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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欺骗 柳寻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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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寻商再醒来已是傍晚,宛如水墨画的青黛色在人间铺开,静等夜幕一点点爬上天际。
二人皆饥肠辘辘,沉默地坐在桌边用膳,正巧赵锡金派人来告知今日玉佩之事全乃兴荣赌场二当家所为。
他记恨赵家抢他布庄生意,才故意找人来赵瑜青大喜之日闹事,想杀杀赵家的锐气。赵锡金已让其付出代价,特派人告知他们不必再气。
等人走后,柳寻商询问道:“竹韵那事呢?难道也与这兴荣赌场的二当家有关?”
“等会不就知道了。”赵瑜青神秘一笑,霭色的眸子划过一道微不可见的寒芒。
柳寻商狐疑地歪头,正欲开口询问,门外有人快步走进来,面色沉静,唯嘴角止不住的上翘。
“公子,竹韵果然有鬼。她一路上神态诡异,小动作颇多,时不时探头四处张望,还挺警惕。走进杏仁巷后还故意在迷宫般的小巷子里转悠了几圈。幸好小的脚力好,没跟丢她。最后见她提裙走进一间钗环店。”
“小的牢记公子嘱咐,没进去,只分别派人看守出各道小门。她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后从南边角门离开,径直回到家中,再没出过门。小的还着人在四周打听,说这钗环店生意并不好,只有几位常客光顾,竹韵正是其中之一。”
此人名齐洲,乃赵锡金精挑培养出的护卫,武功高强,忠心耿耿,原想着培养成赵瑜青的心腹,不仅可保护他的安全还能适时劝阻他的胡作非为。
岂料赵瑜青放肆惯了,他只想将齐洲当作打手,根本不想听他在耳边像个苍蝇一样嗡嗡叫,碍着父亲的面子只将人打发去院外看门。
赵瑜青需用人,脑中转了一遍也就此人能用,其他跟在他身边的心腹皆是一群没能力的混混,成不了大事。
赵瑜青问道:“可探听出钗环店是谁的产业?”
“具体所属是谁还没查出来,但房屋地契却是与兴荣赌场有关系。”
再次听见兴荣赌场这个名字,赵瑜青那双深邃的眸子倏然一亮,渗出一抹冷意。
在柳寻商送她出门时他秘密吩咐齐洲将其跟紧,若竹韵并未去其他地方便一直隐在暗处,确保她全家平安离开湖州。
可惜这个竹韵还是不甘心啊。
赵瑜青见识多了罪恶深重之人在法庭上或是振振有词的辩驳,或是声泪俱下地哭诉委屈,她的演技与他们相比显得十分小儿科。
她这点把戏也就只能骗骗……
赵瑜青偏头看向柳寻商瞬间凝固的笑容与缓缓皱紧的秀眉。
“她骗我?”抓不稳的筷子自手心脱落,重重砸在餐盘之上,她声音微弱,带着浓烈的无助,好似被放逐于孤岛上的海鸟,反复盘旋却寻不到一个同伴。
柳寻商不傻,她听的懂这番话。竹韵并没有回到马上回到家中,而是转头去了她与背后之人联络的接头点。
所以她之前说什么要安稳过日子的话都是假的,她在骗她!
赵瑜青一颗心霎时软了下来,伸手抚过她的发丝,像对小猫顺毛般柔声道:“别气,她差点连我都骗过了,你相信她也算情理之中。”
“她骗你也就算了,怎么能骗我?”柳寻商喃喃道,“亏我还……”
柳寻商及时吞下未尽之言,只抬头飞快地瞟一眼赵瑜青。
“亏你还又给她塞了三张银票。”赵瑜青开口替她说完。
柳寻商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偷拿前的小动作太多了,我不想注意都不行。”他明明已经尽力不朝柳寻商处望去,但她那如风车般四处乱转的眼珠与做坏事前搅动的手指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
“哼”,柳寻商软糯地鼻音溢出,片刻又郑重道:“还是得拿到证据才能下定论,我们不能随便污蔑别人。万一她只是想去买一根簪子呢?女孩子家爱美也很正常啊。”
说到最后柳寻商声音低到几不可闻,这话说的她自己都没底气,肯定又会被人说蠢了。
出乎她意料的,赵瑜青赞同地点头,嘴角微微上翘,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犹如初春温润的风,沁人心脾。
“最迟明日,答案自会上门。”
柳寻商眨眨眼,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又有一小厮进屋禀报,“夫人,竹韵在门外求见你。”
“来的这么快。”赵瑜青咋舌,双眸微微一沉,神色几番变换。
对于欺骗她的人,柳寻商着实不想与其有过多牵扯,当即回绝,“不去,我现在不想见她。”
“她说有很重要的话要与您说。”
“说了不去。”柳寻商不耐烦地道。有什么话等调查清楚,确认她没骗她之后再说吧。
这不去肯定会让她看出端倪来,到时候再想找线索揪出幕后之人可就难了。
齐洲急得想插嘴劝说,被赵瑜青一个眼神制止住。
柳寻商这人吃软不吃硬,齐洲性子太急,说出的话肯定不中听,别把她惹生气就不错了。
“结果不是还没出来吗?她此刻或许很需要你的帮助。”
柳寻商眼睫微颤,亮如星辰的眸子闪了闪,当即起身往外走去,“帮我带下路。”
“齐洲。”喊住欲跟上去偷听二人对话的齐洲,赵瑜青温和地笑笑,“你今日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
第一次被赵瑜青出言关怀,齐洲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赌场之事需要告知老爷吗?”
