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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纳妾 我打算为大 ...

  •   厚重靴底碾过地面,男人的步伐裹挟着淡淡冷香径直逼近。

      沈清音正俯身跪在案前捡拾散落的公文,视野骤然被一片阴影笼罩,旋即便有一双如船一般宽大的脚映入眼帘。

      “大人。”

      她慌忙收拢余下折子,小心翼翼码齐推回案几之上,这才敢缓缓抬首。

      只见她的夫君正负手静立在她身前,眉宇拧成一道冷硬沟壑,面上似有寒霜。

      沈清音脊背微微绷紧,腰上一阵酸痛袭来,她便顺势跪了下来。

      夫妻二人,一个站着,一个跪着。

      身形挺拔的男人自上而下,漠然睨着跪伏在地的纤细身影。

      但见他的妻子下颌微敛,柔声道:“……方才等候大人许久,不慎碰落案头公文,还望大人恕罪。”

      沈清音说这话时,是有些心虚的。

      她同裴誉成婚以来,除却床榻,便无甚接触。

      然方才甫一意外见到他与青梅竹马的书信,她却头一回的、感同身受的——

      窥探到了他对心上人的冰山一角。

      就如同她对那人一样。

      可这种同情却可悲在于,他是她的丈夫。

      她不该同他共情,而应当是吃味。

      这样才对。

      这情绪太过复杂,对沈清音来说一时间有些难以消化。

      于是她又木讷地呆住了,以至于裴誉说了什么她也没有听清。

      低垂的眉眼中,她只隐约看见男人袍角轻扫,缓缓落座正中太师椅。

      直至鼻尖萦绕来一阵他独有的冷香,她的眼神这才清明几分。

      裴誉靠向椅背,审视的目光自上而下将膝边的女人细细描摹打量,视线掠过那枚卯兔玉佩,停留在她那层叠到略显厚重的衣衫上,不禁问道:

      “你怎裹得这般严实?”

      现下虽时序入秋,暑气却尚未散尽。

      他方才迈入书房之时,见她的奴婢竹苓与青嬷嬷皆是衣衫轻薄,怎的她这做主子的反倒是冷热不知。

      “我……”

      猝不及防被问及此事,沈清音双颊登时泛起一层薄红。

      可裴誉的目光实在太过迫人了,大理寺少卿大人惯于审人断案,但凡他想问的,似乎都要问个水落石出。

      沈清音避无可避,指尖局促攥住衣襟边缘,半晌难以开口。

      迟疑间,她下意识稍稍扯开领口一隅,不慎露出沟壑旁那尚未淡去的斑驳痕迹。

      昨夜的记忆随之而来,裴誉眸光骤然一凝,喉结不受控制地微微滚动,连带着小腹也莫名一紧。

      事到如今,这女人此举是何意他再清楚不过。

      他偏过视线,避开那片引人入胜的白皙,语气裹上几分刻意压制的紧绷。

      “沈氏,诚然父亲催促,然子嗣一事不必急于一时,你不必费尽心思做这些举动。”

      他便是再急着应父亲的心意,也断然不会因着她的引诱,便做出那白日宣淫的事来。

      她也不想想,这里可是书房,是做那事的地方吗?

      嗯?

      沈清音僵在原地,眼底掠过一抹错愕茫然。

      原来在他眼中,自己方才无心之举,竟被曲解成刻意引诱了么?

      她敛好衣襟,下意识辩解道:“不是的大人,我并无此意——”

      “不必多言。”裴誉抬手淡淡打断,疏离道:“说罢,你来此寻我还有旁的事否。”

      先前她早已明令不许她随意踏入此处,这女人竟还敢来。

      沈清音深吸一口气,解释道:“大人,我当初生棠姐儿之时伤及本源,元气大亏,府医断定我再难有孕。”

      裴誉斜眼看向她。

      沈清音双膝跪得发麻,却还在缓缓理顺脑中措辞。

      “可公爹说咱们长房子嗣单薄,为裴家绵延香火考量,我打算为大人择抬两房妾室,开枝散叶。”

      抬妾室?

      还是两房?

