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非人类宿敌同居后》柚香可可

32、不爽 如果这就是

　　32

　　简劫呼吸一滞。

　　他最受不了卡洛厄用这种表情看他，心脏立时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简劫不得不做了个深呼吸以掩盖这件事：

　　"我知道，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

　　卡洛厄不为所动。

　　简劫只好说："002只是个AI，它的系统里植入了这个命令，为了维护联盟的利益，参与实验的所有人都被要求在战争结束后死去。"

　　这什么狗屁命令。

　　卡洛厄皱起眉，或许是他想骂脏话的意图太明显，简劫抢在他开口之前说：

　　“这都是之前的研究员植入的，你就算现在把002揍成渣，它的代码也不会变。”

　　所以省点力气吧。

　　这个道理卡洛厄自然明白，但他仍然觉得不爽，他看着简劫，试图从后者脸上找到一点因002而产生的愤怒或者烦躁，他失败了，简劫看起来很平静。

　　于是卡洛厄感觉心头那点不爽烧得更旺了。

　　他开口，想说你不必对每个人都这么好，有些人不值得你帮他们说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卡洛厄放下手，002一口气还没松完，就听前者问：

　　“所谓的基因工程到底是什么？”

　　这是卡洛厄第一次问这个问题。

　　他以前就知道这件事，但没了解过，过去的事已经翻页，需要把握的永远只有当下，这是赤星王储一贯的作风。

　　为什么虫族会入侵？为什么联盟想置简劫于死地？为什么简劫宁可被扣通敌的黑锅也不反驳？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天、后天、乃至未来一段时间的每一天，他们都会在一起。

　　他有无限的机会去了解简劫，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爱几点起几点睡，喝完水的杯子会放在哪里……直到他彻底摸透蓝星上将的生活习惯，再不动声色地融入其中。

　　卡洛厄有自信能做到这一点。

　　或许有朝一日，他们会在饭桌上谈起这个话题，然后自然而然地聊到过去，到那时，简劫能毫不介怀地将这些事讲给他——卡洛厄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但现在，他有些后悔了。

　　简劫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顿了顿，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002倒是先开口了：

　　【您没有权限察阅这件事......】

　　话语未落，它就感觉卡洛厄正用一种很不善的表情盯着自己，目光幽幽，警报系统又有响起来的趋势。

　　002默默关掉了麦克风。

　　"这事说来话长。"

　　简劫叹了口气。

　　简单来说，当时的蓝星已经被虫族逼到了悬崖边上，不得不尝试一些特殊手段来快速增加战斗力，基因工程就是其中一种。

　　特殊手段又要抢时间，到了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不可避免地涉及到一些违反人性的东西，蓝星当时的科技水平已经点亮了基因编辑，比如将鸟类生长翅膀的所有基因同时植入人体，就能培育出长着翅膀的人。

　　科学家们已经熟练掌握了这项技术，只是没有面向大众推广，他们一开始的想法，是将不同生物的特性和器官移植到士兵身上，再搭配上武器，以此打造出一支特殊兵种。

　　这个方法确实起效了，改造人军队几乎在整条战线上都取得了大胜，不仅在正面抵御住了虫族的进攻，甚至还剿灭了好几个虫巢。
　　这对当时的蓝星来说简直是里程碑式的胜利，极大振奋了人心，科学家们更是狂喜得不行，以为自己看见了战争胜利的曙光。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情况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虫族的剩余兵力似乎比他们预想的要多得多。

　　只一个晚上的功夫，虫族就又聚集起了数量更多提醒体型更大的军团，并且开始反扑。
　　铺天盖地的虫族蔓延在整片战场上，就算改造士兵能以一打十，他们的人数也还是太少了，在碾压的数量面前只能节节败退。

　　更绝望的是，虫族的数量并非是一时突增，它们的底气源于那强大到不讲道理的繁殖能力，纵使科学家们怎么加班加点，改造军队的数量也不可能与虫族的数量相比。

　　只要没有绝对压倒性的战力一口气铲除所有虫巢，它们就会一次次休养生息，然后卷土重来。

　　没有什么比看见希望后又失去希望更令人绝望的事了，基因研究员们几乎被这场打击击垮了所有心力。

　　直到一个人破罐子破摔地提出：如果他们可以将任何一种生物的基因移植到蓝星人身上，那为什么虫族不行呢？

　　抱着世界反正也要毁灭了的想法，科学家们用虫族尸体在小白鼠上尝试了一下，结果却令他们非常震惊，小白鼠的外表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但却具备了远超同族的力气和反应速度，与此同时，它们的毛发和皮肤里的韧性明显增强了几倍，这使它们依旧柔软，但却具有更强的防御力。

　　更令人惊喜的是，几乎是同一时间，隔壁针对武器的研究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研究出了微型能量核，极大地提升了武器的杀伤力。

　　这简直就像是命运在出手拯救蓝星。

　　"这不是挺好吗？"

