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不得好死》林菩菩

2、第 2 章巧得生路

　　“好大的风，门都被推开了。”杨安意边说边走过去。

　　金朱吓的都僵住了，他勉强揪住小班长的衣摆怯声道：“别去，你别去。”

　　这时，狼犬顶开了门，尖牙锋利的摩擦着。

　　“你快回去，别再来找我，烦死你了。”金朱连忙朝小班长使眼色，脸都拧成一团了。

　　杨安意脸色一红，他因着父母的地位在村里很受欢迎，此时自尊心大受打击。他没看不出金朱的暗示，还以为自己惹人厌恶到此种地步。

　　他垂头丧气的回道：“你真没礼貌，要不是姑姑非让我来，我才不管你。”

　　杨安意推门羞恼的跑走了，余光扫见狼犬也没心思多想。

　　“你吃饱了吗？”狼犬三两下跳上桌子，死兔子被开膛破肚还躺在桌上，腥味让人反胃。

　　“我还没开始吃，你的主人呢？”金朱拴上门，小心的把兔子捞进盆里洗涮。

　　狼犬摇摇头跳下桌子，觉得这人真麻烦。它也不回答，反而绕着屋子走了个遍。

　　屋子很小，是个泥瓦房。房顶很高，墙和地板都是黄泥，还渗着一层泥珠，咔嚓咔嚓的落灰。

　　“主人不喜杀生，我主人只吃灵果仙芝。”狼犬终于找到了满意的落脚地，它跳进来唯一干净的床铺上，才悠悠的说道。

　　‘一个鬼怪装什么仙人，还吃灵芝鲜果。’金朱心里默默的想。

　　他把兔子毛拔了，心里还是忐忑的厉害。点灶火时，划了好几次火柴才成功点燃。

　　家里没有什么调料，金朱在水里放了把山花椒，辣椒圈剪了也放进去。今天的饭熟的很快，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你也吃点吗？”金朱盛好肉汤，想了想又折身回去拿了一个碗。人不吃肉的都少，狗哪里有不吃肉的。

　　“算你识相，你只要乖乖的把骨头交出来，我就不伤你。”狼犬用前爪捧着碗，吸溜两口就喝完了。

　　再者说了，主人为了让它修道，早不许它伤害凡人的。

　　“我怎么交给你们，吐你们又不让吐。”金朱试探的开口，他可不相信这些灵怪有多好心。

　　狼犬转了几个圈子，眼珠转了几转散着绿光，心一横低声道：“我主人嫌脏，你悄悄吐给我，我洗干净再给主人。”

　　兔肉很嫩，吃在嘴里喷香。肉汤虽没放油，但鲜美味好。金朱咬着肉点了点头，心里平静许多。

　　罢了，今日纵然死了，也做个饱死鬼。

　　饭后，金朱洗干净了脸盆，正襟危坐的扣嗓子眼。干呕了许久，食道都反酸了，却没吐出任何东西。

　　金朱铆足了劲，却全无收获。他面色惨白，觉得要完蛋。

　　狼犬舔了舔尖牙，心里犯嘀咕，主人不让它伤人。这小子却让它越看越恨，就差一点主人就能往生了。

　　完晏悄无声息进门，轻柔的抚了狼犬的脊背。狼犬浑身油滑水亮的毛看起来光泽更胜。

　　“闭上眼睛，不要睁开。”完晏慢慢移动过去，他做什么都慢悠悠，懒散的好像不关己事。

　　“嗯。”金朱紧张的吞了吞口水，他按着手背努力平静心绪。

　　狼犬踱步到两人身边，它烦躁的拖着尾巴，耷拉着耳朵。

　　完晏把食指递过去，狼犬的尖牙轻轻磕上去，黑色的血珠停在指尖。完晏在虚空写了个“启”，食指压在“口”上。

　　风盘旋在两人之间，甜腥的血飘洒在空中。狼犬蹲在门旁，默默守护着主人。

　　完晏合上眼，双手合十，眉间泛起金光。约摸十几秒，金光散去，他脱力向后一退。

　　狼犬飞快卧在他身后，充当靠垫，关切的问：“主人看见骨头在哪里了吗？”

