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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回 意万重,前尘难续 第二十一回 ...


  •   童鹤仙去世第二日黄昏,寒露在楚云深的搀扶之下去祭拜了他,见他们父女情深,却天人永隔,凌若夕也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
      叶尘枫劝慰道:“寒露,别再伤心了。师父在天之灵,也不愿看到我们一直为他难过。”
      寒露含泪点头。“姐夫,你和师弟师妹守灵一整天了,还是都回去休息吧!”
      “不!我要陪着师父!”凌若夕带着哭腔,泪雨涟涟。
      雲剑飞从旁扶住她,劝道:“若夕,我们听白师姐的话,先回去歇一会。明早再来为师父守灵!”
      叶尘枫伫立墓前,望着楚云深揽着寒露,雲剑飞扶着凌若夕,各自回房休息。再转头看向童鹤仙和寒霜的墓碑,心如刀绞。

      而紫璇在服下荒山雪莲之后,一直昏昏欲睡,柳清商言道这是药性开始发作,让她索性昼寝两个时辰。
      在梦里,童鹤仙慈爱的笑颜清晰可见。“紫璇,虽然我没有正式收你为徒,但早已视你做女儿一般。”
      童鹤仙拍拍她肩,笑道:“傻丫头!你一直都这么惹人喜爱,我说过当你女儿一般,能为你解毒,跑这么一趟又算什么呢?”
      这次在“忆仙谷”中,他带着她在厨房为大家忙活好菜,又为了她冒险外出采莲,对她当真有如女儿一般疼爱。晶莹的泪珠顺着她梦中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
      童鹤仙见到她时大喜,上前笑道:“紫璇!真的是你!终于找到你了!”
      “紫璇,你这又何苦呢?有什么话,你们师兄妹俩进屋慢慢说。”童鹤仙将叶尘枫推进自己房中。
      童前辈何时说过这样的话?当这些情景出现在梦里时,紫璇不由陡然惊醒。这些记忆,并不是中毒后的啊?难道是失忆之前发生的?
      她恍然下床,望着窗外远处白梅下的三座坟墓,心中痛楚,便披上那件紫藤狐旄,独自来到坟前。
      这夜,月色清冷,寒风侵袭,已渐入仲冬。澄澈的月光倾洒在坟前,映得墓碑上的刻字都似乎闪着白光。
      她盈盈拜倒在童鹤仙坟前,颤声唤道:“童前辈!”
      已近子时,众人都已入睡。
      冷如云伫立屋前门边,自从他解毒之后便加入轮值守夜。
      而叶尘枫因恩师惨死而夜不能寐,便披衣来到师父坟前,一见紫璇拜倒墓前,不由长长一叹。
      “您对我一直都很好!真的是把我当作亲生女儿一般!”紫璇含泪说道,“这一次,您是为了我,才去采那雪莲,才会遇到‘唐门’的毒阵!是我害了您啊!”
      叶尘枫默默走近她身后,听她颤声哭诉,想到师父深恩,也是心痛如绞。
      紫璇已然泫然泪下,拜倒在地。“童前辈,您的大恩大德,紫璇决不会忘记!我们一定会去找‘唐门’报仇!”
      “师妹!”叶尘枫在她身侧跪下,转头凝视着她,见她双眸泪光点点,哭得凄切,也满怀伤怀。
      紫璇缓缓转过头,瞧着他满眼的怜惜与不忍,心碎不已,颤声唤道:“师兄!”忍不住扑入他怀中失声痛哭。
      叶尘枫轻轻拥住她,抚摸她的柔发,心中也苦痛难抑。“别再自责了,师父他泉下有知,也不想看到你这么伤心。”
      当两人因童鹤仙的逝去而抱头痛哭之时,起初紫璇只一味痛楚,但蓦地一惊,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好似许久之前,他们师兄妹也曾如此相拥哭泣。这温暖的怀抱,这拥紧自己的双臂,这轻抚头发的动作,是如此熟悉,如同恍如隔世的前尘过往。她怔了一怔,脑海中闪过一个情景——
      在一座坟前,她跪地泣道:“师父!您对紫璇的养育之恩,传艺之德,紫璇永远不会忘记!我一定去杀了那个丁天霸,为您报仇!”
      叶尘枫也如今日一般转头凝视着她。“师妹……”
      “师兄!”那时的她也若如今般扑到他怀里失声痛哭。
      这个情景之后,他们无数次的拥抱也浮现脑海。在这一霎那间,她脑中像有一根雪亮的钢针狠狠刺入又缓缓拔出,痛彻心扉!
      自从失忆之后,叶尘枫刻意疏远于她,平时都是冷如云照顾,她待叶尘枫也如同兄长一般。但这一痛苦相拥,似乎让之前尘封许久的记忆排山倒海一般涌上心头。身处这熟稔至极的怀抱,她仿佛置身梦中,柔肠百结。
      而叶尘枫却全然不知她心中已是波澜起伏惊涛骇浪,只心疼她的自责,伤痛恩师离世,拥紧她给她抚慰,也为自己求得慰藉。轻轻放开她后,他又用衣袖为她拭去泪痕,柔声道:“师妹,别再哭了。这事不能怪你,师父待你如亲女,为你采莲冒险,他一定认为值得。”
      在他温言劝慰时,紫璇心中惘然一热,只怔怔地凝望着他,忽然觉得他才是自己最亲最重视之人,含泪的眸子中深含情意。
      叶尘枫却茫然不知,心中光风霁月,只关心地扶她起身,为她系好狐旄系带。“夜深了,外面又冷,我送你回房吧。”
      当他双手扶上自己手臂之时,紫璇脸上微微一红,在他的搀扶下缓步回房。

