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手铐 ...
-
“别听她胡说,你最聪明了。”赵瑜青出言安抚道。
柳寻商冷哼一声,回转过身子看一眼竹韵,“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她为什么要杀你,而你又为什么说她差点杀你两次?”
“这个……说来话长,大夫来了吗?先让他闻闻药汁与衣裳之中同一味药材是何物。”
“你不知道?”竹韵忽而暴起,幸而柳寻商出手拦住,否则她定会撕碎赵瑜青。
赵瑜青往后移了移身子,“俗话说兵不厌诈嘛。”
竹韵冷笑,确实是她太急躁,以为计划暴露,粗暴地打算拉赵瑜青一起下地狱。谁能想到蠢钝如猪的赵瑜青有变聪明的一天。
“是息雨草。”竹韵淡声道。
“是它。”柳寻商惊呼道,察觉到赵瑜青投来的目光,她开口解释,“息雨草此物根茎与枝叶皆是上好的药材,唯气味含毒性,长久吸取会使人日渐暴躁,最后兴奋而亡。”
赵瑜青背脊猛然惊起一层冷汗,脱离原先安宁祥和的世界,死亡如刀一般时刻悬于头顶。
疲倦地拧拧眉心,赵瑜青在心中默默道,他一定要离开这儿。
“现在知道怕了?”竹韵仿佛看见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笑够了,她缓缓直视赵瑜青,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地道:“赵瑜青,我既然失败了,这条命便交由你处置。但你可别掉以轻心,今后千万打起十二分精神,多的是人想要杀你。”
说罢她又开始畅快地大笑,好似已经穿过岁月长河一览赵瑜青死亡惨状,将满腔畅快一泄而出。
“你走吧。”赵瑜青轻声道,从枕头下抽出两张银票,“我知这远不及我的命让你泄愤,但我只能给你这些。拿上它们回家去吧。”
竹韵的笑意猛然停止,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柔和的赵瑜青,又垂首盯住递来的银票,神思恍惚片刻后愤愤伸手打掉,“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她不是柳寻商那种头脑简单之人,会信浪子有回头一日,恶霸也有改面之时。这些施舍肯定都是他的伪装,他肯定有别的打算。
“这银票既给了你,便任由你处置,扔了也随你。至于你如何能有钱买下息雨草这等稀有药材?又如何知晓其功效并想法子实施?这些问题我自己去找,不会为难你说出。”
“但你背后之人着实可恶,他想杀我却指使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来,这跟推你上断头台有何区别。你最好别在与他联系,带着家人尽快离开湖州吧。”
赵瑜青失去耐心地半靠在软枕上,一字一句为她分析形势道。但愿这几句忠告她能听进去。
“你……”竹韵震惊抬头,今日之事莫非是大梦一场?赵瑜青怎有能耐说出这番话?
室内陷入沉默,香炉的清烟笔直升起,窗外微风行至垂下帷幕后化解消散,一派安静祥和之气。
柳寻商蹲下,捡起银票塞入竹韵手中,“为什么不要?这与你是否愿意原谅他无关,他欠你的,你该受着。你也不必担心他借此诬你要挟,他若有异动我先替你杀了他,放心收下。此后海阔天空随你去。”
柳寻商从苦日子里滚过一遭,她太清楚没钱的日子有多举步维艰,都说铜臭味俗气,可柳寻商却觉得那味道闻起来安心。
世人多爱闲话,至亲至爱的家人也不一定靠得住,唯有握在手中的钱财最牢靠。
竹韵微张开嘴,垂眸打量手中银票,两张相加有三百两,足以支撑她去别地置办宅院,与家人安稳地过完一生。
“我知晓原谅二字最难做到,别憋着,气坏了自己身子,不若你拿着簪子去捅他几下消消气吧,别让他死就成。”柳寻商取下头上尖细的簪子,三千青丝随之垂下,乌黑柔顺。
赵瑜青一口急气呛住喉咙,猛地咳嗽起来,牵扯身上两处伤口刺痛。
幸而竹韵摇摇头,将银票塞入衣襟,“不必了,我所求一直都是安稳的过日子。”
别看赵瑜青现在态度很好,说不定某一日他就回到从前,跋扈地找她算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竹韵早就累了。
柳寻商原本想亲自送竹韵回去,在她再三推辞下才将人送到门口,她伸手握紧竹韵的手,偷偷往她袖口又塞了几张银票。
察觉到袖中异动,竹韵欲推拒,被柳寻商止住,她俏皮地眨眨眼,低声道:“我趁他不注意拿的,可别掉出来让人看见。回家好好过日子吧,赵府这有我看着,若他行恶事我立刻杀了他。”
“你保护好自己。”竹韵眼神闪烁着,嘴唇几次张合,迟疑着想要对柳寻商说些什么。
柳寻商联想到赵瑜青所说之话,猜到他大抵要说背后之人是谁,忙伸手轻轻拥住她,贴耳道:“别说出来,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不划算。竹韵,以后要幸福啊。”
送走竹韵,柳寻商转身回到屋内,赵瑜青正在给肩膀上的淤青上药。
蔓延至肩胛骨的乌黑之色十分可怖,可见踢出这一脚的人必抱着不留活口的怒意。
柳寻商挑挑眉,假装没看见地走过,拿起小几上的橘子掰开,放一瓣在嘴里后又似想起什么般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若无其事地扔给赵瑜青。
“挺甜的。”酸甜的汁水充斥口腔,柳寻商偏开头含糊道。
赵瑜青好笑地捡起地上半块橘子,这算什么台阶,还是他来吧,“要不帮我抹下药?”
