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嫁给恶霸后》月从西来

7、兴荣赌场 是城南

　　是城南小巷里卖煎饼的刘婆婆。

　　柳寻商赚不到钱饿肚子时，总是她心疼地唤她去店里，偷偷塞给她饼子吃，还是带馅料的。

　　她怎么来药铺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柳寻商几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柔声提醒道：“这儿有个门槛，您小心点。”

　　“谢谢你这个小丫头。”刘婆婆借柳寻商的力跨过门槛，扶扶臂弯里的菜篮，笑眯眯地道谢。

　　“几天没见刘婆婆不认识我了吗？快看看我是谁呀？”

　　刘婆婆诧异抬头，不敢相信地眨眨眼，然后指着她确认道：“你是柳寻商那丫头？”

　　柳寻商还未答话，刘婆婆胳膊上挎的菜篮子迎面砸来。还好柳寻商身手好，反应迅速地躲过。

　　“刘婆婆，你……”

　　“你什么你，能嫁给赵瑜青的能是好玩意？”往日对她慈眉善目的刘婆婆此刻已是怒气沸腾，弯下腰不住地咳嗽，“亏我老婆子以前对你不错，现下想想真是瞎了眼啊，被你乖巧的样子给骗了。”

　　柳寻商对这莫名的指责感到茫然，呆愣了片刻上前欲扶她，被刘婆婆扯住甩开。

　　药铺里许多人的目光纷纷朝此处望来，议论纷纷，柳寻商悬在半空中的手微微蜷缩，然后默默收回，敛下眸中所有情绪往外走。

　　倏尔，肩膀被一僵硬物体狠狠砸中，柳寻商定定盯住地上滚落一段距离药杵，眸中笼上一层灰色。

　　身后的议论声更大了些，柳寻商清楚地听到她们欢笑道：“砸的好。”

　　“就知道捡高枝攀，该。也不看看那高枝是不是烂的。”

　　……

　　自昨日柳寻商嫁进赵家门，没有传出她被赵瑜青欺负的流言后，从前还心疼她的人立刻改变态度，都道是她想攀富贵，自愿嫁入赵家。

　　尤其是今日药铺，柳寻商面上无自哀之情，连笑容都比往日灿烂几分，很难不让人的心偏向流言几分。

　　“寻商，小心。”李经义大喊着。

　　更多的东西朝柳寻商砸来，或是一包没多少重量的药材，或是用以坐歇脚的木凳。

　　“别砸了，寻商她也没选择的余地。”李经义匆忙地穿梭于激情澎湃的病人中，但他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才拦下这个，那个又扬手扔去东西。

　　李经义抚掌叹息，气喘吁吁地警告道：“谁在乱扔东西请自大门离去，我们不治无理取闹之人。”

　　但此刻的他们那里听得进去话，李经义才开了个头，剩下的话语便已淹没至鼎沸人声中。

　　李经义求救般地看向师傅，企图让他来发话结束这场闹剧，却见有人拿起桌上花岩石所制的镇纸，奋力朝柳寻商掷去。

　　镇纸材质极僵硬，几乎如石块，万一砸中头是要出人命的。

　　但现下已来不及伸手阻止，李经义只能眼睁睁看着镇纸离柳寻商越来越近。

　　幸而一道人影从旁出现，将柳寻商拉向一旁躲过危险。

　　李经义重重松口气，快步跑出药铺，“寻商，你没事吧？怎么不躲开？”

　　他行至离柳寻商不远的地方愕然停住，不止他，所有朝柳寻商扔东西的人都停住了。

　　其中不乏有认识赵瑜青之人已开始全身颤抖，默默往后躲，企图趁乱溜走。

　　“没事吧？”赵瑜青扫视一圈焦虑不安的人群，他们此刻脸色苍白，一直在四处张望，仿若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明明砸人是他们，动静闹得他坐在马车上都能听见，现下怎么搞得好像是他俩欺负人一般。