      这夜,紫璇躺在房内,却辗转反侧,往事的一幕幕都不自觉地重新浮现脑海,全是她和叶尘枫的过往旧事,一次次在她脑海中烙下深深的印痕……
      在和丁天霸的五大弟子相斗之时,红衣的毒镖直飞向叶尘枫,当时的她不顾一切地扑过去,一把推开他,叫道:“师兄!小心!”替他生生挡下这一镖。
      “师妹!”叶尘枫大惊,连忙一把扶住她。
      而他抱她逃到山洞拔镖,凑过头来为她吸毒。她颤声道:“师兄!不行,这样……你也会中毒的!”
      叶尘枫勉强笑道:“没事的。我帮你把黑血吸出来,就好了。”
      她心中一颤,放开了手。任他替自己吸毒,一闭双眼,泪雨潸然。
      那夜,就在那山洞,她曾含泪问道:“那天,你答应了师父,说……愿意娶我……”“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真的!师妹,只要你能撑下去,我一定……一定娶你!”叶尘枫一把搂紧她,涔然泪下,叫道,“师妹!你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撑下去!”
      那时的她,危在旦夕,但得他承诺,痛楚中也无比幸福。但后来,为了给自己疗伤解毒,他们来到了这个幽谷,遇到了寒霜!那个他命中注定的女子!为了她,他决定悔婚。
      当自己发现他俩温柔相依,又怒又痛,质问道:“原来,你早就和寒霜……你们……” “好!师兄!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要和寒霜在一起?你是不是要悔婚?!”
      “师妹!”叶尘枫深吸了一口气。“其实,我心里……爱的是寒霜。我……希望你能成全我们。”
      当时的她,气得手足发颤,重重地扇了他一耳光……
      后来,他和寒霜还是成亲了,寒霜却在新婚之夜骤然去世。当自己上前安慰他时,叶尘枫猛地站起身子。“叭!”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她脸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害死寒霜?”
      “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事实!”他泪眼中燃着熊熊怒火,咬牙道:“你害得寒霜惨死!我要为她报仇!”他居然拔剑出鞘,雪亮的剑尖正对着她……
      他还是不忍动手,咬牙道:“你走!我不想再见到你!从此,师兄妹之情……一刀两断!”
      既然含冤莫白,她已绝望,转过身,一头向墙上撞去,以死证清白。
      后来她终于沉冤得雪,叶尘枫苦求她原谅,跪地恳求。“师妹!你可以打我……骂我,也可以杀了我。我决无怨言!只求……只求你能原谅我!”
      后来,路遇一名黑衣人袭击他们,叶尘枫左肋中剑,她在危急之中和他双剑合璧,击退强敌。
      “师妹!”叶尘枫一把握住她手,深切地注视着她,恳然道,“你原谅我了吗?我……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原谅我!”
      她颤声道:“师兄!其实,在我心里,早就原谅你了!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最好的师兄!”
      她靠在他肩上失声痛哭,叶尘枫伸手紧紧搂住她。“师妹!对不起!我发誓,从今以后,我一定不会让你再受一点委屈,也不会再伤害你!”
      “真的?”她抬起泪眸瞧着他。
      叶尘枫重重点头,为她拭去眼泪。“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那么对你,不会再让你难过!”
      他们师兄妹被丁天霸关入地牢,他中了“唐门”“悠然追魂香”剧毒,五内如焚,颤抖着不断在地上打滚。
      “师兄……师兄!”她哭喊着扑到他身上紧紧抱着他,期望能分担他的痛苦,泪如雨下。
      在她的拥抱下,叶尘枫不再打滚,但痛得冷汗如雨,喃喃呻吟。
      “师兄……”她也肝肠寸断,抱着他失声痛哭起来。
      次日清晨,他才疼痛稍缓,她泪雨泫然。“师兄!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他们这么折磨你,我……我又不知道他们到底想要怎么样。他们要用我逼爹退位,杀了我就是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你?”
      叶尘枫轻轻拢拢她额边凌乱的柔发,微笑道:“别说傻话。只要他们不为难你,我受点苦,也算值得。”
      这些前尘往昔再次回到她脑海,她已然忆起了之前的一切,那种对叶尘枫尘封的爱恋又排山倒海重新袭上心头。只觉恍然大悟,如梦初醒,直感手足冰冷,心碎至极:原来,原来我心里之人,不是冷大哥,而是师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虽然他娶了寒霜,我还是钟情于他,坚持要陪着他隐居,要一直守在他身边!
      前些日子,楚云茗的喟叹也在耳边响起:“你能放下当初执念,实在难得。如果大哥他们知道,一定会为你开心。”
      “原来,我的执念……就是师兄!”她陡然间全明白了。自己多年以来,一直苦恋叶尘枫,哪怕有上官无痕和楚云茗先后表白,她都决然推却。哪怕和父兄相认,也放弃天伦,陪伴叶尘枫隐居山林。“原来,我当初是这样深爱着师兄啊……若不是这次失忆,我又怎么会全然忘了这一切,和冷大哥在一起?冷大哥……”
      一想到冷如云,她的心又不禁蓦地一痛。他对她倾心相许,从不嫌弃她病重衰老,始终对她不离不弃;为了她,不惜得罪“唐门”,宁愿不要解药也不想她为难,甚至连传家之宝金缕玉衣也给她护身,还有那一片金锁,是他的定情信物。
      她从怀中取出那片金锁,轻轻摩挲着正面的“冷”字,感觉自己的一颗心也跟着冷了。“冷大哥!我又怎能辜负你……”
      这大半年来,从因皇孙被夺到正式结交冷如云,到两人日久渐生情愫,再到自己中毒之后他对自己的不离不弃,两人终于两心相许。这一幕幕情景,也逐一在心头闪过。
      这一夜,她心乱如麻,思绪万重,痛楚不已。到晨光熹微之时,仍呆呆坐在床上,内心尽是无助的苍茫,痴痴地流泪不已。

      在堂屋用早膳时,冷如云没有看到紫璇,便低声询问柳清商。
      柳清商叹道:“我昨夜一直留在药庐,没有回房间。不过童前辈逝世,她的确很伤心,可能也是没有胃口吧。”
      于是,冷如云端了清粥素菜去了寒霜房间。
      敲门之后,紫璇拉开房门,见到他时,微微一怔,垂下眼帘,低声唤道:“冷大哥……”
      见她郁郁寡欢,冷如云便以为果然还在伤痛童鹤仙之死,将手中瓷盘放到桌上,道:“紫璇,我知道你很难过,但还是得吃点东西。”
      紫璇关上房门,回身跟在他身后,沉默不语。
      冷如云转过身来,见她伤怀之下面色苍白,但更显楚楚之致,更是一阵心疼,不由得轻抚她额边柔发,温言道:“你昨晚没有休息好,都憔悴了……”
      见他依然和以往一般亲密关怀,紫璇一颤,后退一步,躲开他抚上面颊的手。
      冷如云不禁一愣,见她突然回避自己,心里隐隐感到不妙。
      紫璇本一直低垂眼帘,此时抬起眸子,已是泪光点点。“冷大哥,我昨晚做了很长的梦,全是往日的记忆。我想,我已经恢复记忆了……”
      果然如此!虽然在意料之中,冷如云还是忍不住心中一痛,喃喃道:“看来,那雪莲果然发挥效用了。”
      “是的,我都想起来了。”紫璇含泪凝望着他,也不隐瞒。“冷大哥,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以前的我是那么傻,心里所爱的……一直是师兄!明知他对寒霜那么专情,我还是痴心不改!难怪,在来到这里之后,见他守在寒霜坟前,我会那么心痛!”
      冷如云忍不住上前一步,劝道:“紫璇,过去的事,不要再想了。”
      “冷大哥!自从失忆之后,你怎样对我,我又怎会不清楚呢?虽然我已恢复往日记忆,但也没有忘记这些日子我们在一起的快乐啊!”紫璇终于落下泪来,颤声道,“和你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我真的觉得很幸福,心里也一直都全心全意地钟情于你!我也没有忘记,我们已说好了一生都不分离!”
      冷如云一阵激动,伸手扶住她双肩,温言道:“紫璇,既然如此,你就忘记以前的痛苦,我们在一起……”
      “可是,当我想起一切时,之前对师兄的感情又像刻在心里一般不能忘却!我想守住我们的承诺,但又不能全心全意地待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紫璇泪雨潸然,痛楚摇头。“冷大哥,我现在心里好乱……我想起了师兄,但又不想辜负你!想继续和你在一起,但见到师兄,我又会好心痛!”
      冷如云的心痛,又怎会少于她?他定定神,凝视着她,哑声道:“紫璇,那你想想,你对我,是否和之前一样有情?”
      紫璇一怔,垂泪颤声道:“你如此待我,人孰无情?可是,我现在一闭上眼,之前对师兄的一切都会直接涌上来……我真的不知道,现在我心里,你和师兄谁更重要……冷大哥!你能不能给我时间,让我一个人好好想一想?”
      冷如云也顿时愣住了,缓缓松开拉住她的手。许久,才沉声道:“好。我说过,一切由你选择。我会等你,也会一直守护着你……”
      “冷大哥,谢谢你……”见他如此失望,却仍真心守候,紫璇也于心不忍,却不知如何是好,拭去眼泪,轻声道,“还请你别告诉师兄……我虽已恢复记忆,但他心里只有寒霜,我也不想为他造成困扰……”
      “好。”见她对叶尘枫的感受如此在乎,冷如云只感到自己喉头哽噎,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些日子以来,紫璇粲然的笑靥有如一缕朝晖直射入他冰冷的内心,无形之中融化了他心底的冰山,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温暖。但此时此刻,她这一抹朝阳似乎被阴云遮蔽,他的心再次回到冰天雪地之间,一片茫然。
      他已寸断肝肠,缓缓道:“我不会再来打扰你,只会等着你的选择。你慢慢考虑吧!”说着,狠下心来,转身离去。
      紫璇陡然有如当胸一锤,痛楚万分,蓦地回头,望着他黯然离去的背影,就忍不住要出声唤住他。
      当冷如云打开房门之时,却发现柳清商站在门口,见他出来,也是一怔,满怀悲悯地瞧着他,道:“表哥,紫璇,楚大哥让我来请你们过去,商量如何为童前辈报仇。”
      紫璇忙擦拭眼泪,走出房来,跟在冷如云身后默默向饭厅走去。
      见两人都神色黯淡,眼中含泪,柳清商似乎明白了,幽幽一叹。

