详起来。

      只见这图样较之寻常农家水车截然不同,寻常水车只借水流自转,单一汲水,可图纸上被罗禹改良过的水车,则是双层轮叶交错结构,还增设了聚水导流凹槽,水流缓时亦可借力转动。

      不耗人力,不借风力,便能将蓄水、汲水、灌溉三个功能合为一体,效率远超旧式水车数倍。

      沈清音越看眼睛越亮,不由得将手抚上图纸,罗禹随手指着一处骄傲笑道:“早就猜到你会露出这般神情,这水车我设计了许久,不错罢?”

      “岂止不错,简直鬼斧神工。”沈清音毫不吝啬夸赞。

      她自幼时便被父亲沈老将军带在身边,密友又是如罗禹这般的能工巧匠,故而喜欢的也是诸如骑马射箭、雕些小玩意儿、做些小发明之类的事物。

      是以当时韦氏让她夸那雨前云雾,她是真不知该如何开口。

      但是对着罗禹发明的水车,她却能不重样地夸上一箩筐。

      罗禹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友人的赞美,她将手搭上沈清音的肩头道:

      “现下这图样我是画好了,但能不能投入使用还未尝可知,我呢就想先雕琢一具小小木模型试水,看看运转是否顺畅,恰好你今日过来,不若帮我雕出来试试?”

      “这……”

      能帮上罗禹,沈清音是再乐意不过的,可她垂眼看着纸上精密繁复的图样,忽然有些迟疑。

      “禹娘,我多年不曾碰过雕工刀了,这般精细活计,怕是会手生做不好。”

      她上一回握雕工刀,还是钧哥儿抓周宴时。

      那天她连夜雕琢了一柄小木剑当做贺礼,却无端惹出一堆是非风波——

      “怕什么,就算你雕的不好我也不会怪你呀,你怎的成婚后变得愈发胆小了?”罗禹不解道。

      她过去认识的音娘英姿飒爽,敢想敢做。

      可不是如今眼前这个束手束脚的妇人。

      沈清音垂头不语。

      罗禹见状,硬生生将一把雕工刀塞进她手中。

      “昔日咱们三人里,当属你的雕工最是精绝,哪怕是小小的核桃你都能雕出一叶扁舟,你只是久不触碰而已,又不是不会!一会儿上手就熟了!”

      提及过去,沈清音心头悄然漫上一抹酸怅,却在抬眼的那一刻,忽然看清罗禹眼中的信任笃定。

      父兄去世、那人也走了,从那以后这世间除了罗禹,似乎再也没有人相信过她了。

      沈清音敛去心绪,轻轻颔首,“那……那我试试。”

      语罢,她落座取过一方木桩,对着那图纸细细雕琢起来。

      从罗禹的角度看去,但见女子握刀的姿势熟稔,落刀干脆利落,力度与分寸皆拿捏得当。

      不过片刻,一具小巧精致的水车雏形便已然成型,与图纸模样分毫不差。

      罗禹凑近细看,满眼惊艳,“丝毫不差!你看我就说过你能行的音娘!”

      沈清音摇了摇头,“不是的,还是有些手生了,你瞧,轮叶处没雕好,想来运转起来会有些滞涩。”

      罗禹看向她,沈清音笑道:“反正也无事,我再重新雕一具就是了。”

      她又重新拿了一方木桩,有了第一回的经验,第二具小木水车很快成型。

      罗禹接过一看,只见这具水车结构严丝合缝,运转灵动顺畅,再无半点瑕疵。

      “不愧是音娘,比我书苑最好的雕工师傅都厉害!”

      罗禹对这具完美的作品爱不释手,拿起先前略有瑕疵的那一具递给沈清音。

      “不过这具也没多大问题,既然也是咱们音娘的杰作,便送给棠姐儿当小玩意儿罢!”

      裴栩棠若是知晓她的娘亲这样有本事,一定会为音娘感到骄傲的!