“不用,父亲每日操持偌大的家业已是分身乏术,这点小事就别去打扰他了。”赵瑜青转动手中杯子,含笑道。
老实说,齐洲很慌,他印象中的赵瑜青从来不是一个聪明人,别一不留神把自己的命给折腾进去。
于是他再顾不上其他,提议说:“兴荣赌场的人居然敢加害公子,实在罪无可恕,是否需要给个教训?”
“不必。”收敛了笑意的声线里倏尔多了几分低沉清冷,“齐洲,我作的孽够多了。”
齐洲一愣,脸上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好半晌才缓过劲来,垂首默默退出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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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点点,月团团,清辉照西楼,花影摇朱阁。
竹韵站在角门处烛光下,整张脸藏于阴影之中,尽管如此柳寻商还是注意到了那颗划过脸颊的泪珠。
心猛地一沉,柳寻商暂且将怀疑抛却脑后,小跑至她身前,为她轻柔地拭去泪痕。
竹韵如寻到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住柳寻商的衣袖,颤声道:“寻商,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你的,你能不能收留下我?我实在无处可去。今日我才明白原来至亲的家人也不是全然靠得住的。”
“给你的银票呢?拿着它们你也能好好活下去,何必待在赵府?”柳寻商用力扶稳她软下去的身子,开口问道。
赵府是她好不容易逃离的深渊,按说无论如何走投无路都不该回来才是啊。
一提银票,竹韵的眼泪便如断线的珠子般掉落不停,柳寻商手忙脚乱地拿出手帕,一边为她擦拭,一边宽慰地轻拍她的背脊。
“都被她们拿走了。”竹韵喃喃道。
“我去帮你抢回来。”柳寻商脑中瞬间闪过过去无数次与柳谷争执的场面,当即压抑不住体内怒气,要冲出去为竹韵讨个公道。
“不要。”竹韵仰起脸庞,泛着湿意,哽咽道:“她们毕竟是我的家人,那几张银票也算报答她们对我的养育之恩。寻商,你初来赵府,身边无人可侍奉,不知你可否愿意让我随侍左右?”
柳寻商烦躁地挠挠头,眼里透露出深深的疲倦,像是垂首于湖边的枯木,失去生命力的茎杆萎靡不振,一碰就会沉入湖底。
最后一句话一出,柳寻商就知道自己又被耍了。从来都是如此,她的善良与赤诚只是别人随手拿来利用的趁手工具。
柳寻商凝滞片刻,假装不在乎地伸个懒腰,打着哈欠转身往回走,“好困啊,不跟你啰嗦了。你想留下便留下吧,不必来伺候我,我习惯一个人。”
厢房外,柳寻商转悠几圈,借微风暂且吹散心中郁闷后才抬脚走入屋内。
“她想待在府中,我同意了。”柳寻商坐在桌边,双手捧脸,神情木然。
在赵瑜青的认知中,柳寻商该是鲜活的,潇洒的,如隐藏于密林之中生生不息的甘泉,终南山巅随风漂浮的白云,她身上不该出现如此颓丧的神情。
瞧着让他怪不舒服的。
“文以行为本,在先诚其中。寻商以诚待人,颇有文士之风。”
柳寻商蹙紧眉头,侧身直视赵瑜青,反问道:“既是文士之风,又为何如此多的人常利用我?”
“因为世上如你般坦荡之人太少。”
敛眸几瞬,柳寻商抓住他的衣角,“你呢?你会骗我,利用我吗?”
因为太过用力,她带有薄茧的指腹开始泛白,微微颤抖。
昏黄烛光下,赵瑜青展颜一笑,眼睛明亮而清澈,全身散发出一股子温和之意。
“当然不会。”
语调平缓认真,恍若许下不悔誓言。
“谁要你相信了,我随便说说。”
柳寻商偏过头去,长长的睫毛眨动起来,暗淡的眸子重新一点点的聚集起星光,明艳如夏日烟火,璀璨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