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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训斥 糊涂木讷的 ...

  •   同样是青梅竹马。

      同样是年少慕艾。

      同样是有过婚约。

      裴誉身为男子,便能在婚后堂而皇之地与心上人藕断丝连,而她却——

      及至此刻,沈清音心中忽然升起一阵难以言说的……

      抑或者说是羡艳的情绪。

      她好羡慕裴誉。

      “大夫人若是有要紧事,不妨转告与我。”

      绿叶见她伫立原地久久缄默,不耐之意愈发浓重,“待宴会结束,我代您转达我家夫人便是。”

      沈清音此番本就是来服软的,绿叶这话无异于是让她再屈尊降贵,再向一个婢女服软。

      察觉此意,竹苓当即面色一沉,正要发作,青嬷嬷却是抬手轻轻按住竹苓的胳膊,上前半步道:

      “主子间的私事,哪儿有交由奴婢代为传递的道理。若是二夫人实在抽不开身,我们择日再来拜访也成。”

      “你!”

      绿叶本就不喜被人称作奴婢,却又被青嬷嬷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满心愤懑不能发作。

      于是她狠狠瞪了沈清音一眼,转身迈进院里“哐当”一声重重合上大门。

      这声响吓得竹苓浑身一颤,不由得咬牙低声咒骂道:“狗仗人势的东西!”

      她又侧头看向吃痛弯腰的沈清音,心疼低语道:“咱们夫人未出阁时连风寒都极少沾染,嫁到裴府日夜操劳,不是腰酸便是腿疼的,如今还要受底下奴婢的气……”

      沈清音仿若未曾听见这番感慨,指尖无意识抚上腰间玉佩。

      青嬷嬷连忙朝竹苓微微摇头,示意她噤声。

      夫人在裴府的处境由来已久,一时半刻根本无力扭转。

      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几句牢骚不仅改变不了夫人步步维艰的现状,反倒容易徒增夫人的郁结。

      青嬷嬷此刻唯一期盼的,便是大公子能够应允抬妾一事。

      有了子嗣,即便不是夫人亲生的,夫人的日子至少也会比如今好过些。

      ……

      沈清音踏着暮色折返回了悦白院,甫一跨进院门,一股厚重苦涩的药香便扑面而来。

      然她近些日子不知为何,感官愈发迟钝,嗅着只觉寻常,并无不适。

      倒是身侧的竹苓立刻蹙眉,抬手死死捂住口鼻,疑惑出声道:“哪来这么浓的药味?是谁在院里熬药?”

      沈清音这才察觉到鼻尖萦绕的那几分汤药味。

      是了,这味道……是哪儿来的呢?

      青嬷嬷却是瞬间便洞悉缘由,对沈清音轻声缓道:“夫人,想来是老夫人送来的药材已然开始熬制了。”

      今晨是她陪着夫人去雪青轩请安的,自然没忘记此事。

      果不其然,青嬷嬷话音刚落,小厨房的方向快步走出一名仆从,对沈清音躬身回话道:

      “大夫人,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方才亲自送来几服药材,特意嘱咐这药需早中晚各服一碗,今日开始便要按时按量服用,命我即刻煎好送与您晚膳后喝。”

      竹苓听得心头一急,脱口便道:“就这般着急吗?夫人今日在外奔波整日,怎能立刻就——”

      “怎么就不能!”

      竹苓话语未落,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身着楝色窄裙的妇人被嬷嬷搀扶着,缓步踏入悦白院。

      梁宛柔眉眼凝着沉沉戾气,面色沉寒如覆万年冰雪,目光凌厉扫过院中众人,视线最终死死锁在沈清音身上。

      满院下人见状尽数垂头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院中瞬间肃静下来。

      自从经历了两年前那件事,悦白院的人可谓是怕极了这位老妇人。

      沈清音不知婆母为何忽然来了她这处,却也敛衽上前,屈膝对着梁宛柔福身行礼,礼数周全道:“儿媳见过母亲。”

      当年嫁进裴家时,她尚不知世家有这般多这般严苛的规矩,是梁宛柔请了宫中的嬷嬷教了她三月的礼仪。

      那嬷嬷整人的法子多的是,沈清音被她用竹条抽的浑身是伤,是以如今行礼再挑不出半分差错。

      梁宛柔却连个眼神都懒怠给沈清音,只睨着那双她最是不喜的狐狸眼,怒道:“沈氏,我且问你,今日这账本你是怎么查的?!”