      沈清音失笑接过,“你呀你,倒是会借花献佛。”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松弛和睦。

      然很快,沈清音便敛去笑意,抬眸静静望着罗禹。

      “好了,如今可以直说了罢。”

      罗禹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直说什么?”

      “你说呢?”

      沈清音像是已然看穿了罗禹的小九九。

      “方才你听闻我要来,吃惊得有些反常,咱们到底也相识十数年了,你的这点小心思还想瞒过我么?”

      被她一语戳破心事,罗禹脸上笑意尽数褪去,缓缓放下手中木水车。

      沉默良久,她终于长长叹了口气。

      “音娘,非是我有意隐瞒,我也是为你好才不愿说的。”

      此话一出,沈清音忽然就猜到她要说的是什么了。

      “我……”罗禹抬眸看向沈清音,语气凝重道:

      “我有北朔那人的消息了。”

      “那人”是谁,无需多言。

      昔日名动上京人人称羡的定北王世子凌衡,投敌叛国后却连提起名姓都只能含糊以“那人”代称。

      沈清音骤然收紧掌心,握着的小木水车棱角硌得皮肉发疼都浑然不觉,整个人几乎僵坐原地,眼前不受控制地浮起当年春光漫枝之时,紫衣少年立于海棠树下,仪容似玉,笑靥如花。

      罗禹发觉她不对劲,当即将那木水车从沈清音手中扯了出来。

      “音娘!”

      “我无事的……”

      沈清音胸腔里堵着一阵闷意,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压下喉间翻涌的酸涩,声线微微发颤地追问道:

      “你继续说……他如今……如何了?”

      能叫罗禹听来的消息,定然是大事——

      罗禹收回目光,不忍望见沈清音眼中的破碎。

      “音娘,他……他要迎娶北朔公主,做北朔的驸马了。”

      ……

      长乐坊内丝竹靡靡,熏香浸人。

      顺着一道道红绸直达顶层雅间,雅间内铺着厚厚的狐裘地毡,四面悬着薄如蝉翼的鲛绡纱帐,帐外数名舞姬腰肢轻摆,环佩叮咚不绝。

      席间主位的男子一身蔚色常服,唇线锐利,鼻梁挺直利落,狭长眼眸冰若寒潭。

      分明生得俊美无俦,骨相绝佳,却像是立于云端的仙人一般,整个人散发着一阵生人勿近的气场,好似与周遭柔靡光景格格不入。

      有一妓子为他添了一盏新茶,媚笑道:“让奴家猜猜,裴大人又在想什么呢?”

      裴誉端起茶水从容抿了一口,随口道:“自然是在想你。”

      他侧过头,但见左侧的赵朔已是醉意沉沉,正斜倚软榻搂抱着一名衣衫单薄的粉衣妓子,扬声与右侧的胡元明划拳赌酒,案上酒水倾倒了大半。

      裴誉径直移开目光。

      在他与胡元明中间,方才说话的女子纱裙半落,正手执银壶频频为胡元明添酒。

      胡元明像逗猫儿一般在她的下巴上挠了挠,朝她道:

      “林娘子不必对我这般殷勤,我说过了,咱们的贵客始终是裴大人。”

      林娘子的眼波这才重新落回裴誉身上。

      只见她纤手将酒壶换作了茶壶,往裴誉的空盏里倾入,还不忘故作委屈地轻嗔一声,黏糊道:

      “裴大人每回赴宴到此,皆是滴酒不沾,唯独昨日难得松口饮了半盏……”

      “怎么?难不成是奴家亲手斟的酒,入不得大人的眼,惹大人嫌弃了?”

      “莫要多想。”

      裴誉抬眼,薄唇牵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美人亲手斟的佳酿,我怎会嫌弃?只是家中父母日日盼着添丁,催得紧,待我内人怀上身孕,届时我再来寻林娘子痛饮彻夜,如何?”