柳寻商转头,见他抹药姿势确实颇为艰难,放下手中橘子,上前拿走白瓷药罐。
“你药抹太少了,这样没效果,得厚涂。”柳寻商叹口气,用白玉木板剜起一大块药膏。
赵瑜青着急地拦住她,“就这一罐,省着点用。”
竹韵的事情他没给任何人说,这点治淤青的药还是他方才从屋子里搜刮出来的,仅此一罐。
“放心,明个儿我去给你弄一罐药膏,效果不比这个差。”柳寻商将药糊在淤青正中央,如同摊煎饼般向四周推开,“等晚上再用热毛巾给你热敷一会儿,好的会更快。”
两人离的太近,几近呼吸交缠,从来没有与女子离得如此近的赵瑜青当真不习惯,身子不自觉地往后偏,被柳寻商斥一句“别动”后才强撑着稳住身子。
右手紧紧扣住床边雕花,赵瑜青深呼吸几次,找话题道:“你懂医术?”
“就治个淤青而已,需要医术?热敷这事三岁小儿都知晓吧。”
沉默片刻,赵瑜青又想了个话题,“你涂药手法还挺好的,以前经常受伤吗?”
柳寻商涂药的动作一顿,手中玉板向下稍一用力,“嘶”,赵瑜青轻哼一声,身子微颤。
“别多话。”柳寻商不耐烦地道。
挖起药罐中剩下的最后一点药,柳寻商扳过赵瑜青身子,涂在他方才后倒之时与墙相撞的额角处。
柳寻商垂下的发丝轻轻扫过赵瑜青鼻尖,他不敢抬眼,低垂着眸色盯住她在榻上如花般摊开的裙摆。
“我自己都没注意到,或许是身上其他两处伤太疼了?”赵瑜青苦笑道。
说罢又记起自己身上两处伤均拜柳寻商所赐,遂又收敛起笑意。
二人一直沉默着,直到柳寻商涂完药。
“感觉怎么样?”柳寻商最后再观察一番伤处,确认没有遗漏后放下白玉板问道。
赵瑜青往后撤一步,拉上衣服,试探着动动肩膀,赞道:“挺好,感觉确实没那么疼了。还是你厉害。”
“我当然厉害啦。”柳寻商理所当然的接受这道夸赞,然后伸手指向地板,“既然好了还赖在这做什么,下去,给我腾地方。”
柳寻商昨晚被柳谷暗算,五花大绑在柱子上,压根没好好睡。赵府不亏是湖州首富,府上床榻是上好的紫檀所制,所用褥子也是千金难求的锦云缎,松松软软,极为舒适。
在这上面坐片刻,睡意如汹涌而至的海水,顷刻间袭上她的眼皮。
“不用非住地上,我另找个地。”赵瑜青认命地下床,从衣架上取下一黑色薄披风盖在肩头,慢慢往外走。
“不行,你必须住这儿。”
柳寻商上前几步拉过赵瑜青左臂,取下腰间缀有珍珠的红色腰带,一端绑在他的左手手腕上,另一端则绑在自己的右手手腕上。
赵瑜青吃惊地望向手腕上的繁复死结,“这什么?手铐吗?死刑犯还有一定的人身自由呢?”
“手铐?我喜欢,以后就叫它这个名字了。万一你趁我睡觉时出去为非作歹呢?我必须寸步不离的待在你身边,时刻监视你。”柳寻商手腕用力,赵瑜青被拉扯地往前踉跄几步,差点扑进柳寻商怀中。
少女眸中光华流转,盛满笑意,狡黠之中还带有一丝小得意,像一只小狐狸骄傲地摇动尾巴。
行吧,不跟小姑娘计较。赵瑜青将披风搭回衣架,认命道:“行,都说睡硬木板对身体好,我一个伤员睡地上正正好。”
自动过滤掉他话中的怪腔怪调,柳寻商随他一起铺好床铺后倒头便睡,迷迷糊糊之间还不忘警告赵瑜青,“别想着跑,我睡觉可浅了,一有动静就会醒。”
“知道了,快睡吧。”赵瑜青朝外翻个身子,手腕腰带立时崩紧,将柳寻商手腕往外扯出一段距离。
赵瑜青身子一僵,半晌,身后只传来柳寻商平缓的呼吸声。
伴随着庭院时而响起的蛐蛐声,初秋的凉风携院内桂香入屋,午后的阳光跃上雕花缕窗,尽显曼妙。
也没那么糟,对吗?赵瑜青唇角微勾,轻轻动了动右手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