      书房刹那陷入死寂,唯有窗棂处吹来的穿堂风拂动帘幔的簌簌声响。

      沈清音不知她又哪句话惹了他不快。

      还是但凡她说话都会让他不快。

      却也无法多做思考,只好跪伏在地。

      冰凉青石透过单薄衣料,持续侵蚀她的双膝,酸胀与钝痛层层叠加,顺着筋骨一路蔓延至她的腰脊。

      长久沉寂之下,沈清音心底愈发忐忑,终于鼓足勇气抬眸,却正对上裴誉似笑非笑的眼眸。

      那双深邃眸子晦暗交错,说不清是讥讽还是玩味,不知已然静静注视她多久。

      四目相撞,裴誉低低溢出一声嗤笑。

      “你今日专程来此,便是为了同我商议此事?”

      “是。”

      沈清音应声颔首,竭力撑住腰背,缓缓补充道:“只是不知大人偏爱何种品貌的女子,特来相问,如此我也好吩咐人牙子多加留意,筛选出合适的女子。”

      “呵。”裴誉再度冷笑。

      “我偏爱何种女子……”

      他竟不知枕边人是如此的胆大包天,竟敢越过他替他做好决定,只给他几分做选择的余地。

      “……你可知那人牙子是如何择选奴隶的?”

      裴誉眼底轻蔑之色加深,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

      他微微前倾上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探上妻子的脸颊,模仿市井人牙子挑选女奴的模样,攥着沈清音的下颌与齿间,仔细查看起来。

      “……他们搜罗的多是寒门女,抑或是落罪籍的罪臣家眷,鲜活之人如同牲口一般被随意挑拣、转手倒卖。”

      沈清音死死咬住下唇,不知丈夫此举是在羞辱她,还是真的在教她该怎么挑选妾室。

      她极力说服自己是后者,屈辱感却如细密针芒扎入心底。

      若真是后者,她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那便是前者好了。

      沈清音强压翻涌心绪,任由裴誉这般。

      不知过了多久,裴誉终于松开了她。

      沈清音如释重负,然长时以来紧绷,加之膝盖剧痛难以支撑,令得她一口气未呼出,便猛的向前一倾——

      失控之下,她重重伏落在裴誉的膝头。

      温热绵软的重量骤然覆下,裴誉垂眸,但见妻子整个人伏在他膝间,如瀑青丝散乱缠上他衣袍绣纹,那张静如死水的脸上此刻终于褪去惯常疏离,染上了几分无措的慌乱。

      这副模样,他只在榻上见过她这般。

      裴誉话语骤然顿住,眸底闪过一丝躁动。

      “起来。”他面露不悦。

      沈清音也想起来,可她实在腿软。

      她下意识想抓住男人的手借力,可他却又将手虚悬半空,故意戏耍她一般的迟迟不肯落下。

      沈清音只觉愈发窘迫难堪,撑着椅沿才勉强直起身子。

      她退至一旁,垂首静立,见他丝毫没有注意她,沈清音这才敢将手抚至腰间。

      察觉到那枚玉佩完好无损后,她悄悄舒了一口气。

      膝间温热骤然消散,裴誉不紧不慢看向敛好情绪的女人,冷声道:

      “我无意同来历不明的女子诞育子嗣,若是生子之责你都想移交旁人,我当初娶你又有何用。”

      沈氏方才种种举止,无一不是在示弱撩拨,可他最是厌恶她这般做派。

      当初本就是她手段下作,令得他颜面尽失,不得不听圣上之言将她娶回家。

      可这三年她对外未能将裴氏产业打理的井井有条,对内未能生育嫡子。

      如今竟还敢以退为进,装出一副贤良大度的模样为他纳妾。

      裴誉只觉恶心。

      他更不解,戎马世家养出的将门之女,怎会是这般的心机深重。

      沈清音怔怔看向他,却见男人已提笔铺折,冷淡道:“若无其他要事,你便走罢。”

      这是下逐客令的意思。

      “……不,我尚有一事想请教大人。”

      沈清音伸手扶住椅圈,只当没看见男人那黑得滴水的脸。

      “我想向大人打听画皮索命一案。”