      原来是在同家中夫人备孕,怪不得不愿饮酒。

      林娘子闻言脸颊一烫,眼波羞赧地斜睨裴誉一眼,“大人金口玉言,可不要骗奴家~”

      裴誉笑道:“我何曾骗过你?”

      赵朔饮酒多了,慌慌忙忙去出恭,喧闹划拳声稍歇,胡元明这才放下手中酒盅,不经意提及道:“说起来,近日北朔那边的消息实在恼人呐……”

      裴誉看向他,又听得胡元明继续道:“那凌衡娶北朔公主也就算了,竟还调兵南下劫掠边境村镇!须知咱们大齐百姓秋收之后大半粮谷都要上缴国库,自家余下的本就只够勉强糊口——”

      “如今存粮尽数被北朔兵抢空,寒冬无粮,想来那些个农户只能坐以待毙等着饿死,也不知陛下会用何等对策平息这祸乱。”

      话音落,胡元明侧过头,直直对上裴誉的目光。

      然后者却只是收回视线,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长睫垂落全然掩住眼底思绪,任由他细细打量也看不出半分。

      胡元明再度开口,“不知子俨你是如何想的?”

      “他还能怎么想?”出完恭的赵朔重新落座,揽回妓子笑着插嘴道:

      “咱们子俨如今深得圣心,这般要事,想来不出几日陛下便会传召他和一干心腹入宫议事,届时陛下有甚处置法子咱们自然就知晓啦。”

      胡元明闻言恍然大悟,抚掌一笑,“是是是,赵兄所言极是!倒是我忘了!”

      他对着裴誉爽朗道:“若真如赵兄所说,陛下会召子俨你与一干心腹入宫商议此事,那这般平定边境制衡叛臣的大功,我与其交给旁人,不如交给子俨你——”

      裴誉重新看向胡元明,还未做打量,便见对方抬手探入怀中,小心翼翼取出一卷封存完好的画卷,缓缓道:

      “子俨,你可还记得三年前凌衡叛国投敌的消息传入上京之时,定北王与王妃不堪流言折辱,双双自缢府中一事?”

      裴誉轻轻顿首。

      他当然不会忘。

      三年前,圣上下旨抄定北王府满门,命他负责将凌家男丁斩首、旁系流放、女眷尽数充作官妓一事。

      若非定北王夫妇先一步自缢,他裴誉会亲自送他们上刑场。

      胡元明的面上绽开笑意,“那便是了,彼时圣上遣我父亲领兵查抄定北王府,家父在凌衡卧房暗格处,寻到了这一幅他为心上人亲手描摹的画像。”

      心上人?

      裴誉的目光落在那卷被紫绸系着的画卷上。

      先定北王世子凌衡容貌极佳,待人谦和有礼,骑射诗文样样拔尖,惹得上京一众贵女暗自倾慕,皆将他视作梦中情人。

      可那人似乎待谁都客套,极其有分寸感,从没听说他同哪个女子走得近了些,更别说心上人。

      胡元明似乎看出了裴誉的不解,悠悠然笑道:“子俨有所不知,那凌衡同他父亲定北王一样,都清高的很,信奉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便是有了心上人才会那般不近女色。”

      语罢,他将画卷交给林娘子,用眼神示意她递给裴誉。

      “打蛇要打七寸,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对付凌衡这样文韬武略、又无亲人牵制的叛臣,常规手段是没用的。”

      他的话语冷了几分,“所以,子俨,倘若你能寻出这画中女子,用她作为牵制凌衡的筹码,不愁他不肯收敛劫掠之举,若能叫他束手就擒回来伏罪,那便更好,如此一来你也算成功为圣上分忧,又立下大功一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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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放两个预收,祝收藏的宝宝越来越有钱万事如意呀《他的谋士[强夺追妻]》 《与清冷权臣春风一度后》 作者已完结文两篇:[强取豪夺]《双璧引》 [先婚后爱]《在年代文里当作精》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