　　快点挖出来，主人就不用受苦了。可主人走了，它怎么办？狼犬想不明白，但它不想看着主人一天比一天虚弱。

　　“蒙松，你去薄情司瑶母那里，她会收你，我只怕护不住你了。”完晏靠在蓬松的毛团上，他揉了揉眉心。

　　金朱软软倒在地上，早没了意识。

　　狼犬呆愣着，浑身毛都炸开了。主人很少叫它的名字，因为狗就是狗，不需要人的名字。

　　“我不去。”狼犬跪伏在地上，它离不开主人。被打被骂都可以，只要主人不丢了它。

　　完晏吐了一口浊气，他的眼白上染了血丝，“由不得你。”这蠢狗也不怕打，也不怕骂，当年也是这般，赶都赶不走。

　　黑袍罩住地面，完晏就地打坐。他启唇轻轻念咒，一道道白光刺入二人体内。

　　主仆契约单方面解除要付出代价，狼犬疯狂的吠叫起来。它怕极了，两只爪子不停刨着地面，又用血淋淋的爪子捂住耳朵。

　　完晏停了下来，他抓起狼犬的爪子，施法祛除伤痕。一鬼一犬内心熟悉的联络再也没有了。

　　风吹开了门，带进泥土的腥气，室内一片狼藉。所幸金朱住的偏僻，周围没一个邻居。

　　“主人我把他杀了，你是不是就不赶我走。”狼犬几乎要哭，它心里酸酸胀胀，心好似要坏死了。

　　三阴司本来就乱，蒙松待久了会沾上邪气。既然能修道，何苦害它走上邪路。

　　“别胡闹，他已经和骨头融为一体了，对我没用。”完晏杀孽深重，难得仁慈之心发作了。

　　蒙松未造杀孽，自然而然开了灵智，它不是怨鬼戾气所化。总要给它指条明路，不能让它白白跟着自己死。

　　狼犬缩成一团，它把脑袋埋在自己肚子上，闭嘴哼唧着。

　　这小孩与自己也是一劫，杀了他只会徒增烦恼。

　　瑶母很快就来了，她一袭红色纱衣，露出一大截细白的腰身。她生的妖媚，脸色红润，细窄的眉眼含情脉脉。

　　“好狗狗，跟着姐姐回家喽。”瑶母乐呵呵抱着狼犬，又摸脑袋又拽尾巴。她生前就喜欢养宠物，薄情司还关了近千只奇珍异兽。

　　狼犬又大又威风，尖牙看起来像一把把刀锋，又白又锋利。每次看到，瑶母都眼馋的很。

　　“快走，等我回去再跟你算账。”完晏不想被她看出什么端倪，皱着眉催促她。

　　瑶母毫不费力抱起狼犬，红唇咿咿呀呀的唱起来扬州小调。她声音柔媚，手上轻轻一抚就按住了不断挣扎的狼犬。

　　“乖啊，乖乖的我就带你回去。”瑶母开心极了，她也不和完晏争辩，扭着腰肢就不见了身影。

　　完晏关上门窗，他望着破窗纸露出的柳条出神。

　　金朱迷迷糊糊的醒来，他看见怪人坐在床铺上修行。其实他在这乡村也没活头，左不过开了荒地，种瓜果蔬菜糊口，媳妇是娶不上了。

　　他今日见这鬼怪发力不凡，不禁动了心思。看那大狼狗养的多肥壮，自己跟着当个仆从也好，有的吃有的喝。

　　“你饿了吗？”金朱有心讨好怪人，他从小缺衣少食，自然只能想到这上头。

　　况且今日他并没有死，也许呢，也许是个讲道理的鬼。

　　“别做多余的事情。”完晏没有睁眼，他语气很冷，心里憋着一团火气。

　　自从成了不人不鬼的模样，完晏就不再进食，他不想回忆起任何做人时候的点点滴滴。

　　他也极其厌恶和人打交道，这些偏执几乎病态。对于三阴司刚抓回来的魂魄，他觉得恶心，碰都不愿意碰。

　　金朱碰了一鼻子灰，还是去抱柴禾打算生火。家里没什么正经吃食，金朱只能团了十几个萝卜丸子。

　　昨天剩的骨头熬了汤，切了些干饼，一把红薯粉，凑出了一锅汤。他生性聪慧，只因蜗居在小乡村见识浅薄。

　　其实，他耐心等个三五年，到城市做雇工攒些钱，日子也不会太差。

　　“我用肉汤熬的，很香。”金朱把碗洗了足足三遍才敢盛汤，端过去时他的手颤巍巍的。

　　“不用。”完晏还在打坐，他的躯体早该腐朽，仅仅靠着怨气支撑不了多久了。

　　是去杀更多的鬼，还是魂飞魄散，他也想不分明。

　　完晏白得了许多年时光，阴差阳错进了三阴司，得了条傻狗。见得鬼数不胜数，经历的人和事多如牛毛。

　　如今，只觉得厌烦。爱恨情仇早已经淡化，怨气也散尽了。

　　金朱越想心里越高兴，这人兴许还是地府的大官。纵然不能被收了，留个好印象，下去也是个人情。

　　另一方天地里，薄情司主瑶母本来心情极佳，现在也只剩悲怒。

　　狼犬被她抱回去后，与小白虎养在一起。小白虎才三个月，娘胎里受了罪，现在还站不起来。

　　谁知道狼犬进了洞府就开始狂吠，小白虎吓的直哆嗦。瑶母心疼的都要掉泪，她又不忍责怪新宠，又怜惜旧宠。

　　这该死的狼犬和它的主人一个调性，刚来几日就横行霸道，四处狂吠。画眉鸟和小白鼠都被吓死了十几只。

　　瑶母顿时一改态度，她先是把狼犬关在禁岛，见它不屈服，又不给它进食进水。

　　狼犬瘦的皮包骨，见了瑶母还是不知道服软。瑶母看到白眼狼就发怒，胸口气的发疼。

　　这仅仅是开头，一日狼犬趁着瑶母外出巡防，越狱了。它也不搞破坏，单单偷了条腰带跑了。

　　等四更天瑶母回府，就发现这狼犬活活吊死了。魂魄也不知散了还是飞了见不着影子。

　　瑶母心急如焚，她抱住狼犬施法救治，此时早没了喜爱之情。

　　她只盼着这狼犬没什么大碍，否则被三阴司的疯子知道了，自己可就惨了。

　　瑶母想自己弄丢了完晏的骸骨，现在又害死了狼犬，这可怎么办。她不想和疯子打架，她只想抱抱宠物，安心做个闲散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