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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月瀑的眷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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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闻人并布的葬礼。
这个季节,去这个地方是过于的萧瑟了。满山一排排看起来过于孤零零的碑墓和到处都盖着山脉的枯黄野草,宽阔却光秃秃的山间,走到哪里都一样的荒凉贫瘠。
先前给家属看墓的实地照片时,并布的妹妹还因此和前来拜访的公司人员起了小小的争执。
“爸爸,….哥哥要葬在这种地方吗?”她一手指着其中的图像,另一手几乎用力扭曲着相片。
“二月瀑。这么美的名字想不到却是这种荒凉偏僻的地方。”口气中不无透着嘲讽,“不是说是大公司吗?你们怎么能让自己的职员死后呆在这种不起眼的地方?并布要是活着也一定不会答应你们的!”
“闻人小姐。我们对这个决定给您带来的伤害向您抱歉,但您这样我们对此也是无能为力的,一切是公司高层的决定,我们只是来执行任务。”
“任务?你们的同事只是你们的任务?!什么名牌大学毕业的高级人才,呵!社会的精英真都是没有人性的丑恶嘴脸。并布生前怎么能和这么一群虚伪的混蛋在一起工作!”
“小雅…不要乱说话。”在一旁的父亲忍不住低沉沉的训斥道。
“爸爸!可是,本来不是说好要葬在赤山的吗?连地都买好了,怎么突然又搬到这种地方来了?”
“这…都是你哥哥的公司安排的,他们决定后连赤山那块地的费用都赔偿给我们了,所以…小雅你就不用担心了。”父亲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的坦然。
“什么借口!难道因为赔了钱就纵容他们随随便便的安放哥哥吗?难道哥哥的命就那么不值钱吗?”
“小雅…”
“爸爸,你眼里就只有钱吗?
….哥哥难道不是我们家的一分子吗?”
雅拼命抑制着本来就一直不停在涌出的泪水。作为闻人家的独身女儿,对出生就开始陪伴着她的并布,有着特殊的感情。看起来好强的个性,实则脆弱的防线,对并布难以诉说的依恋,是因为实际内心深处的寂寞吗?
沉默。
“小雅….并布已经有5年没有回过家了。你….也不要对他太执着了…”
“啊……爸爸!…别说了”,含着的眼泪终于止不住流淌下来,像久违了的奔溃的堤坝,她只不过不想面对这种回忆。雅死死的咬住嘴唇,那苦涩的泪水依旧不住的宣泄着她那累积了太多的想念和所有的委屈。
“你们不要介意,这孩子年纪还太小,性格又倔,一下子失去并布,她还不能接受…”
小雅的父亲闻人观说着事实。
正如闻人观所说。闻人雅今年刚刚初中毕业。这个时期的女孩子都处在极不稳定的内在情绪中。比同龄异性成熟,却又比成年人幼稚的她们,对内心的依靠看得极为隐私。大概,那是外人不可侵犯的领地。
可是,也许对她来说,更有一份不能忍受的屈辱。
复姓闻人本是有社会威望的家族。
祖父闻人津策是著名的病理学家,祖母一家是名苑世家,祖母小名姚,嫁入闻人家一直帮祖父整理手卷。不幸因病早逝。之后祖父为了完成病理手稿更是专心到从不过问其他事情的地步。因为无人打理家事,3个儿子年龄又太小,佣人也紧跟着一个个辞工返乡。
至此,家道开始败落。
闻人观是闻人津策膝下第二个儿子。
长子闻人觉本是闻人津策最好的帮手,但是因为学术上的分歧受不了父亲的霸道权威的个性在20岁时游走他乡,再也没有回来过。
末子闻人望当时只有6岁,体弱多病,在闻人觉离家出走的那年生了严重的肺病,连续高烧,一个星期都没有退。后来虽然救活了。但是把家里的奶妈吓坏了,觉得闻人望在这个家会遭遇不幸。便和闻人津策商量,要把闻人望托人寄养直到他成人。
对于末子闻人津策虽然心里还是有所顾虑,但最终他还是冷漠的答应了。
闻人望被人抱走的那天。闻人津策没有进屋写他的手稿,也没有吃晚饭,只是站在门庭的窗边一动不动,好久。没人知道他在看什么。但是,那是家人唯一见他表露情绪的一次。
次日清晨,一切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待到闻人观长到18岁时,家里的佣人已经走得一个不剩了。令他更伤心的是,连自己的兄弟也抛弃了这个家。印象中的父亲津策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屋里写病理学的手稿。这时候的闻人津策虽然早已是病理学的权威人物,但是这样的名气却使家里人越来越不能忍受了。
虽说有这样耀眼的名气,但是闻人津策怪异的行径和孤僻的脾气非但没有给实则陷入财政危机的家里带来转机,日后还给予了家族毁灭性的一击。
闻人观是在婚后第二年春天,在发现妻子贤无法生育的情况下,收养当时8岁的并布为闻人家的孙辈。可是出现了戏剧性的转机,再次年后的7月妻子竟然怀上了孩子,第二年的4月产下一女,取名雅。
随后,悲剧又降临在了闻人家的女性头上。因生育后恢复的不慎,妻子贤患上了近乎癫狂的产后抑郁症,久久无法治愈,越来越严重,慢慢的转变成郁躁症。那时就算闻人观如何恳求父亲放下手头的手稿救救贤,他都无动于衷。
接着时间就像似跳跃到了那一天。
在闻人雅5岁的夏天,一个平淡无奇炎热的中午,全家人都在午睡,母亲用刀子切开了自己的喉咙。鲜血喷洒了整个盥洗室。
日后闻人雅回忆这段。她不能明白的是,平日里素来温婉又沉默的母亲怎么会选择这样惨烈的方式结束生命呢?