      语罢,她抬手从身侧仆从怀中一把抽出最上头的那本账本,使足力气朝沈清音重重砸去。

      “啪——”的一声。

      账本被砸落在地,不偏不倚砸在沈清音脚边,扬起的力道震得她裙摆一敞。

      周遭仆从皆被这动静吓得几近魂飞魄散,纷纷扑通跪倒在地。

      院中静的只剩风吹过账本时页页纸页翻飞震颤的声响。

      梁宛柔眸光愈冷,“沈氏!这账本你可是未曾仔细核查便草草交到我手中?”

      沈清音微微一怔,缓缓抬眸,只见婆母正怒目圆瞪地盯着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愠怒,还有……厌恶。

      眼看着老夫人就要对自家夫人训话,竹苓立刻抬手示意院内外所有仆从尽数退下。

      “老夫人明鉴!”

      青嬷嬷快步上前,俯身拾起散落的账本,语气恳切道:“今日天未亮大夫人便出府收账,账本一收齐她更是当场在各铺核对,城中四角的账本皆是如此。”

      待看清是清风楼的账本后,青嬷嬷又指着页间密密麻麻的圈画批注,辩解道:

      “这清风楼的账大夫人更是反复核查三遍,您瞧……这页页皆是她逐笔对账清点盈亏的痕迹,并未发现半分疏漏,不知老夫人您所言差错,究竟出自何处。”

      青嬷嬷心底刻着三年前沈老将军的嘱托,她一定要竭尽所能,在这深宅大院里保护好夫人。

      梁宛柔看都没看青嬷嬷一眼,只拂开身侧搀扶的仆从,缓步走到院中石凳上落座。

      她冷眼睥着身前躬身立着的沈清音,气极反笑道:“核查三遍?核查三遍竟还查不出清风楼账目异样?就算你沈家出身草根小门小户,可你出嫁之前你母亲陈氏都不曾教过你管家理事吗?!”

      梁宛柔对这个儿媳愈发不喜,若非当年之事闹得实在难看,今日在她面前的儿媳便是她血脉相连的侄女!

      梁骆璎出身侯门,又是那般的蕙质兰心,乖巧明理,定然不会如这沈氏一般,连铺面最基础的盈亏异动都看不明白。

      这般糊涂木讷的儿媳,怎配执掌裴氏百年家业?

      清风楼……账目异样?

      沈清音闻言,视线缓缓落至青嬷嬷手中的账本,青嬷嬷心领神会,连忙将账本递至她眼前。

      梁宛柔满腔怒火,沈清音却像是没察觉到似的,只温吞吞道:“母亲,且容儿媳再算一次。”

      说罢,她竟在梁宛柔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就着竹苓适时呈上的算盘,埋头翻查起账本来。

      梁宛柔只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坐在一旁,看沈清音不紧不慢地拨动着算盘,噼啪的算珠声在她耳畔响个不停,只觉满心焦灼不耐越积越盛,几番欲开口斥责。

      这沈氏嫁进来三年,行事愈发心不在焉又愈发呆滞,简直就是一根筋,她愈发怀疑沈氏是否有些痴傻!

      片刻后,沈清音终于停下动作,起身,对梁宛柔淡然道:“母亲,儿媳反复核算,本月清风楼收支对等,账目并无错漏。”

      “蠢货!”

      梁宛柔再也压制不住心底怒火,咬牙低喝出声,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愠怒。

      “你再好好对上一月的账目!本月盈利较之上月直接折损过半,落差如此之大,你竟浑然不觉异样!”

