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原野》欲易

4、气味 这几天温度

　　这几天温度急转直上，刮到脸庞的风像是夏日来临前的嚣张叫嚣。

　　易洋在这种稍热的风里想到了原野。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一周，不见的日子也没怎么聊天，顶多互相分享一些搞怪memes，大多关于摄影，易洋很想挑起除这以外的话题，希望能更了解原野一些，去过哪里？喜欢什么？为什么喜欢？太多太多的好奇，但害怕原野这样的成年人看重隐私，导致失去成为朋友的权利，于是易洋只能很卖力地表现自己，企图诱导他触景生情，讲出点故事。

　　yy：你闻到花香了吗

　　易洋在放学路上又闻到了深山含笑的淡淡香蕉味，觉得可能是个好话题，给原野发了过去。

　　YY：没，倒是听到最近空气很吵闹

　　刚刚在路上听到有人约着去最新开的水上乐园，易洋觉得这是用掉一起出游约定的好机会，于是打消顾忌，犹豫片刻就做出决定。

　　yy：要不要一起去水上乐园？

　　YY：要不一起游泳

　　两条信息几乎是同时出现在屏幕上，这种心有灵犀让易洋觉得很幸福，好像两颗糊涂的行星终于发现自己原来有引力，参悟了些许宿命。

　　中午订下的约定，很顺利地，易洋两点半就在校门口见到了行动派原野。

　　原野开着辆些许泥泞的越野，停在路边，黑色渐变的前车窗隐约能看清他的脸，里面更朦胧，烟雾缭绕，飘到窗外消失不见。原野在抽烟。

　　易洋小跑过去，拉开副座车门，把卸下的背包搁在腿上，原野掐灭了烟，微微哑的嗓音说：“背包可以扔后面。”

　　于是易洋看向后座——两根鱼竿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斜卡着，同样斜卡着的还有一个吉他包。座位上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巨大黑包，几乎没有再放一个同体积包的可能性。

　　好在易洋的包相比之下还是小了，可以轻松放下。

　　易洋伸长腰放好书包，扭头问：“后面放的是钓鱼用具吗？”

　　“嗯。还有些露营的东西。”

　　“你还会弹吉他？”

　　“会点，这东西很好玩。”原野轻笑了下，易洋看出了点神秘。

　　到了乐园，易洋换好泳衣走出浴室，不出所料地看见了又穿着炫彩花裤衩的原野，颜色跟水上乐园完美融合。原野冲易洋招手，蓝色头发跟人一样耀眼，让人的心被某些东西充满。

　　他们泡在比体温稍凉的水池里，湿透头发的水随着时间被太阳缓慢蒸干，没有多说话，也并不觉得尴尬，如多年老友一般。

　　“你闻到什么花香了？”原野突然问。

　　“深山含笑，知道吗。”

　　“听名字感觉很好闻，能形容一下吗。”原野很好奇，坐近了些。

　　“是一种很好吃的香味，跟香蕉差不多。”

　　原野长长地“噢”了一声，思考了片刻，说：“说到香气，你知道香椿吗？”

　　“听说过。”易洋摇摇头，湿漉漉的睫毛和漆黑的眼睛面向他。

　　“我简直超级讨厌吃香椿，是一种闻到就会干呕的食物，但是我很喜欢闻它，闻那种臭臭的味道，而且得是新鲜的。我是不是有什么怪病啊。”原野捋了捋还在滴水的蓝毛，语气促狭又缓慢地说。

　　“很多人都喜欢闻大货车尾气。这不奇怪。”易洋认真地盯着挂在他发丝的水滴回答。

　　“我还很喜欢汽油和柴油发电机的味道。”原野干脆背靠泳池，双手搭在池边，看着易洋。易洋把手撑在池底，躯体正在水里自由地漂浮，目光也漂浮，好像正在想很远的事情。

　　他内心很丰富，应该。这是原野对易洋的第一个认识。

　　原野想唤回易洋的意识，于是接着说：“你有见过榨油吗，就是乡村里用铁锤撞击，然后榨取菜籽里的油脂，那是一种非常香的味道，如果阳光从门口倒进去，就会从空气里看到油，很香很香。”

　　易洋愣了一下，然后眼神发亮地说：“我闻到过，这里面还会有柴房干草的味道。”

　　易洋从原野的描述里想起了他初中时喜欢的男孩，跑操时和朋友走在他前面，阳光洒下来，从空气里看到亮晶晶的灰尘，好像能从中闻到暖棉的香。原来原野也是联觉发达的人，只从外表看，易洋原本觉得他是那种只追求刺激的钝感型人类。

　　“猫屁屁也好闻。”原野又说。易洋觉得他又在使坏，于是损他：“□□腺？你口味真重，不会是抖M吧。”

　　“我给它买的猫砂很香，所以它屁屁是香的，有机会带你闻闻。”

　　“好哦。”易洋回答。原野觉得这样显得好乖，没忍住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两把，易洋也没有躲开，没什么情绪的眼睛转过来看着原野。

　　原野被看的心一软，从水池里站起来，说：“泡这么久了，我们去玩滑梯吧。”

　　易洋起身，湿淋淋的身体沾着水珠，闪闪发亮，细韧的腰身上两边凹进去两条线，肚脐是第三条线，很流畅，很美，原野很想试试从他胸下沿着线摸到胯骨，应该很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