      饭厅大长桌之畔,众人都已落座,等候着他们。此时,这里已是他们商议对策的议事厅了。
      紫璇一抬眸间,便看到叶尘枫,心中一颤,上前坐在了他身侧的长凳之上。冷如云一愣,只得从丝竹那侧过去,坐在她身边,刻意离她稍远一些。
      之前用膳聚会之时,都是冷如云在左紫璇在右,神态亲密。而此时,紫璇却主动去挨近叶尘枫落座,冷如云又刻意疏远,众人都是一愣,均以为两人或许是情侣之间有了矛盾。只有柳清商猜到原因,一脸忧色。
      楚云深和寒露对视一眼,虽觉有异,但此时心情沉重,便不深究。他长叹一声,道:“各位,干爹被‘唐门’的毒阵所害,赶回向我们示警。我们一定要为他报仇,看来和‘唐门’一战,在所难免,大家商量该如何应对破阵吧!”
      叶尘枫接口道:“师父去世前,只说‘唐门’和丁原创了一种比‘寒梅双心阵’更厉害的毒阵,让我们务必小心。”
      “我发现童前辈身上有多处伤痕,由各种兵刃造成。”柳清商也沉吟道,“每处伤上,都有一种‘唐门’毒药,有的是淬在兵刃之上,也有的只是沾染少许。既然是毒阵,据我推测,是在阵法之中加上了各类毒药,由阵中主力催发而出。”
      听到养父死前还受如此多痛苦,寒露心中一颤。
      楚云深握住她手以示安慰,道:“既然干爹特意提到当年丁天霸的‘寒梅双心阵’,料想这毒阵应该和那阵章法相似。”
      上官无痕知凌子规等人不甚了解,便解释道:“两年前,在我们和丁天霸斗智之时,他曾创下‘寒梅双心阵’,此阵好似五瓣寒梅,每一瓣都是由六人组成,阵中心是丁原红衣二人主持。”
      凌子规沉吟道:“想必此阵由他俩催动主导,充作花瓣的那三十人合力而攻,能融合众人的内力于一体,威力大增。”
      “正是。”雨烟接口道,“子规,看来你家学渊博,对阵法深有研究。”
      凌若夕点头道:“不错。我们祖父深谙兵法,哥哥自小便跟他学习,后来又跟着爹研习阵法许久。”
      见己方有此专长,众人都是精神一振。
      雲剑飞问道:“那阵如此厉害,当年,你们又是如何破阵的呢?”
      “我们当时也被困阵中,多少受了些伤。幸好,当时有‘女中诸葛’寒霜一语点破玄机,又有她妹妹寒露赶来助阵……”说到这里,楚云深更是在桌下握紧寒露的手,感慨当时凶险,若无寒露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叶尘枫也想到了当时情景,寒霜虽然不会武功,却真如诸葛神算一般,一语道破最关键之处,寒露才依她指点得以破阵。而如今,再遇奇阵,寒霜却早已香消玉殒。
      转头见他神色黯然,紫璇也知他又想起寒霜,伸手拉住他胳膊,柔声道:“师兄,寒霜虽已不在,她在天之灵也会保佑我们破阵的。”
      叶尘枫尚且沉浸在悲伤之中,冷如云在一侧瞧着紫璇对他的关怀,心中也隐隐作痛。
      楚云茗一直不语,此时道:“既然如今是‘唐门’布阵,加入毒药也属意料之中。但她们应该料不到,我们也有了她们的师妹‘血观音’,不怕她们的毒药。”
      凌若夕一怔,问道:“她们怎会不知道柳姐姐和我们在一起呢?”
      “她们应该以为我早已死了。”柳清商淡淡一笑。当时她叛出“唐门”,服下剧毒“生死不欲”,若不是为救楚云茗,以毒攻毒,的确早已不在人世。但此事,她并未向众人提及,只曾对冷如云提及。此时才简略言明。
      众人都感慨于她的坦荡大义,和楚云茗同生共死,如今方能相守,实属极为难得。
      楚云深不由赞许道:“清商,你真不愧为女中豪杰!现在,我们有了她们意料之外的‘女华佗’,‘唐门’最大的施毒优势也不足为惧了。”
      “楚大哥过誉了。”柳清商轻声一叹。“我已查过,毒阵中毒药众多,其中‘追命夺魂散’是烟遁之毒,最是常用。当年义父教过我配制解药之法,这几日我便备好解药。”
      楚云茗转头问道:“商儿,你还在童前辈身上发现哪些奇毒?能提前制好解药吗?”
      “应该还有‘悠然追魂香’和‘黯然离魂香’。”柳清商沉吟道,“当年,叶大哥被丁太师所擒,中的就应该是‘悠然追魂香’……”
      听她这么说,紫璇脑中陡然浮现当时太师府监牢里,叶尘枫中毒后难忍剧痛,自己紧紧抱着他的情景,幸而楚云深制住颜丹凤拿到了解药,否则自己简直痛不欲生。想到这里,转头瞧向叶尘枫,心乱如麻。
      叶尘枫当然也忆起中毒之后的情状,问道:“正是。那柳姑娘,你能否配制解药?”
      “我会尽力一试。”柳清商又叹道,“不过,那‘黯然离魂香’却无解药,中毒两个时辰之后就会毫无预兆骤然离世。况且‘唐门’毒药甚多,如果逐一配制解药,实在会耗费太多时间。”
      “的确如此。”寒露沉吟一阵。“或者,我们研究一下,能否有入阵前防止中毒的方法?既然是阵中相斗,除了刀剑淬毒,就只能撒毒粉了。我们是否可以在进阵前戴上面巾,捂住口鼻?”
      柳清商蹙眉沉思,道:“应该可行。师姐,我们还可以在口中含着‘雪玉回天丹’之类的灵药,也可以缓解中毒症状。”
      叶尘枫叹道:“可是,‘雪玉回天丹’所剩不多了。”
      “无碍。这次童前辈所采的雪莲,给紫璇用了一半,剩余一半也可以制成丹药。”柳清商转头道,“师姐,师父的医典中有制作‘雪玉回天丹’之法,还麻烦你和我一起研制。”
      “好。那就这么办。解毒之事,还麻烦寒露你和清商了。”楚云深又道:“另外,我们也需要练练破阵之法。”
      楚云茗问道:“当年破‘寒梅双心阵’之时,我们是五人入阵。如今我们人数众多,应该由哪五人上阵呢?”
      楚云深略一沉思,道:“这次不同,上官兄弟要保护雨烟,子规护着孟姑娘。冷兄!紫璇还拜托你照拂了!”
      见兄长将自己托付给冷如云,紫璇本在意料之中,但此时却仍是一怔,低下头来。她的确恢复了记忆,也知道自己从小习武,但目前武功未复,实在无法参战,还成为负累需要有人保护。
      冷如云转头看看她,心中黯然,道:“楚兄放心。我自然会护紫璇周全。”
      楚云深点点头,又道:“如此看来,我们这边能下场的就是我和寒露,还有……”
      “大哥!使不得!”楚云茗正色道,“你和寒露是万金之躯,不能涉险。我看,就由我和商儿、尘枫、剑飞兄弟和凌姑娘出战吧!”
      楚云深正欲说话,叶尘枫也接口道:“好!那就我们五人入阵吧!楚大哥,还麻烦你和寒露在旁照应掠阵,以补不足。”
      见他俩都担心自己安危,楚云深也只好长叹一声,拍拍他肩。“既然如此,就先这样决定吧。待会,我和冷兄就来充当两个阵心,大家来比划比划。”
      上官无痕也道:“清商忙着研制解药,她那一角,还是由我补上吧。”

