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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这是她在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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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绯接到童远山电话时,正在办理托运。
信号不佳,稍嫌冷淡的声音被电流搭载,清晰利落的吐字粘在一起,听起来竟有些陌生。
童远山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居然是这个样子吗?
厉绯夹着手机,一时没说话。
原来有些人的声音在电话里会变这么多。
厉绯二年级时,厉潇来北京念大学。
她独来独往惯了,住不惯集体宿舍,在学校附近租了间公寓,没课的时候四处浪。住处离厉绯的小学很近,有时在外边晃完一圈就跑过来接她放学。
那时正值樊荆事业上升期,忙得脱不开身,只能在周末时抽出几个小时陪厉绯,权当是补齐一周的相处时间。方行止更是被关在剧组,拍完一部戏才能集中休息一段时间,更不固定。
厉绯从在蜜罐子里泡着的武汉一下子到了只能被陌生人照管的北京,从擦破层油皮长辈都要心疼得要死恨不得一日三餐哄着喂着,到面对保姆司机时总把谢谢没关系挂在嘴边的省心小孩。
照顾她的人是樊荆方行止用心挑的,都是朋友以前雇过推荐的,绝对不会有苛待雇主家小孩的事情发生。但不论有多专业热情,到底跟真正的亲人不一样。厉绯天生对别人的情绪极为敏锐,她不说,但都看在眼里,当别人只把她当成一份工作时,她会下意识地竖起围墙,抗拒别人的靠近。
厉潇刚来北京时还没租好房,先把行李寄到姐姐家,空手造访。当她看到厉绯时大吃一惊,原本活蹦乱跳的小孩变成了画框里的人,安静乖巧,一点都没有这个年纪小女孩该有的闹腾劲儿,简直像个没有人气的娃娃。看到好久没见的厉潇时才抿唇一笑,眼里盈起光。
厉潇在北京的半年,空闲时间经常带她出去玩,带她上各种体验课,画画,弹琴,骑马,射箭……能想到的都跑了个遍。她迟早要走,樊荆方行止分身乏术,只希望能带着厉绯培养起一些爱好,让她一个人呆着的时候不至于无聊。
她常来接小孩,一来二去,厉绯的老师都眼熟了她。
有一次厉绯半夜着了凉,第二天早上起床没精打采的,她平时就寡言少语,保姆没发现不对,吃完早饭被司机送去学校。直到课间突然晕倒,一摸额头才发现烧得厉害,老师不敢耽搁,当即给家长打电话。
厉绯在校医院的床上醒来时,正听见老师在跟人通电话,女声透过听筒传出,问她情况如何。
是……樊荆的声音。
烧得迷迷糊糊的大脑做出这个判断后,又昏睡过去。
原来生病了……就可以被关心吗?
再醒来时,厉潇正坐在床边看手机,脸色臭得可以。
见她睁开眼睛,手机一扣,先是凑过来摸摸她的额头,自觉摸不出温度,啧了一声,依着记忆中妈妈的样子用嘴唇去试,还是感觉不出来,只好挫败地面对自己缺乏生活经验的现实,不得不借助人类智慧产物温度计。
厉绯左手吊着点滴,脸颊烧红,水雾氤氲的眼睛湿漉漉瞧着自己,配合着抬胳膊,让她将水银温度计放在腋下。
厉潇放柔声音:“乖乖夹紧。”
厉潇仰头看了一眼瓶子里的液体,只剩下两厘米高。
“还有一个小瓶,只输半瓶就行,输完我就带你回家。”
厉绯嗯了一声,这才注意到她一直握着自己输液那只手的手腕,冰凉的液体输进血管会带来冷意,她在用自己体温捂热那里。
厉潇另一只手覆上她冰冷的手指,小心地轻轻揉搓,避免碰到扎针的地方。
“妈妈呢?”
厉潇压着对姐姐姐夫这两不靠谱人的怒气,强迫自己轻声细语道:“你妈妈今天去外地出差,现在在飞机上,接不了电话。你爸爸在往回赶,你下午就能见到他了。”
厉绯只捕捉到接不了电话几个字,轻轻抿起唇,原来刚才不是妈妈。
她缩在被子里,漆黑的眼珠望着专心为她暖手的厉潇。想起在武汉时,街坊邻居都说樊荆厉潇姐妹两的声音简直一模一样。
明明是不一样的,亲近的人很容易就能区别开,樊荆的语调一向沉稳,厉潇则要跳脱许多。
但刚刚在电话里,她沉下声音时,的确像了个十成十。
厉绯嗓子干疼,睡意浮上,目光从逐渐合拢的眼皮缝隙里牢牢扒着厉潇,神志昏沉间,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原来你和妈妈一样啊。
“厉导?”
厉绯回神:“刚刚信号不好。”
“您检查结果怎么样?”