　　“你…你想做什么？”见赵瑜青眸光微深，若有所思，恐思附害人之意，李经义鼓起勇气上前斥责说：“你离她远一点。”

　　伸手去拉柳寻商，她木然地转过头看向他，没有丝毫流连的抽出胳膊，“李大哥，你如今离我远一些为好。”

　　柳寻商不想因为自己而让李经义也遭受这种万人嫌弃的场面。他是治病救人的大夫，立下无量功德，不能因为她臭了名声。

　　说罢她又拉住赵瑜青的衣袖，扯住他往马车处走，“快走吧，留下等他们砸你啊。”

　　“寻商。”李经义缓缓握紧乍然无物的手心，神色很是受伤。

　　他从来没想过，当自己与赵瑜青分站两边时，她选择的会是赵瑜青，非是相伴多年的自己。

　　即便他恶名昭彰，她还是当着他的面抓住了赵瑜青的衣袖。

　　这一幕的冲击力比杀了李经义还让他感到难受。

　　赵瑜青眸色低垂，反握住柳寻商的手，浅笑道：“你说对了，我就是下来让他们砸的。”

　　柳寻商愕然地望向他，一时望了动作，眼睁睁看向他一步步走着，踢开前方挡路的各式物品，停于离门口三步之远的砖石地。

　　屋内众人齐齐往后退，额上布满豆大的汗珠，更有甚者已开始大口喘息，一副吓到极点的模样。

　　再配合不远处已将手按上腰间刀柄的赵家护卫，他们浑身抖如筛糠，已跪下准备求饶。

　　岂料往日行为恶劣的少年此时淡然轻笑，恍若春风拂面，秋水荡漾，朗声道：“我就站在这，大家想砸便砸。”他回头望一眼双唇泛白的柳寻商，“只有一点，别再牵连旁人了。”

　　“不不不……”屋内众人更加惶恐不安，连说话也不利索，声音直发抖，尽力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惧情绪。

　　“真不砸？”赵瑜青挑眉，复又问一遍。

　　众人齐齐摇头。

　　赵瑜青不再多言，利索地转身吩咐齐洲给在场之人一人一块银锭作安抚后抓住柳寻商上了马车。

　　赵瑜青也不傻，他又没真做那些恶事，怎么可能真站那儿任他们砸？他观那镇纸的重量，从空中扔来怕是能将人脑浆砸出来。

　　他们着实狠心，却也着实可怜。

　　这事不解决，柳寻商心头就永远会有一根刺，瞧她的性子，怕是晚上睡觉都不能安心。

　　再者原主也该为自己的错事做出弥补，银钱虽不能买万物，但好歹能让他们治病不再畏手畏脚。

　　赵瑜青瞄一眼柳寻商手中攥紧的药瓶，理理衣裳袖子，叹道：“看来这药我无福消受，你自个儿用都不够。”

　　柳寻商没动静，连朝她瞪眼都没有。

　　赵瑜青不太习惯地换个姿势，将受伤的肩膀靠在软枕上，以面对柳寻商的方式轻轻点了一下她的手背，“怎么？生气了？”

　　“没有。”

　　柳寻商将手移开，自马车小几上拿块桂花糕放入嘴中咀嚼，待甜食自口腔滑入胃中，抚平心中郁结后才开口道：“我不恨他们。虽已十年未见启蒙先生，但他教我的一句话我一直记得。”

　　柳寻商端起茶盏润润喉，偏头认真道：“不与百姓争长短。”

　　又咬上一口桂花糕，怕赵瑜青不清楚，她还特地解释道：“因为寻常百姓为生计忙碌非常，能吃饱穿暖已是他们最大的愿望。已无闲钱入学堂识文断字，即便能识几字，懂几句圣贤之言，也体会不了其中的意思，所以他们愚昧。”

　　“士农工商，其中另外三者皆依农而存。我们在他们的基础上去明白更为宽阔的道理，应当心存感激。不得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去批判他们的认知，所以他们恨我，砸我皆缘于心中喜怒。若说我该恨一个人，那人也应是你。”