      待商议已定之后,众人便各司其职。
      寒露和柳清商去药庐准备配制解药;楚云深和冷如云二人持剑站在庭院中心,楚云茗、上官无痕、叶尘枫、雲剑飞和凌若夕五人围在他们周围;凌子规立在一侧观战,思索破阵之法。
      丝竹也推着雨烟来到木屋长廊,远望众人。她见紫璇尚且坐在原处发呆,便唤道:“木姑娘,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紫璇一怔,茫然跟她们出屋,伫立观战。
      偌大的庭院,因为众人站立的位置相距甚远,而略显窘迫。凌子规站在角落,轻摇折扇,默然观战。
      上阵的七人,除了叶尘枫用掌、凌若夕用棒,其余五人皆是用剑,且有三柄皆为绝世宝剑。一时之间,剑气纵横,寒光如水。
      紫璇的目光,始终落在叶尘枫和冷如云身上。见两人相斗之时,“绝情剑”锋锐似冰,叶尘枫尽凭双掌周旋,不由得心惊胆战。叶尘枫本就略逊一筹,又以肉掌对抗宝剑,自然吃亏。紫璇恢复记忆之后,虽不会武,但已能观看明白。见叶尘枫屡屡遇险,若不是冷如云及时撤手,他可能便会受伤,更是惊得呼喊出声:“师兄……”
      雨烟目不能视,丝竹不会武艺,二女都感诧异。见到丝竹疑惑的目光,紫璇心中一颤,垂下眼帘不语。
      此时,柳清商带着药篓过来,见此情景,更明白了几分,唤道:“紫璇,我想再去门前采一些绿梅入药,你和我一起去吧!”
      她一心为大家配制解药,自己理应帮忙,紫璇便和她离开木屋,去到门前那株绿梅之前。

      绿梅此时已经开得极为繁盛,如琥铂,似碧玉,妖娆地绽放勃然的花瓣。
      柳清商将药篓交予紫璇,右手一挥,右侧的青缎金铃便直飞过去,缠住了绿梅横斜的枝条,随着铃铛叮叮响动,树枝轻摇,又一次洒下满天花雨。
      紫璇站在树下,仰头看向这缤纷的落英,脑海中浮现出几日前冷如云以掌风撼树,同样也激起这阵绿梅花雨。当时,自己在梅雨中和冷如云相视而笑,是多么幸福惬意!那时的她,内心是多么纯粹地爱恋着他!而如今,自己忆起一切,却陷入往昔苦恋和如今相爱的矛盾与痛苦之中,和他的美好前尘难以再续,想要忘记过往又欲罢不能。
      柳清商上前拾取落梅,一边问道:“紫璇,你已服下雪莲有一整日了,药性应该已全然发作,你是不是已经恢复记忆了?”
      紫璇撷取梅花的手顿时停住,只能承认。“不错。清商,多谢你妙手回春,我都想起来了。”
      “恐怕,你不应该谢我。我这么做,也许会让你重新陷入痛苦之中。”柳清商抬起眸子,似乎窥探到她心灵深处。
      紫璇心中一颤,垂头道:“你已经看出来了?”
      “表哥和你的变化,我又怎会看不出?”柳清商幽幽一叹,颇有深意地瞧着她。“紫璇,其实我之前就告诉表哥,取得雪莲助你恢复记忆,不一定是好事。你想起之前对叶大哥的痴心,也许会选择离开表哥,继续回到你师兄身边。”
      当时,她将自己犹豫的原因道出。“表哥,你好不容易才能和紫璇在一起,我真不忍心……如果因为我的药,拆散了你们,我又怎么对得起你?”
      冷如云长叹一声黯然道:“只要对紫璇的身体有利,我们都要尽力去做。服用了雪莲,她的身体能恢复如前,还有机会恢复武功,我就一定想办法去找。至于记忆……她本应拥有过去完整的记忆,我也会尽力帮她完全恢复,让她想起从前的一切。”
      她当时便担忧地道:“那如果她恢复之后,选择离开你,可如何是好?”
      “选择的权利在她手中。我会一直在她身边照顾她,如果她要离开我……我也只能认命。”冷如云神色逐渐坚定,叹道,“不过,即便如此,我也会在远处守护着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表哥,你对紫璇的这番心意,真是天地可鉴!”她极为动容,幽叹道,“希望紫璇恢复记忆之后,能想到和你在一起的美好,仍然选择你。“
      紫璇呆住了,眸中闪着点点泪光,喃喃道:“那时,冷大哥明知道我可能会选择师兄,他还一心为我……他实在对我太好了!”
      “其实你也明白,即使回到叶大哥身边,他心里也不会有你。”柳清商语重心长地劝道,“紫璇,表哥待你如此真心……希望你能好好珍惜!你和他的幸福,现在都在你手中!”
      紫璇柔肠欲断,愁绪万重,她又怎会不知选择冷如云,他们都会幸福?可是,她对叶尘枫早已苦恋多年,师兄妹之间,也经历诸多沧海变迁,有过误会也曾互相救助,多次患难相守。之前失忆也就罢了,现在既然已统统忆起,又怎能轻易放下?低垂眼帘,轻声道:“我是一个福薄之人,也许和冷大哥,只是有缘无份,也没有那个福分……”
      “你哪里福薄?只是你还没有想通罢了。”见她伤心落泪,柳清商也明白她的矛盾与痛苦,叹道:“我知道你也很难抉择。只愿你考虑之时,多想想这些日子以来你和表哥在一起的快乐吧!”
      紫璇只得点点头,黯然垂泪。