她问并布。
妈妈想让人记住她。
并布总这样回答。握着雅的手。
妻子死后。闻人观和父亲彻底决裂。
用自己的积蓄买了房子后,带着并布和雅搬出了闻人宅邸。
那年闻人并布17岁,闻人雅6岁。
瀑布在哪里?
说是二月瀑,却是高耸的山,并没有瀑,只有种在山间的几百棵山茶树。如果是寒冬腊月,走在远处就能闻到阵阵属于山茶花特有的清香,抬头望去,就像刚下了一场雪一样。
可是现在这个时候,整座山就像沉眠过久的的动物,身上积着厚厚的败叶。
比起二月瀑萧条冷清的景象,此时离墓几尺远的傻傻站着的她,脑中更是像被冻结了一立方的水那样寒冷且空空如也。加上一连四个晚上总共只睡了三个小时,说实话,她觉得这场滞重沉默的葬礼举行的过于缓慢。再下去,怕撑不住了。
她还记得,在很久以前,
在她内心深处,是不能容忍并布的个性的。他们总是为一些小事吵吵闹闹,那时候她很孩子气的想,为什么并布不能让着她呢?说话总说一半,细腻到神经质的男人,总是不给她留余地。表面却又优雅温和,常常能够在对方忍无可忍的状态下,还保持着微笑,真是让人生气。但有时候又突然变得恍惚冷漠。不问世事。让人难以接近。
猜不透,想不通。
这时候。她总是最孤独的,因为华翼总是很忙,要和他见面更是难。
即使有十多年亲密的相处时间。要靠近并布的心依然很难。对郝明娈来说是这样的,对华翼来说也该如此吧。
但颇感意外的一点。
并布非常受女孩子的喜爱。
记得大学的时候,有一个名叫夏的女孩总来找并布,几乎天天来。阿说起她,个性和雅还很相似,外表看起来美丽强势,当时每一次看自己的眼神都透着犀利带有探究到底的讯息,但夏明显搞错了对象。明娈是那种只会偷偷暗笑的坏女孩。
事到如今。
她止不住地想。闻人雅眼里的作为哥哥的并布又是什么样的呢?温柔?严肃?还是,原型毕露成一个傻瓜?或者是有着男性浓郁气质的男人?
不可能吧。她摇了摇头。笑
她实在想象不出雅眼里的并布的样子。
可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这样在意这些?
并布对她自己意味着什么?朋友,青梅竹马的玩伴,还是。不可或缺的人?究竟是谁?究竟是谁带走了她心里的那些存在了十多年的沉甸甸的东西,
可,终于轻松了不是?
然后一切就可以重新开始了不是?
她抬头看着这黄昏下的天空。
“啊,并布,站在那么高的地方看,果然是不一样,…感觉是那么近”,明娈看着这片飘在高山上的天空,踉跄得走了几步。
无言的山,被笼罩在湿气间,傍晚山上的西风已经从远处渐渐吹来。
“…不过说实话,有点头晕,呵呵,
不知道那时候的你,是不是也始终保持着这种姿势呢?”
她笑着用手掩住从眼里留下的眼泪。
看,终于可以轻松了不是?并布…
低沉的天空中勉强透着一丝阳光,像是微弱的最终的神的眷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