      “你日日皆是这般浑浑噩噩、木讷迟钝的模样,好似永远睡不醒一般,连最简单的对账核账都做不好,这般心性本事,将来偌大的裴家家业,我如何敢放心交付于你?!”

      晚风穿院而过,轻轻掀起账本纸页拂过沈清音的下颌,带来一阵痒意,梁宛柔凌厉斥责的话语被风揉碎,慢悠悠地落入沈清音耳中,竟显得有些模糊遥远。

      沈清音微微抬眼,待她恍惚间缓缓回神,眼前却早已空无一人。

      梁宛柔已然带着一众仆从拂袖离去,背影决绝愤然,与往日裴誉同她置气离开时的模样竟分毫不差。

      沈清音终于听清了,她听清了梁宛柔身后随行的老嬷嬷开口:“老夫人息怒,大夫人只是初掌家业,尚不熟练,凡事总有循序渐进的过程,慢慢便好了。”

      梁宛柔却怒气难平,声音陡然拔高,“从前账目在我手上从无半分差错!如今交给她不过短短数月便闹出这等纰漏,简直一无是处!不堪大用!”

      人声渐远,院中彻底归于死寂。

      沈清音静静立在原地,双手捧着一本厚重的账本,对方才那劈头盖脸的斥责似若未察,神色依旧沉静如水。

      竹苓却是又急又气,满心替自家夫人委屈,却又不知该如何劝慰。

      青嬷嬷心底亦泛起丝丝疼惜,良久,她才轻步上前,扶着沈清音让她落座石凳,斟上一杯温茶道:“夫人,您——”

      “我无事。”

      沈清音淡淡应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这般苛责于她而言早已是常态,嫁入裴府三年,岁岁如此月月如此,她早就习惯了。

      ……

      暮色渐柔,先前请的罗瓦匠手艺果真精湛,不过几日,悦白院荷池内的积水便被尽数抽干,池底还砌上了规整的压阑石,蓄了半池清水。

      大抵是要下雨了,大地蒸腾起阵阵热气,沈清音趁这个时机,命竹苓与奶娘在池中教棠姐儿学凫水。

      小小的棠姐儿只着里衣,被奶娘抱着浮在浅浅池水上,在竹苓地教导下笨拙地模仿青蛙凫水的姿态,小手小脚胡乱扑腾,憨态十足,惹得竹苓频频发笑。

      待到裴誉来悦白院用晚膳时,看到的便是这番景象。

      男人向来不喜妻子让女儿学这些与风雅毫不沾边的杂艺,更莫说他早前便同她说过,不许棠姐儿学凫水。

      此刻见她还任由女儿肆意嬉闹,学这些他明令禁止的本事,裴誉面色登时冷冽几分,步履沉沉地穿过回廊,欲找沈清音质问一番。

      可待他行至廊下,见到那熟悉身影时,视线却骤然一顿。

      只见女人一旁的石桌上,厚厚一沓账本整齐堆叠,被风吹得翻飞作响。

      账本旁还摆着一碗熬得乌黑浓稠的汤药,热气微散,他站的这样远还隐约能闻到苦涩药味。

      而那本该对账、服药、照看女儿的沈氏,他的妻子。

      此刻却全然无心顾及周遭诸事。

      女人随意地将裙摆挽至膝上,露出一截细腻莹白小腿来,手里还握着一柄小巧的木雕锄头,独自蹲在院中的兰花丛间,专注沉静地锄草松土。

      裴誉的忽然意识到,沈氏嫁给他的这三年里,似乎最上心的、最珍视的——

      只有这丛兰花。

      怎会如此?

      三年前不是她用尽手段从中设计,才得以嫁进裴府的么?

      怎的嫁进来后,又摆出这幅模样,仿佛整个裴府都对不住她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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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放两个预收,祝收藏的宝宝越来越有钱万事如意呀《他的谋士[强取豪夺]》 《与清冷权臣春风一度后》 作者已完结文两篇:[强取豪夺]《双璧引》 [先婚后爱]《在年代文里当作精》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