      众人习练破阵之法直到夜色四合,才回堂屋用晚膳。由于他们忙于练功,晚膳便由不会武功的丝竹和紫璇所做。在用膳之时,紫璇一直垂头不敢正对冷如云的目光。
      楚云深问道:“紫璇,寒露和清商呢?让她们先来吃点东西。”
      楚云茗接口道:“我刚刚去了药庐,寒露回房去了,商儿说她晚点再用。大哥,待会,我们给她们送过去吧。”
      “好。”楚云深心中感慨,如今强敌在前,毒阵难测,最是忙碌的,就是她们会医术解毒的二女了。

      当楚云深端着素食小粥回到房间,只见摇曳烛光之下,寒露正在翻看带来的包袱,一边蹙眉思索。
      他便取了床头的联珠锦青羽大毛斗篷,轻轻披在她身上,问道:“寒露,你连晚膳都不用,在看什么?”坐在她身畔。
      寒露翻着包袱中各件衣裳,道:“昨日我和清商在制药时,也商量过用哪种质地的布料来制作防毒的面巾。我看这些衣料,似乎都不适合。”
      “对布料之事,我也是一窍不通。”楚云深皱眉道,“你出身江湖,清商久在蜀中,都不擅长。不如,问问雨烟和孟姑娘,她们都是大家闺秀,应该善于女红。”

      于是当晚,在堂屋议事厅,寒露以此事询问雨烟丝竹二女。凌若夕和雲剑飞收拾完碗筷,也在侧旁听。
      雨烟沉吟道:“绫罗绸缎质地轻盈,用来做面巾最好不过。不过丝织品众多,绢、纱、绮、绫、罗、锦、缎、缂丝等等。如果是用来防毒气,也不宜过于轻薄透气。”
      “罗纱都孔眼过大,虽然透气,却无法防毒。”丝竹思索一阵,抬眸道,“在我看来,绢纺都用平纹,质地厚实却柔软,纹理平整缜密,用来做成防毒面巾,最好不过。”
      “不错。”雨烟点头道,“用平纹绢纺,坚韧不易断,又能透气。”
      寒露便做出决定。“既然如此,就依你们所言。待后日我们便派人去苏州市集购置,苏州本盛产绫罗锦缎,应该不难买到吧?”
      “当然不难。”凌若夕忍不住插口,她本是江南女子,自是非常熟悉。“平纹绢纺做工又不复杂,各大布坊应该都能买到。”
      寒露之所以说后日去买,是因为这日楚云深已派了两名锦衣卫手下出谷去给父亲送信。童鹤仙乃是御封“忠烈四大重臣”之一,如今仙逝,自然要禀告永乐帝。
      雲剑飞便自告奋勇。“白师姐,两位锦衣卫大哥后日才回,或者我明天出谷去买吧!”
      “你哪里分得清绢纺还是锦缎?我和你一起去吧!”凌若夕拍拍他,接口道,“毕竟我小时常和丝竹姐姐一起研究女红,虽然不精,也能辨别。”
      “你们出谷?”寒露一怔,忙道,“这可不行!我们还没有练成破阵之法,万一出谷之后遇到‘唐门’中人,那可如何是好?”
      凌若夕立即苦求。“白师姐!你就让我们去吧!我们也想为师父报仇出一份力。师父待我们真的恩重如山!”
      寒露拍拍她手,语重心长。“我知道你们俩都很孝顺干爹,但目前情势紧张,干爹拼却性命保护我们的安全,不让我们暴露行踪,我们怎能辜负他一片苦心呢?”
      丝竹也劝道:“是啊!夕儿,你听话,别让你哥哥担心。”
      “若夕,剑飞,你们好好练功破阵,将来一战,自然能为童前辈报仇。”雨烟也知他俩不快,柔声劝慰道。
      三女都一直反对,此事只好作罢,凌若夕撅嘴瞧向雲剑飞,两人只得点头答应,无奈长叹。

      这一整夜,紫璇再次彻夜难眠,独自抱膝坐在床上。白日柳清商的话,深深地震撼了她。冷如云一心为她,只默默守护,实在令人动容。这大半年来,和冷如云相处相知的一幕幕都又重新浮现脑海——
      初见时他怀抱婴儿的病容;两人假扮夫妻时的默契;重逢时他再见自己时诧异而惊喜的目光;在“望月亭”中,他爱怜地为自己披上披风;当红衣飞镖袭来时他的以身相护,揽着自己肩躲避毒烟的亲密……

      而此时的冷如云,也难以交睫入睡。
      为免扰他人清梦,他独自一人出屋,望见雲剑飞在水车畔来回徘徊,甚是孤独。
      他又不禁走向寒霜房间,瞧见摇曳的烛光之下,紫璇抱膝坐着的孤影,心中隐隐作痛,哀叹一声,继续向前,来到了那座凉亭之中。

      紫璇还在回想和他相爱之后的种种——
      而她中毒失忆之后,他衣不解带的照顾呵护;当自己发现白发时极度担忧,他用早生的华发来劝慰自己,自己问到他为何发愁时,他微笑道:“其实,自从和你相遇,我比之前快乐了很多。有你相伴,我又怎会再生白发?”

      紫璇眼波流转,轻声道:“如今你和我都有白发,我们……算不算是白头偕老?”
      他怦然心动,轻轻握住她手,温言道:“如果真能这样,实在是此生无憾!”
      紫璇嫣然一笑,轻轻靠在他肩头。“我也是。”
      当忆起那温馨甜蜜的一幕时,冷如云不由面带笑意,但随即想到如今她的疏远,更是心痛。

      紫璇也忆起后来“朱颜弹指老”毒发,她日渐苍老,泫然落泪。“冷大哥!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其实我还中了一种毒,才会越来越老……”
      冷如云轻轻为她拭去泪珠,爱怜横溢地凝视着她,神色凝重而恳切。“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对你,始终不变。紫璇,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最关爱的那个小姑娘。无论如何,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永不分离!”
      “冷大哥……”紫璇心中柔肠百结,扑入他怀中失声痛哭。
      在那段最为阴暗悲恸的日子里,是他对着自己衰老的容颜仍然不离不弃,无微不至地照顾自己。这份真情,自己若不以一生相伴相守回报,又该如何偿还呢?