根本没做检查的厉绯眼眨都不眨,张口就来:“不是什么大问题,轻微骨裂,医生说平时生活注意一下就行。”
童远山沉默。
一旁的方嘉欣竖起耳朵,目光灼灼。
这年头经纪人都混成了人精,厉绯话里话外透着跟童远山的亲近,好不容易能搭上她的关系,方嘉欣断不可能轻易放弃。一回来就旁敲侧击地说起中午遇见厉绯,看着脸色很不好。
果然,童远山迟疑片刻,就拨通了电话。
她自觉那天已经说得足够清楚,过往种种,已然休止。来时万千思绪,业已尘埃落定。只是一点不时涌起的意难平,或缓或促地撩拨心弦。
可总归会淡的,三年五载,便会化为惊不起波澜的记忆。
或许来日相遇,还能笑说我曾经也动过心的。
只是……需要时间来平这份难平意。
在她能彻底放下之前。
童远山听见那边提示登机的背景音,问道:“您在机场吗?”
“嗯,去成都取景。”
“那您要注意忌口,最近尽量不要吃辛辣刺激物,最好把夜戏往后排……”
方嘉欣默默听着,实在摸不准她两到底是什么关系。说朋友吧,哪有朋友见面抵触成那样。说普通合作关系,童远山那驴脾气可不会这么细心关照一个同事,连睡觉空调别开太低都嘱咐到,更别提是几年没见过面的合作对象;说暧昧对象吧,这个倒是有可能,不过也不太能合得上,厉绯是性向不明,可童远山是喜欢男生的啊,她还交过男朋友呢!
就在她抓耳挠腮地好奇时,手机震了几下,是宣传部发来的消息。捞起来一看,是关于厉绯的热搜爆了。
一直盯着《但为君故》剧组的狗仔爆料,厉绯几次来剧组串门,参与剧组聚餐,与剧组某成员多次私下见面,该成员甚至深夜造访厉绯房间,两小时后才离开。
博文配了几张模糊不清的图:厉绯和一群人站在酒店门口等车,除了厉绯一个外人,剩下的是《但为君故》的导演和演员们;厉绯合上包厢的门,从缝隙能看到一角不属于她的黑色T恤;还有厉绯手拉车门,正跟《但为君故》的一个男演员说话,拍的角度很巧妙,氛围看起来颇为暧昧;以及最后一张,灯光投到酒店窗帘上,映出两个人影。
宣传部的同事飞快打字:姐,你前段时间不是在这个剧组吗?知道什么消息吗?这到底是不是真的?之前不一直传厉绯喜欢女人吗?
方嘉欣下意识瞅了眼跟绯闻主角聊天的自己艺人,摁熄了刚才的想法,回道:我就呆了几天,哪能知道这么多?
宣传部同事也知道童远山不受公司待见,接不到好角色,只能在这种剧里搞个戏份不到一集的特别出演,不会知道太多。跟她插科打诨几句又跑去找别人八卦了。
方嘉欣飞快划着微博,事态已经发展到几方演员粉丝争论那人是谁,并坚定认为是自家艺人。
毕竟厉绯出道多年,别说正牌对象,连镶边情人都没有过,这要坐实了是自家,可不就一飞冲天了?况且撇开本人的才华不谈,她那张脸一往出摆,跟那些挺胸叠肚油腻自信的男导演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这么一个金灿灿的大腿蹭到就是赚到。
撕得最狠的是三个男演员。毕竟狗仔指向的是男性,那天聚餐适龄的男性只有三个。其中最得意的是男二粉丝,虽然狗仔没有明确指出那人名字,但独一份的同框还露了正脸的图足够粉丝底气十足地出征了。
剩余女主演的粉丝自觉跟自家没关系,歇麦没怎么掺和,只有一个声音“我觉得最后一张图影子像女人”,被男演员粉欣喜若狂的浪潮淹没。
等童远山挂断,方嘉欣把热搜界面展示给她看:“这人是谁?”
童远山目光从四张图上一一滑过,不感兴趣道:“营销号捕风捉影吧,说不定是讲戏呢?”
“你听到什么风声没?”
“能有什么风声?”
她语气淡淡,跟之前听圈里人八卦一个表情——这都是什么牛鬼神蛇。
方嘉欣于是不再问,转向另一个话题:“有个综艺给你递邀约,日常向,班底还可以,三个月后开拍。”
这种邀约童远山往常都是一口回绝,方嘉欣只是顺口一提,已经准备说下个活了。谁知她沉吟片刻,居然道:“我一会看看。”
方嘉欣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要么就是童远山没听清,又问了一遍。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立刻严肃起来,正襟危坐,小心翼翼地看着童远山:“你最近还好吧?”
想了想,补充道:“叔叔阿姨也都还好?”
童远山失笑:“什么事儿都没有,我就是忽然觉得试试新东西也不错。”
哦,那没事儿了。
好不容易艺人松了口,方嘉欣一秒回归经纪人模式,立刻找出脑海里关于这档综艺的全部资料,说给她听。
童远山听着,目光落在玻璃窗里的倒影,忽然生出倦意。
不是疲惫,只是……终于要迎来结局,多年的厮杀即将画上句号,只想关掉手机,拉上窗帘,呆在自己的房子里把骨头躺酥的那种心神放空的懒散。
往日的条条框框泄了力气,懒洋洋地趴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这是她在娱乐圈最后的时光,她只想兴尽而归。