　　见柳寻商忽然将话题转向自己，赵瑜青差点被口中茶水呛住。

　　匆忙放下茶盏，赵瑜青轻抚胸口，若无其事地以丝帕擦掉唇边水渍，只坐的离柳寻商远了些。

　　他微妙的举动尽数入柳寻商眼里，她忍不住噗嗤一笑，心情很好地晃荡着两条细腿，打趣道：“怕什么？这儿又没有菜刀，我没趁手的工具砍你胳膊。”

　　赵瑜青挺直了脊背，“没怕啊，我肩膀疼，换个坐法。”

　　柳寻商又是一阵低笑，犹如泉水般清澈的眸子更加明朗，“你不觉得他们对我的敌意太快了吗？”

　　“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一个地方——兴荣赌场。他们故意派人制造谣言，以勾起百姓对柳寻商的敌意。

　　虽然不明白他们如此做有何意义，但肯定还是冲着赵瑜青来。

　　柳寻商将双手放在太阳穴处轻轻揉捏，不耐地道：“本来他们对付你这事我就不想管，何必非要把我牵扯进去。”

　　这下不想管也得掺和掺和了。

　　赵瑜青手指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轻叩小几，脸上仿若被厚重的迷雾所遮，呈现出难以辩识的复杂之色。

　　良久，他道：“或许，对方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并非是冲我来，而是冲我身后的赵府，更或者是河清赵氏。”

　　“背后有这么多门道？”柳寻商咋舌，“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兴荣赌场是南方湖州规模最大的赌场，每日进出人数几乎占湖州六分之一的人口。可以说湖州城内，未进过兴荣赌场的男人少之又少。它害的人可比赵瑜青多多了，如今何必充什么正义之士来为民除害。杀人的法子还如此……”

　　赵瑜青拧紧眉头，思索半晌后寻出一恰当词汇，“迂回。”

　　昨日午后，柳寻商睡觉之时，赵瑜青就躺在地上思索。杀人的法子多了去，怎么非要用息雨草这等费时费钱的法子。

　　要知道赵府虽倚河清赵氏在京都的名望称霸湖州，也到底是一介商户，行事越不过官府。

　　尤其原主行事愚蠢，嚣张跋扈，很容易往套里钻，多的是法子快速解决，还能不让血往自己身上溅。

　　这一切的答案只能是因为原主另有大用。

　　柳寻商有些困惑的歪头，她现下有些听不懂他说的话了。

　　但有一件事极为重要，比赵瑜青还作不作恶更重要。

　　“兴荣赌场该从世上消失。”柳寻商握紧拳头，咬牙道。

　　若不是兴荣赌场趁父亲失意之时以各种手段诱本就心志不坚的他输完积蓄，舅舅不会置她们于不顾，母亲不会郁郁而终，她也不用活的那么辛苦。

　　“斩草需除根，万事需得想好计划再行事。”

　　赵瑜青从袖中抖出湖州地形图，给柳寻商指出兴荣赌场所在位置，位于湖州风景极好的越河边，周围百里的商铺无人卖东西，里面全是兴荣赌场开设的小赌局。

　　只有携银超百两之人才有资格进入七层楼高的兴荣赌场。

　　“这样大又优越的地段可不是什么商人都能拿到的。”赵瑜青手指平移，指向不远处赵家的商铺，“这个铺面还是我父动用河清赵氏的人脉才拿到手，且还没这块地大。”

　　虽是有意比他们小上几里地，不将自己置于众矢之的，但也侧面体现了兴荣赌场圈地时有多无顾忌。

　　“你是想说他们身后有官府之人狼狈为奸，而且官还不小？”

　　这般嚣张必有依靠。

　　赵瑜青欣慰地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那我们现在应该先做什么？”

　　“等会你就知道了。”赵瑜青手指一卷，将地图重新塞回袖中，闭目养神，唯留默默梳理二人谈话信息的柳寻商直薅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