      冷如云脑海中,也浮现出紫璇和自己真心相许之后粲然的笑颜:初见柳清商抱头痛哭时她浓浓的醋意;她体力不济时,自己抱她回房,在楚柳二人面前她毫不顾忌地搂住自己头颈,依靠在他身前……
      那时,她对自己是多么依恋亲近。可如今,她已开始疏远自己……

      来到谷中,叶尘枫一直黯然守护寒霜坟前。紫璇再三相劝,他仍然淡淡道:“你先回去吧!我想再陪陪寒霜……”
      当时的她只能默默离开,见到冷如云,上前唤道:“冷大哥!师兄他……好可怜……”倚靠在他身前泫然欲泪。
      冷如云轻轻搂住她,抚摸着她的柔发以示安慰。
      “看他这样我好难过,深爱的人早已不在身边了,只能守在她的坟前。”紫璇抬眸含泪瞧着他,深情地道:“冷大哥,我更要好好珍惜你。‘不如怜取眼前人。’!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不要像师兄那样,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傻丫头!”冷如云轻轻搂紧了她,柔声抚慰道,“我不会离开你,你也不会失去我。”
      那时的紫璇,靠在他怀中,有他真心守护,是多么甜蜜。

      当柳清商为他俩端来解药之时,紫璇娇柔无限地瞧向他。“冷大哥,我们干杯!”
      冷如云微微一笑。“好。”两人药碗相碰,饮下之后将空碗一对,还用衣袖为对方拭去嘴角的药痕,是多么情意缱绻。

      那日上山采药,冷如云施展轻功,揽着她一路脚不沾尘直飞而上,两人御风而行,相视而笑。
      后来他施展绝世轻功摘下“还魂草”,紫璇吓得心惊胆颤,撅嘴道:“你……你下次可别这样了……”
      冷如云轻轻为她拭去泪珠,柔声道:“别哭。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轻易做这么危险的事,再也不会让你担心。”
      她委屈点头,靠在他怀中,两人深情相拥。
      那夕他们留在崖顶观落日晚霞,赏清风明月。“我说过,不会离开你的。”冷如云握住她手,慨然道,“无论如何,我都会守护你。只要你愿意,我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
      原来,那时他就知道自己终会恢复记忆,会重新进行抉择啊!
      “我怎么会不愿意呢?冷大哥,你知道吗?从中毒以来,你寸步不离地陪伴着我,我的心里……早就都是你了啊!我们不是说过要白头到老吗?”那时的她满是爱意,情到深处,凑过头来在他面庞上轻轻一啄,又含羞退开。
      “紫璇!”冷如云搂紧了她,也在她额上深深一吻。
      紫璇伏在他怀中,轻声道:“冷大哥,我们一生一世,永不分开……”
      那日的夕阳晚霞和明月之景都是极美,美得那么不真切。当时,冷如云就隐隐感到这样的幸福毕竟短暂,他们的美好情意,海誓山盟,就如近黄昏的斜阳残霞,那将圆而未臻圆满的月色,或是陷入无边黑暗前的回光返照,或是最终功亏一篑的遗憾无奈,终将化为镜花水月,归于虚无,成为一生的感伤痛楚。
      那甜蜜的相拥和亲吻仿佛还在昨日,但如今想来,已是恍如隔世。想到这里,房里的紫璇和凉亭内的冷如云都哀然一叹。

      当童鹤仙去世之后,紫璇抱膝坐着自责哭泣。冷如云揽她入怀,柔声道:“放心!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紫璇抬眸含泪道:“冷大哥,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倚靠在他怀中低声哭泣。
      此时的冷如云才意识到,昨日她的主动投怀,已经是他们这一生最后的温存了!在今日清晨,她已开始明言忆起和叶尘枫的过往痴恋,已开始刻意远离自己……
      虽然她还言道没有忘记和自己的情意以及相守一生的承诺,但直言要慎重考虑将来是否还陪伴自己,她已深深动摇了啊!冷如云只感这冬夜凄寒的月光,映着自己相同冰凉的心境,将自己拉入了黑暗的深渊……

      冷如云在凉亭里足足伫立了一个时辰,待看到紫璇房里的烛光终于熄灭,他才怅然回到堂屋通铺。
      丑时已过,四处一片寂静,雲剑飞警惕四望,忽地发现有一人影从木屋内悄悄溜出。他顿时一怔。“若夕?”
      此人果然是凌若夕,只见她换了一身男装,“嘘”了一声,拉他到水车侧畔。
      雲剑飞更是不解,轻声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剑飞!我们现在悄悄出谷去买绢纺吧!”凌若夕悄声道,“要等那两位锦衣卫大哥后天回来,再出谷去买,要耽误两天时间。更何况,他们大男人也容易买错呢!”
      雲剑飞一愣,道:“但白师姐不让我们贸然出谷……”
      “不用担心!我已经在房里留了字条。我们连夜出谷,明日正午正好进入苏州城内,买完之后,到晚间肯定便能回来了。白师姐和我哥哥最多就埋怨我们两句,但我们总算也为师父做了一点事啊!师父死得这么惨,我们却躲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说到这里,凌若夕已盈盈含泪。
      自童鹤仙去世之后,她哭得两眼红肿,此时更是楚楚可怜。不知何时开始,雲剑飞一见她落泪就慌神,忙扶着她肩,叹道:“唉!若夕,别哭。你以前很坚强,最近真是越来越爱哭了。你说得对,我们应该为师父尽一些力。好吧!我们这就悄悄去吧!”
      见他终于松口答允,凌若夕破涕为笑。“剑飞!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
      两人四下瞅瞅,见无人发现,便拉着手双双飞起,施展轻功,朝谷口奔去。他们来时所骑的马匹,都放到后山食草,此时也不费时去找,施轻功奔去城内,回程便可买马归来。

      而次日清晨,丝竹起床之时不见凌若夕,发现了桌上她留的字条,忙唤凌子规过来。
      凌子规瞧着妹妹留下的“苏州绢纺,速去速回”八字,只能长叹一声。“这小丫头,从小就任性固执,现在一心为童前辈复仇,也是难怪!”
      丝竹担忧地道:“会不会有危险?”
      凌子规并不担心。“有剑飞陪着,你又说她换了男装。‘唐门’之人都没见过他俩,只有丁原见过两次,就算碰面,也不一定能看出来。算了,就让他们去吧。”
      他便将此事告知楚云深夫妇,寒露也感慨义父这一对少年弟子极为孝义,事已至此,只能静待他俩买绢归来。

      正午之时,雲剑飞和凌若夕便进入了苏州城,在熙熙攘攘的集市之中找寻染布坊。
      凌若夕见前方飘扬的彩旗之中,赫然有“苏锦布坊”的字样,喜道,“剑飞,快点!就在前面!”
      当她回头看时,却发现雲剑飞已进入街口一家苏州糕饼店挑选了糕点,她嗔道:“你在这里干什么?布坊在前面!”
      面对她的责怪,雲剑飞只微笑道:“你赶了一夜的路,定是饿了,我买点糕饼给你充饥。”他打开店家递来的食盒,发现里面俱是苏州名点。有形似海棠花朵的紫红海棠糕、有绵软甜香的金黄梅花糕,也有色泽淡红寓意极好的定胜糕,香脆酥松的蟹壳黄……
      凌若夕怔住了,原来他全是为了自己!奔袭一夜,此时方觉又乏又饿,不禁心中一甜,拈起一块海棠糕咬了一口,甜而不腻,仿佛一下子缓解了辘辘饥肠。“我还真忘了我们连早膳都还没吃呢!你也快吃吧!”说着,她也将一块定胜糕喂入他口中。
      她态度如此亲近,雲剑飞心中也是一暖,又递来一壶酒酿,道:“糕点太干,你再喝点甜酒酿吧。”原来,他还贴心地为她准备了饮品。甜酒酿也是苏州名饮,闻着酒香浓郁,并不是酒,混以干桂花朵,极为醇厚解渴。
      两人吃过糕点,饮下酒酿,果腹之后才去了布坊。苏州不愧为江南丝绸名都,很容易便买到了丝竹指定的平纹绢纺,凌若夕还选了晴蓝和浅灰两色。
      见任务已完成,雲剑飞长吁一口气,道:“若夕,我们回去吧!”
      “不急!”凌若夕又到布坊中的成衣铺里,挑选了一件长石黑的披风,给他披上。“你经常守夜,还是准备一件吧!”
      两人又去马市购得两匹骏马,奔驰出城。