      实则一月前,她回沈府时便听胞弟沈琮大概说过,画皮索一案起于扬州连爆出怪事,道是多名早已录入官府尸册、下葬入土的死者,竟再度现身。

      白日性情大变,夜间行凶作乱。

      加之荒郊连片坟冢惨遭挖掘,棺中尸首外皮尽数被残忍剥去,作案手法极其诡异可怖。

      当地知府屡次探查却毫无头绪,万般无奈之下上报朝堂,燕帝当即钦点裴誉赶赴江南查办。

      裴誉也不负圣望,不过一月,便顺利侦破了这桩诡谲重案。

      只是此案属朝廷高度封锁的密案,沈清音再想知晓内情,便只能从裴誉这里打听。

      没想到妻子会问他这等事,裴誉眉头骤然紧锁,笔尖随之一顿,墨汁在案牍上晕开一团黑斑。

      “此案牵涉朝堂机要,非是你一深宅妇人配过问的。”

      “我——”

      “够了。”裴誉厉声截断,眉眼覆上一层不耐,摆明不愿再多谈论半句。

      “回去。”

      沈清音凝望着男人冷硬疏离的侧脸,眼底微光一点点消磨殆尽,最终沉淀为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

      他想说的,应当是“滚回去”罢。

      她攥紧袖中双手,恭谨答了声:“是。”

      女人听话的走出书房,裴誉漫不经心抬眼扫过那道温吞背影,只觉心烦。

      视线随即又落回公文堆,他的目光却陡然定格在那封信上,眸光骤然一沉。

      她看见了?

      ……

      辞别书房,沈清音带着竹苓与青嬷嬷缓步走向碧山院。

      她没敢忘记今晨梁宛柔的叮嘱,打算主动寻韦氏说开昨日一事。

      她的腰实在是太疼了,再禁不起罚跪抄经。

      然三人在院外檐下静立等候许久,从烈日当头等到日影西斜,碧山院院门却始终紧闭,任凭竹苓如何敲也无人应答。

      一等,便是整整两个时辰。

      正当沈清音犹豫着要不要明日再来时,忽闻内里传来细碎脚步声,她循声望去,只见绿叶正挎着食盒推门而出。

      沈清音眸中掠过一丝微弱光亮,连忙出声唤住她。

      “绿叶。”

      绿叶恍若未闻,径直往前赶路,压根没有应答的意思。

      “绿叶!”

      情急之下,沈清音下意识往前跨步。

      然方才在书房跪了太久,此刻双腿骤然发力,竟是脚下一软,险些直直跪倒在地。

      “夫人当心!”竹苓惊呼一声,快步上前伸手牢牢扶住沈清音臂膀,这才堪堪稳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形。

      这一番动静终于惊动了绿叶,她脚步顿住,这才不情愿地旋过身子。

      “不知大夫人拦下奴婢,是有何吩咐?”

      沈清音压下腿间阵阵酸麻,面色平和道:“你家夫人此刻可有空暇?”

      她家夫人?

      沈氏竟还敢提她家夫人!

      绿叶心底积压的火气瞬间翻涌。

      此前钧哥儿抓周宴上,这沈氏送了个不值钱的破木剑不说,还好死不死叫钧哥儿抓到了!

      她家夫人满腔怒火无处宣泄,转头便将过错归咎于她,说是她将木剑收下放了过去才叫钧哥儿抓到的,为此罚了她整整一月的俸禄!

      此刻见到始作俑者还敢提及此事,绿叶心底的怨气便再也藏不住。

      她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下巴微微扬起,“我家夫人可不像旁人那般游手好闲,眼下正设宴款待靖远侯夫人呢,怕是没空见大夫人您。”

      “靖远侯夫人?”沈清音身形微顿。

      那不是韦氏的胞姐、靖远侯的继室么?

      思绪飞速流转,一桩桩旧事在她脑海里串联。

      靖远侯与元配所出嫡女梁骆璎,也就是裴誉的表妹,三年前远嫁幽州节度使,婚后靖远侯一家便随之定居幽州,常年远离上京,极少踏回皇城地界。

      他们一家子好好地在幽州安稳度日,却无端突然折返上京,靖远侯夫人还亲自来裴府拜访——

      刹那间,沈清音莫名联想到了书房那封信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纳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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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放两个预收,祝收藏的宝宝越来越有钱万事如意呀《他的谋士[强取豪夺]》 《与清冷权臣春风一度后》 作者已完结文两篇:[强取豪夺]《双璧引》 [先婚后爱]《在年代文里当作精》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