　　听到这里，卡洛厄终于忍不住发问，

　　"你们赢了，成功打败了虫族，夺回了土地，为什么不能将这场实验公之于众？"

　　他不明白简劫为什么看起来如此悲伤，纵使蓝星上将把情绪藏的很好，面上分毫不现，卡洛厄也仍然从他比平时更快的呼吸频率里判断出了这点。

　　"……因为我们低估了两件事，虫族的基因比我们想象中更加危险，"

　　简劫没有在意他的打断，他的目光更多地落在002身上，像是在透过机器冰冷的屏幕看当初那段峥嵘岁月，

　　"而人类的贪欲也比我们想象中更加狂妄。"

　　向命运求助是有代价的，这份代价来的比所有人预料的都要早，蓝星刚从生死危机里缓过劲来，它就迫不及待地露出了獠牙。

　　那是一次人口普查，本意是为了统计战后幸存的人口数量，顺便排查下传染病，结果却令所有人大惊失色。

　　他们发现，新生儿的基因序列里，赫然出现了虫族的基因片段。

　　这是一件完全超乎常理的事，基因工程是只针对个体的实验，不可能影响到其他人，这些新生儿的父母都是没有植入虫族基因的普通人，他们的后代怎么可能会产生这样的突变？

　　这更像是某种科幻小说中的设定：在不知名的地方存在一个共同基因库，存放着所有蓝星人的基因，每次新生儿诞生就相当于一次抽卡，从库内随机抽取一定的基因组合起来。如果突变出新基因，就相当于往这个库里增加样本，样本的数量越多，被抽到的几率就越高。

　　当虫族的基因添加进来的那一刻，整个基因库都被污染了，只要抽卡的次数够多，总会有天生就携带虫族基因的蓝星人诞生。

　　"如果群众知道这些……"

　　简劫没有说下去，

　　毫无疑问，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秩序会瞬间崩塌，这件事与每个人息息相关，整个蓝星都有可能陷入恐慌中。

　　【所以这个秘密绝对不能被公之于众】

　　002接过了话题，

　　【研究发现，随着改造战士的死亡，虫族的基因序列出现的频率也大大下降，科学家因此推断，只要所有经过融合了虫族基因的士兵都死去，虫族的基因就会从蓝星人的基因库里消失。】

　　"……"
　　卡洛厄心头猛地浮现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这样的士兵，现在还有几个？"

　　"就一个，"
　　在他骤然冷下来的视线里，简劫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现在站在你面前。"

　　卡洛厄不说话了，嘴角绷紧成一条直线，目光下沉。他原本长了一张极具攻击性的脸，平日里嘻嘻哈哈惯了，倒真像是什么无害的金毛犬，此刻突然冷了脸，立马就显出一种锋芒毕露的凶意，

　　简劫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见卡洛厄沉默，002以为他被说服了，正准备把矛头对向简劫，却忽听前者冷不丁开口：

　　"我还是没法接受。"

　　【这是为了大众的利益和未来。】

　　"不觉得可笑吗？"卡洛厄反问道，“我不管这是代价还是别的什么，既然他们是为大众利益而死，那起码也要让大众知道，是谁在为他们流血牺牲。"

　　【公布真相不利于维持秩序......】

　　“到底是不利于维持秩序，”
　　卡洛厄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它：
　　"还是不利于维持某些人的统治？"

　　“卡洛厄......”

　　简劫叫了下他的名字，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小，落在赤星王储耳里，就像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002没有回话，或许是AI的数据库里没有记录该如何回答这种问题，它只是一板一眼地强调：

　　【无论如何，只有牺牲上将，才能保护全体蓝星人，并且按照原计划，他本就应该死在战争结束前。】

　　这话直接踩中了卡洛厄的逆鳞，

　　他又不可避免地想起在联盟里听到的那些话，心情顿时变得更糟，偏偏002还在耳边叭叭来叭叭去，卡洛厄终于受不了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猛地拽住002的电线——

　　"卡洛厄！"

　　简劫瞬间抓住湛蓝星，身体往前冲了一刹，却又很快停了下来，

　　卡洛厄没有扯断那些电线，而是像提起人的衣领那样把002提了起来，一双赤瞳被愤怒淬得发亮。

　　凭什么啊？

　　他想，

　　凭什么那种只会蚕食他人胜利果实的小人可以被万众簇拥，简劫这样牺牲一切的大功臣却要被迫沉默着死去？

　　如果这就是正义给出的答案，那这世道未免有些太过荒谬。

　　从002被拽起的那一刻，房间内的警报系统就被触发了，整个实验室一片红光，它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怂下去，反而是用那只像素电子眼平静地看着赤星王储，一副要杀要剐都无所谓的态度。

　　但卡洛厄却没有因此而更加生气。

　　他盯着002看了一会儿，忽然冷笑一声：

　　"那你有没有想过，要是虫族再入侵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