      “忆仙谷”中。众人都异常忙碌。丝竹和雨烟在房中商量缝制面巾之法。
      紫璇去药庐帮助柳清商制药,只见她繁忙中嘱咐道:“紫璇,制这些‘雪玉回天丹’还需要一些白梅。你能帮我去摘一些吗?”
      “好。”紫璇便拎起药篮,离开药庐,走近后院。
      院中众人仍以五人之力破阵。由于两人不在,便由凌子规和寒露代替。仍然是楚云深和冷如云作为阵心,五人戮力相斗。
      楚云茗想到当年群斗丁天霸之战,道:“大哥,你还记得当年我们决斗前曾经由雨烟布下分组缠斗之法吗?”
      “不错。”楚云深点头道,“这次要破阵,也可以尝试此法。不过我们尚不知这个毒阵有何厉害所在,只怕到时还需随机应变。”
      “这是一定的。”上官无痕接口道,“不过我们也可以做好准备。还是先按雨烟当时所想来分组吧!”
      “这也很容易分。”寒露转向楚云茗。“云茗,我看清商的‘凌波神功’可以和你的‘青釭剑’刚柔并济。”
      凌子规也道:“不错。至于剑飞和若夕的双剑合璧,也配合默契,可攻可守,他俩自然是一组。”
      “好!”楚云深转向叶尘枫,嘱咐道,“那尘枫,还是你单独一组,见缝插针,随机应变吧。”
      叶尘枫点头答应。
      而紫璇站在一侧,却心中惆怅:他们都成双成对,唯有师兄形单影只……唉!她心中哀然长叹,忆起这两年来他一直郁郁寡欢,虽有自己相伴,但依然茕茕孑立。
      她在角落愁思万重,心绪恍惚,但这边院中七人已缠斗在一起。
      本斗得极为激烈,寒露代替柳清商,和楚云茗合斗楚云深,一宝剑一软索,一刚一柔,楚云深本不是对手,但他们却假想他剑上身上皆染剧毒,出招甚是小心,不与他接触;叶尘枫和上官无痕也合斗冷如云,他以一敌二,仗着绝世轻功灵动和“绝情剑”,竟丝毫不落下风。
      就在这时,冷如云一个翻身,无意中瞥见紫璇呆立在那处角落,神色落寞,似有所思。他不禁一怔,手中招式微有凝滞。
      此等破阵机会叶尘枫怎会放过,一招“顺水推舟”出掌虽慢,掌风呼呼,来势汹汹,拍到他小腹。冷如云此时本怔忡出神,眼见他一掌就要击到自己,恍惚之下“无情剑”一转,将叶尘枫右肘处划下一道血痕。
      他心思恍惚之下,这一剑完全出于身体本能,不受控制地自然使出“绝情剑法”中的“郁郁寡欢”。
      “师兄!”见叶尘枫受伤,紫璇大惊失色,扔下药篓直奔过来,扶住叶尘枫手臂,面色惨然。
      冷如云这才回过神来,忙道:“叶兄!对不起,我……”
      叶尘枫伸手一挡,道:“阵中相斗,刀剑无眼,冷兄不用自责。”
      众人也忙收招过来。寒露仔细察看一番,道:“无碍,若不是宝剑锋利,都不会受伤,去包扎一下就行了。”
      “我那里有剑飞给的点苍‘风灵续创膏’。师兄!我去给你包扎吧!”紫璇说着,就扶他往寒霜房间走去,自始至终都没有向冷如云望一眼。
      众人都是一怔。楚云深和寒露对视一眼,均觉眼前的紫璇和之前苦恋叶尘枫时很像,对他极为紧张重视,甚感不妙。
      凌子规也瞧向冷如云,只见他神色郁郁,一阵咳嗽,也不似这段时日的神采飞扬,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个抑郁成疾的“无情剑客”。
      紫璇也听到身后冷如云的咳嗽声,心中也是一颤,眼泪渐渐涌入眼底。

      雲剑飞和凌若夕双骑并驰,已到苏州城郊。此时,已是夕阳西下,距“医仙谷”尚有二十余里。
      突然,凌若夕所骑之马嘶叫一声,摔倒在地,她一惊之下,左手在地上一撑,一跃而起。原来是有人设下了绊马索!
      “若夕!”雲剑飞大惊,忙翻身下马,拉住她手臂。“你怎么样?没事吧?”
      凌若夕只感左臂一阵疼痛,应该是方才跌马时受了微伤。
      就在这时,周围寒风大作,定眼一看,从旁边树丛岩石之后涌出数十人来。
      雲剑飞推开凌若夕,长剑出鞘,剑风凌厉,含有全身内力,剑气过处,来人纷纷踉跄后退,枝叶剧烈摇动。此招名为“天罗地网”,乃是上官家绝招,之前上官无痕已传给了他。以无形剑气结成的罗网,足以伤数人。他见来人众多,便抢先使出这一招重创多人,毕竟他修为有限,此招功力也仅发挥五六成,否则来人受伤者更多。
      只听一声尖利的长哨声响起,来人即使脚步虚浮,也将二人迅速围在圈内。二人对视一眼,连忙背靠背而立,警惕地注视着来人。
      只见四名男子从人丛之中拂众而出,为首者正是丁原,讪笑道:“小兄弟,凌姑娘,真是久违了!凌姑娘这一身男装打扮,更是英姿飒爽啊!”
      “丁原?”凌若夕一愣,啐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丁原冷笑道:“这几日,我们都在到处找你们,可真是天可怜见,让我在苏州集市偶遇你们!”
      原来,两人在苏州集市购置绢纺之时,被在对面酒楼窗台边饮酒的丁原发现。他们的确小觑丁原了,虽然他只见过他们两次,但为人精明,过目不忘。即使凌若夕改换男装,他也一眼认出,便派人跟踪,在此处僻静之所安排了绊马索,将他们阻下。
      在凌若夕和丁原斗嘴之时,雲剑飞却观察着另外三人。一人作儒雅文士打扮,却手持长剑,两人则着玄色道袍,一个俊目尖脸,一个豹头燕颔。他立时认出,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青城’的松涛道长和松柏道长,上次一战,两位手下败将又去哪里修道了啊?”
      在数月之前,松涛松柏二人假说“烟雨图”乃是他“青城派”先师遗物,被凌子规兄妹当场揭穿,大战一场,却败在上官无痕等人手下,颜面无存。此时雲剑飞再次揭开疮疤,令松柏道人怒不可遏,叫道:“臭小子!上次我们是一时失手,这次就是来报仇雪耻的!”
      “师弟,不要冲动!”松涛道人冷笑一声,向二人道,“我还没来介绍呢!这位,是‘华山派’寇掌门。近日我们和寇掌门研习阵法,颇有小成,知道雲兄弟武艺高强,特地来请你们试阵!”
      此言一出,雲剑飞和凌若夕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
      凌若夕怒道:“就是你们,用这个破阵法害死了师父!”
      丁原和他们三人也对视一眼,冷笑道:“这么说来,那个老乞丐果然死了!他也算厉害,能在我们‘寒梅三心阵’中破阵而出,我们这么多人都没有跟到他!”
      凌若夕两眼发红,激动地叫道:“我要为师父报仇!”
      “若夕!”雲剑飞忙一把拉住她,低声道,“他们人多势众,别冲动!”他自己本是冲动少年,但和凌子规及上官无痕相处之后,心仰慕之,便学着他们的洒脱与冷静,一改自己的年少气盛。
      “就是!今日本来就是要用你们试阵,可别着急!”丁原哂笑道,“否则,待会你们死在阵里,我要问的话,可问谁去?”
      “你太过分了!”凌若夕怒气冲天,就要一跃而起,被雲剑飞死死拉住。
      丁原冷笑一声,问道:“你们是不是已经和小师妹他们会合了?她的伤好了吗?现在在哪里?”
      雲剑飞心念一动,微笑道:“我看之后丁姑娘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哦,对了,我应该称呼她‘上官大嫂’才是。”
      丁原一听“上官大嫂”四字,脸色骤变。
      凌若夕看在眼里,也明白雲剑飞之意,接口冷笑道:“是啊!雨烟姐姐已经和上官大哥成亲了,这杯喜酒,他们可不愿请你!”
      丁原顿时怒火中烧,他苦恋雨烟多年,虽不得她青眼,但听到她已成亲尘埃落定,难免又妒又恨,转头道:“既然如此,不用多说!三位,布阵吧!”
      松涛道人和寇墨闻相视点头,同声叫道:“布阵!”
      “是!”周遭众人一齐大声答应,立刻快步奔驰,脚步一致,飞沙渐渐升起。当他们停下脚步之时,三十人已排成了梅花形状,花分五瓣,每瓣六人,均各持兵刃昂然而立。
      这个布阵方法,和两年前丁天霸的“寒梅双心阵”并无二致,不过花心部分,却由他们三人背向而立。丁原迅速退到阵外,而此阵却将他二人围在阵中。
      这一动手,双方一触即发。阵边的那些帮众分别来自“青城”、“华山”两派,个个挥剑攻击。他们出剑姿势、招式、速度无一不同,倒似一个人一般,不过,一片花瓣的六人长剑刺向的方位各有不同,有的指头,有的指肩,至下到胸、腹、腿、脚,无一不及,攻得当真滴水不漏。
      雲剑飞和凌若夕对视一眼,都明白对方目中之意,双剑合璧,以“凝霜剑法”对阵花心三人。
      此三人真实功力,均在二人之上,更何况以多敌寡?不过“凝霜剑法”的确精妙绝伦,二人心意相通,配合默契,多日前经童鹤仙指点更是大进。即使面对三大高手,身周还有众人偷袭,两人仍能互相守护救助,一时间不至于落败。
      丁原在阵外瞧着,也忍不住哼了一声。“这两个黄毛孩子,功力还真不弱!”
      雲剑飞剑尖从上至下,有如泪珠滴落,指向松柏道人胸口。此招“遗珠有泪”猝不及防,松涛道人见状一惊,右手一挥,拂尘急转,卷向他宝剑,这一招正是他“绕指柔”绝招“萍水相逢”。
      凌若夕竹棒趁机划一个圆圈,点向他右肋,正是“凝霜剑法”的下一招“蓝田日暖”。
      眼见二人就要得手,寇墨闻长剑从中伸出,剑光连挽四个剑花,剑尖直颤,犹如凤凰点头一般,由上而下连续刺向雲剑飞胸口,正是“华山派”绝招“有凤来仪”。这一招看似轻灵飘忽,但凌厉攻势极强。
      就这样,雲剑飞被逼得连续后退。三人成功将他二人阻隔开来,无法再合璧使出“凝霜剑法”,只能各自为战。
      松涛道人心胸狭窄,想到上次败在他们小辈手中,便趁机和寇墨闻合斗雲剑飞。雲剑飞虽然天资过人,毕竟功力有限,左支右绌,顿时落了下风。
      凌若夕以竹棒和松柏道人相斗,凭着家传点穴招数和“凝霜剑法”尚能勉强维持。
      松涛道人一个翻身,使出他的绝招之一“星罗棋布”。拂尘击向雲剑飞右腹,千丝万缕如星罗棋布一般,每丝每缕都含有深厚内力,殊不逊于宝剑利刃,中者无不受伤。
      而就在同时,寇墨闻正使出“白虹贯日”,长剑一抖,欺身上前,剑身中宫直进,刺向他心口。
      这两记杀招同时攻来,雲剑飞一惊之下,相权之下只能一剑格开寇墨闻的长剑。至于那万缕拂尘,只能硬抗下来。
      “剑飞!”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凌若夕已发现他极为凶险,情急之下不顾松柏道人的攻势,飞身过来,挡在他右侧,右手竹棒一挥,逼开松涛道人的攻势。但右臂上仍被这一拂尘击中,袖袂顿时撕裂寸断,鲜血溢出。
      于此同时,松柏道人的拂尘有如钢鞭一般,追袭她而来,重重击在她脖颈和后背之间,顿时,她身子不由向前一跌,吐出一口鲜血。松柏道人的拂尘里加入了诸多外功硬招,挥舞起来,直如钢铸铁造,有如一把钢刀,一柄铁索。此时他趁凌若夕一心为雲剑飞挡住攻势,便趁机偷袭得手。
      “若夕!”雲剑飞大惊,一把接住她,见她脸色苍白,呕出鲜血,心中一痛。
      凌若夕在他的搀扶下站定,一抹嘴角鲜血,倔道:“我没事!剑飞,我们再战!”
      “凌姑娘,你明知凶险,还以身相救,自己身受重伤。看来,你对这位云兄弟用情颇深啊!”丁原在阵外冷笑道。
      凌若夕受伤本重,右臂已无法抬起,听他这么取笑,脸上一红,左手抬棒一指,怒道:“你胡说八道!”
      自来之后,寇墨闻一直一言不发,此时也捋须叹道:“凌姑娘,你明知定会困死阵中,还能这么无畏,果然是女中豪杰!”
      “那又怎么样?”松柏道人喝道,“今天也是死路一条!臭小子,臭丫头!来啊!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雲剑飞和凌若夕也知破阵无望,既然他们起了杀心,那自己必定难逃一死。在危难之际,不禁四手互握,深情对望。
      凌若夕含泪道:“剑飞,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内心着实后悔,自己死也就罢了,为什么要拉他一起出谷?
      雲剑飞深切地凝视着她,难以自抑内心的激动。“不!刚才是你救了我!若夕,既然必死,能和你死在一起,我也此生无憾了!”
      “剑飞……”凌若夕泪光闪闪,心中涌出一股暖暖的柔情。
      二人深情对视,既然难免死战,都抱了必死之心。此时此刻,两人都忘了周遭的一切,忘了此时的危险,只将内心的真情用目光告知对方,思绪万重。
      第二十一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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